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童年一血,食譜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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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退回十多年前。

  那會兒姬左道還是個實打實的奶娃娃,個子沒躥起來,臉蛋還帶著點沒褪盡的嬰兒肥,但眼裡那蔫兒壞的光,已經初見端倪。

  他那三位師傅,本事通天,但養孩子這塊兒……屬實是知識盲區。

  大師傅忙著研究,二師傅忙著磨刀。

  三師傅的原話是:「小子,山這麼大,林子這麼深,吃的滿地跑,你還用老子餵?自己找去!」

  所以姬左道的童年,主打一個「生存大挑戰」。

  哀牢山這地界,窮山惡水,毒蟲瘴氣都是開胃菜。

  成了精怪、有了道行的玩意兒才是主菜。

  他一個奶娃娃,哪敢滿山亂竄找食?

  怕不是出去晃一圈,就成了哪個山洞大妖的餐後甜點。

  他能混個肚兒圓,主要靠倆「外掛」。

  一是狗爺,二是娘娘。

  狗爺是條實在狗,隔三差五就會叼點野味回來——

  半死不活的野兔,脖子斷了還在撲騰的山雞,偶爾還有被它一爪子拍懵了的獐子。

  肉,是正經肉。

  可狗爺它不會做飯啊!

  這老狗的烹飪理念,突出一個「原汁原味,烈火焚燒」。

  具體操作就是:把獵物往火堆里一扔,燒到毛焦肉黑、外碳里生,就算齊活。

  那滋味……

  姬左道當年啃了一口狗爺出品的「炭烤全兔」,眼淚差點下來。

  外頭糊得跟燒火棍似的,用牙磕都費勁;裡頭還帶著血絲,腥氣直衝天靈蓋。

  還不如抱著生兔子直接啃呢!

  至少原汁原味,還有點野性的甜。

  娘娘那兒倒是有好吃的。

  桂花糕甜而不膩,鮮花餅酥香滿口,各色果脯蜜餞能甜掉牙。

  可那都是零食,是茶點,精細,但不頂飽。

  姬左道的腸胃,跟無底洞似的。

  去娘娘那兒蹭一頓點心,也就堪堪墊個底,走回山頭的功夫就又餓了。

  而且娘娘洞府里也不止她一個,還有一窩毛茸茸、眼巴巴等著投餵的狐狸崽子。

  姬左道要是敞開了吃,那群小狐狸就得餓得嗷嗷哭。

  一次兩次,娘娘還能笑著揉他腦袋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次數多了,看著自家崽子們癟著肚子、眼淚汪汪的可憐樣,娘娘也頭疼。

  姬左道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天天去跟一窩小狐狸搶口糧。

  以往「節能模式」下,吸納點日月精華就能扛過去的法子,自打開始修煉那邪門的煉筋法門後,也徹底不靈了。

  餓。

  特別餓。

  餓得前胸貼後背,餓得看什麼都像能吃的,餓得夜裡做夢都在啃石頭。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那些被初步煉化、如同黑色活蛇般潛伏在皮肉之下的大筋,可不會跟他講道理。

  它們也要「吃」,也要「養」!

  姬左道餓急了,還能忍一忍,熬一熬。

  可這些黑色大筋餓急了……

  它們真敢「吃」姬左道!

  從里往外,慢慢消磨他的血肉。

  那滋味,又疼,又餓,還他媽帶著點「自己吃自己」的荒誕絕望。

  姬左道經常半夜餓醒,感覺肚子裡那幾條黑色大筋跟活了似的,擰成一股,準備造反。

  咕嚕咕嚕的,仿佛在商量:「這小子今天沒交糧,哥幾個,開飯吧?先從哪塊肉下口?」

  然後,轉機出現了。

  姬左道發現了山魈。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呃,其實也就是個普通的下午。

  姬左道餓得頭暈眼花,在山林子邊上撿掉落的野果子充飢。

  結果撞見了一隻正撅著屁股、偷摸扒拉某個野蜂巢的山魈。

  那山魈也機警,發現有人,嚇得一蹦三尺高,獨腳著地,扭過頭,對著姬左道齜牙咧嘴,發出「嘰咕咕」的恐嚇聲。


  按照正常劇本,一個半大孩子,在深山老林獨自面對傳說中兇惡的山魈,應該嚇得屁滾尿流,轉身就跑。

  可當時的姬左道餓的眼睛都發綠了。

  他看著那隻山魈,體型也就跟半大孩子差不多,渾身精瘦感覺沒什麼肉。

  這玩意兒……

  看著不太能打的樣子?

  而且它手裡有蜜!

  有甜食!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餓極了的姬左道,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沒什麼章法,就是仗著「修命」帶來的皮實耐操,硬扛了山魈兩爪子。

  然後一個餓虎撲食把它按在地上,掄起拳頭沒頭沒臉就是一頓胖揍。

  一邊揍,腦子裡一邊還想呢:

  肉啊!

  活的,能動的,自己送上門來的肉啊!

  等把山魈揍得只剩下抽抽的力氣,姬左道拎著它的後頸皮,又撿起那塊沾了泥土但依舊甜香誘人的蜂巢,腳步虛浮但眼神灼熱地往記憶中有溪流的方向拖。

  那天晚上,在溪邊,姬左道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烹飪嘗試。

  沒有鍋,就找薄石板燒熱了煎。

  沒有調料,就擠上蜂巢里殘存的野蜂蜜。

  當那塊被石板煎得滋滋冒油、邊緣焦黃、刷了蜂蜜後透出誘人琥珀光澤的山魈腿肉塞進嘴裡時……

  姬左道哭了。

  真的,眼淚「唰」就下來了。

  是燙的,也是香的。

  肉,緊實,彈牙,帶著山野生靈特有的勁道。

  蜜,清甜,醇厚,恰到好處地化解了可能存在的腥氣。

  尤其是靠近脖頸背部的那幾條肉,纖維分明。

  在石板上煎烤後微微捲曲,入口脆嫩,越嚼越香,回口竟真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仿佛野果發酵般的淡淡醇香……

  從那以後,哀牢山的山魈們,就迎來了它們的「天敵紀元」。

  沒人知道一個餓紅了眼、且掌握了「山魈的一百種吃法」的奶娃娃是多麼可怕。

  尤其這奶娃娃後來還無師自通,學會了布置陷阱、聲東擊西、敲悶棍、下絆子……

  專挑落單的、看起來不太聰明的下手。

  今天卸條裡脊涮著吃,明天取個腦花澆熱油,後天拆根大腿烤著啃……

  花樣翻新,口味刁鑽。

  哀牢山的山魈群,就這樣數量銳減。

  從以前的成群結隊、囂張下山,到後來的零星出沒、聞風而逃。

  再到最近幾年,幾乎絕跡。

  附近的山民們還以為山神顯靈,或者環境變化。

  只有哀牢山深處當年僥倖逃脫、如今已成「老魈」的極少數山魈,才記得那段被一個人類幼崽支配的、毛骨悚然的歲月。

  此刻,火堆旁。

  姬左道仰頭看著樹上那些倒掛的、齜牙咧嘴的、渾身散發著驚恐與憤怒氣息的山魈,臉上的笑容越發真摯燦爛。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經嗅到了那記憶深處、魂牽夢繞的絕妙肉香。

  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聲音里充滿了故地重遊、老友重逢的喜悅:

  「真是……」

  「好久不見了啊。」

  「我都想死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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