第486章 水漫金山,麻匪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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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山寺的山門外頭,夜裡靜得能聽見自個兒的心跳。

  倆穿著灰布僧衣、腦袋颳得鋥光瓦亮的小和尚,一左一右,跟倆門墩子似的杵在那兒。

  夜風涼颼颼的,順著山道往上刮,吹得人後脖頸子直起雞皮疙瘩。

  按理說,金山寺這等千年古剎,護宗大陣那是祖宗傳下來的老底子,等閒妖魔鬼怪根本摸不著邊兒。

  可寺里的規矩,新入門、剛摸到開竅門檻的小和尚,都得輪流來守山門。

  美其名曰:磨礪心性,體察世間。

  說白了,就是找個不花錢的勞力,干點沒啥技術含量還能練膽兒的活兒。

  左邊那個矮胖點的小和尚,法號永雲,這會兒正百無聊賴地搓著念珠,眼皮子直打架。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那個瘦高個、法號永清的同伴:

  「哎,永清,你說咱倆擱這兒戳一宿,圖個啥?真有那不開眼的敢來闖山門?咱寺里那大陣,怕是蚊子都飛不進來吧?」

  永清比他稍微精神點,仰著脖子瞅了瞅天邊那彎毛月亮,打了個哈欠:

  「誰知道呢,師傅讓來就來唄。說是練膽兒,我瞅著就是練腿——站得我腳底板都麻了。」

  倆半大孩子,正是精力過剩又沒處使的年紀,困勁兒過去,閒話就來了。

  永明眼珠子轉了轉,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誒,你說神話故事裡的事是不是真的?比如說白娘子水淹金山寺。」

  永清咂咂嘴:

  「不知道,如果水淹金山寺的神話故事是真的,那白娘子說不定是妖族大聖呢。」

  「你知道啥是妖族大聖不?」

  永明有心賣弄自己那半桶水的學識,眉飛色舞的講解起來。

  「我師父說,妖族大聖厲害的很,翻個身, 都能把咱們金山寺給埋了!你根本想像不到它有多大!」

  「咱們這金山寺,在人家眼裡,估計就跟個 小土包差不多!」

  他越說越起勁,手在空中亂比劃,試圖描繪出那種鋪天蓋地的巨大:

  「那身子, 比咱們寺里最大的殿柱還粗!那鱗片, 一片就能當屋頂!那眼睛, 跟咱們寺里那口放生池差不多大!咕嚕一轉,嚇都能嚇死個人!」

  永明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卻漸漸有點不對了。

  不再是好奇,也不是懷疑,而是一種越來越濃的呆滯和驚疑。

  他沒接永清的話茬,反而直勾勾地盯著永清身後,那黑漆漆的、只有點點星光的夜空,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永清……」

  永明的聲音有點發飄,發乾。

  「嗯?咋了?被震住了吧?」永清還沉浸在自己的見識里,得意洋洋。

  「你剛才說那身子是不是比咱後山那棵千年老柏樹還粗好幾十圈?」

  「啊?差不多吧!」永清隨口應道。

  「那鱗片是不是一片就能蓋住咱這山門樓子?」

  「對對對!」永清點頭。「哎?你咋知道得這麼清楚?你師傅也偷偷給你講過?」

  「沒有……」

  永明機械地搖了搖頭,抬起一隻手,顫巍巍地指向永清身後。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調,帶著哭腔,猛地拔高,尖利得能劃破夜空:

  「但是我看見了!!!」

  「白……白娘子!!!」

  「她又來淹咱們金山寺啦!!!!」

  「還帶著幫手啊啊啊啊啊!!!!」

  最後那聲,直接喊劈了叉。

  永清被他這突然一嗓子嚎得渾身一激靈,下意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猛地扭頭望去——

  下一秒,永清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腿肚子,開始不受控制地轉筋。

  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看見了。

  在他身後,那原本被夜色和薄雲籠罩的、黑沉沉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被某種無法形容的、龐大到令人絕望的陰影,徹底覆蓋。


  月光,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擋得嚴嚴實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大如屋瓦、緊密排列、閃爍著冰冷月華般青白色光暈的鱗片。

  每一片鱗甲,都大得能當一面牆。

  鱗片覆蓋著的,是一道蜿蜒起伏、如同山脈般巍峨雄壯的軀體。

  它靜靜地懸浮在夜空中,投下的陰影,將整座金山寺,連同附近的好幾座山頭,都徹底籠罩了進去。

  這,僅僅是一條。

  在這條通體瑩白如玉的巨蛇旁邊,稍矮一些的位置,還盤踞著另一條通體青碧如翡翠的巨蛇。

  青蛇的豎瞳是澄澈的碧色,眼神靈動,此刻正興奮地左右張望,時不時用腦袋親昵地蹭一蹭白蛇那巨大的身軀。

  兩條蛇,一白一青,就這麼突兀地、蠻橫地、占據了整片夜空。

  而在它們那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身軀之後——

  是水。

  無邊無際、仿佛接天連地的、翻滾咆哮的恐怖洪流!

  渾濁的浪頭捲起數十丈高,發出震耳欲聾的、的轟鳴!

  水汽撲面而來,瞬間就打濕了兩個小和尚單薄的僧衣,冷得他們骨髓都在發顫。

  那洪流如同馴服的猛獸,乖順地停留在兩條巨蛇身後,蓄勢待發,只等一聲令下,便要吞噬一切。

  更讓兩個小和尚魂飛魄散的是——

  在那奔騰咆哮的洪流頂端,那最高的浪尖之上!

  影影綽綽,竟然站著、蹲著、或懸停著,幾十個身影!

  那些身影,高矮胖瘦,奇形怪狀,但無一例外,身上都散發著或強或弱、卻同樣令人心悸的妖氣!

  而他們所有人的臉上,都戴著畫著麻將牌圖案的粗布頭套!

  「一筒」、「發財」、「紅中」、「白板」、「東風」……

  花花綠綠,在洶湧的水汽和朦朧的月光映照下,清晰可見。

  白蛇大聖那巨大的蛇吻開合,發出的聲音卻清越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動,如同悶雷滾過夜空:

  「媽呀!祖宗保佑!沒想到老子有生之年,還真能學一回偶像,玩一把水淹金山寺啊!哈哈哈哈!」

  他扭動巨大的頭顱,親熱地蹭了蹭旁邊青蛇的腦袋,道:

  「老婆!瞧見沒!這就是金山寺!當年白娘子戰鬥過的地方!咱們今天也來一把!這排面,這儀式感,絕了!」

  青蛇吐了吐猩紅的信子,碧瞳里也滿是興奮,:「當家的,你說咱們這水,夠不夠大?能不能把廟頂掀了?」

  白蛇大聖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尖,捲起更高的浪頭,「放心不夠我再從東海抽!保管比當年白娘娘的水還大、還猛、還持久!」

  他可是白娘子傳說最鐵桿的死忠粉,洞府里擺滿了白娘子的泥塑、畫像,連茶杯上都印著白蛇傳的連環畫。

  當初找道侶,第一標準就是得是青蛇,審美必須向偶像看齊。

  雖然他也琢磨過學偶像找個「許仙」玩玩,但瞅來瞅去,還是覺得人類那細胳膊細腿、沒二兩肉的小身板兒,實在不對胃口。

  還是自家這青鱗碧眼、腰細尾巴長的媳婦兒得勁。

  今天能來重現經典,他激動得都快現原形了雖然已經現了。

  浪頭,又逼近了。

  金山寺上空,那一直隱而不發的護宗大陣徹底激發!

  「嗡——!!!」

  一聲宏大、莊嚴、恢弘到極點的鐘鳴,並非從鐘樓傳出,而是直接從金山寺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磚石、每一尊佛像中共振響起!

  耀眼的、純粹的金色佛光,如同初升的烈日,猛地從金山寺地基深處爆發,瞬間沖霄而起!

  無數複雜玄奧的金色梵文憑空顯現,交織、組合、盤旋,化作一個半透明的、倒扣的金色巨碗,將整座金山寺牢牢罩在其中!

  「嘿嘿……」

  浪尖上,戴著「麼雞」頭套的姬左道,終於發出了今夜的第一聲冷笑。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那佛光璀璨的金山寺。

  「兄弟們。」


  「看好了。」

  「今兒個……」

  「咱們就給這金山寺的禿驢們——」

  「好好上一課。」

  「教教他們……」

  「動了咱家的人……」

  姬左道的手,猛地向下一揮!

  「該是個什麼下場!」

  「吼——!!!」

  回應他的,是妖怪們壓抑到極致、終於爆發出的齊聲怒吼!

  是白蛇大聖興奮的嘶鳴!

  「水來!」 白蛇大聖狂吼一聲,巨大的蛇尾攜著萬鈞之力,狠狠抽打在洪流之上!

  「轟隆隆隆——!!!!」

  積蓄到頂點的洪流,如同被無形巨手最後猛推了一把,發出天崩地裂般的終極怒吼,以徹底淹沒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金山寺那金光燦燦的護宗大陣,狠狠拍下!

  夜,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真正的風暴,降臨了。

  金山寺內,警鐘早已響成了一片,急促、尖銳、充滿了驚惶。

  無數僧眾從禪房、經堂、寮舍中連滾爬出,抬頭望天,看到的便是那 遮蔽星月的巨蛇,倒灌蒼穹的洪流。

  「敵襲——!!!」

  「是妖王!不對!是大聖!」

  「快稟報主持!開啟所有陣法!」

  「韋陀殿弟子,羅漢堂弟子,速速結陣迎敵!」

  混亂的呼喊,與洪流的轟鳴、護寺大陣的梵唱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毀滅與掙扎的混亂序章。

  山門外,永明和永清兩個小和尚,早就癱軟在地,抱在一起抖成了篩子,褲子濕了一片也渾然不覺。

  永清嘴唇哆嗦著,看著那越來越近、仿佛要吞噬天地的洪峰巨浪,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師……師父……」

  「您說的……」

  「翻個身能把咱寺埋了的大妖……」

  「它……」

  「它真的來了……」

  「還帶著水……和一群打麻將的……」

  話音未落,第一道夾雜著泥沙碎木的渾濁浪頭,已經轟然撞在了金山寺護宗大陣最外層的金色光壁之上!

  「轟——!!!!」

  地動山搖!

  佛光劇顫!

  千年古剎,今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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