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餘波蕩漾,風波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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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左道原本只當李書文是個不著調的街溜子,至多算個衣冠禽獸。

  誰承想小丑竟是他自己——

  好傢夥,這畫本子的營生,兩天掙的竟比他一個月死工資還厚實!

  師傅當年念叨的還真不假,賺大錢的門道,多半都寫在刑法邊兒上。

  打死他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個兒的「身價」,竟能把七爺八爺甩出八條街去。

  怎麼回事……心底還冒出股莫名其妙的驕傲來了?

  要不是殘存的那絲羞恥心繃著,姬左道幾乎都想擼袖子主動請纓,去給李書文當那「人體模特」了。

  當然,這念頭也就轉一轉。

  道爺還是要臉的。

  「咳。」

  他清了清嗓子,腰杆不自覺挺直了幾分,臉上那點糾結迅速被一種「捨我其誰」的莊重取代。

  「那什麼……書文啊。」

  姬左道目光飄向窗外,語氣儘量顯得隨意。

  「既然要畫,就好好畫。別墮了道爺我的威風。」

  他頓了頓,飛快地瞥了李書文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聲音壓低了些:

  「一會兒我發你幾張近照。角度、光影,都講究點。

  李書文先是一愣,隨即狗腿地猛點頭,臉上笑出了一朵花:

  「明白!道爺您放心!保證畫出風采,畫出氣魄!包您滿意!」

  姬左道矜持地點了點頭,深藏功與名。

  只是指尖,無意識地,在桌下搓了搓。

  那模樣,活像只偷著腥、還硬要裝作路過踩了腳泥的貓。

  酒足飯飽,互留了聯繫方式,姬左道便揮揮手把李書文打發走了。

  食堂大姐手腳利索,那頭黑熊已料理得妥妥噹噹。

  別說,是真有些本事——

  肉香混著料香,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勾得人饞蟲直冒。

  姬左道沒急著走,在七四九局大樓里晃悠了半天。

  先去信息科,托人往外遞了個風聲;又轉去後勤科,把那張黑熊皮子給他們處理。

  這才慢悠悠溜溜達達回了月海區。

  不是他不想兢兢業業、發光發熱。

  實在是他如今凶名太盛,轄區里壓根沒人敢觸他霉頭。

  那些練氣士見了他,跟耗子見了貓沒兩樣,遠遠就繞著走。

  方才還瞧見兩個練氣士在爭執,眼瞅著都要拔刀了,他一露面——

  好嘛。

  倆人瞬間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熱絡得跟一個娘胎里出來似的,就差當場斬雞頭拜把子了。

  姬左道蹲在街對面屋檐下,看得直嘬牙花子。

  這叫什麼事兒?

  他愁得直撓頭。

  就不能稍微……有點骨氣?

  稍微反抗那麼一下下也行啊。

  你們不反抗,道爺我怎麼順理成章把你們塞進人皮袋裡?

  靈海里那一窩子蚊子崽子,可都還張著嘴等飯吃呢。

  實在無聊,閒著也是閒著,姬左道乾脆晃悠到藥膳館,找蘇婆婆蹭茶喝。

  蘇婆婆倒是笑呵呵的,茶水管夠。

  就是那個梳著丸子頭的小丫頭程雪,照舊臭著一張臉,活像誰欠了她八百靈石沒還。

  惹得姬左道心裡直犯嘀咕:我也沒招她啊?

  灌了一肚子茶水,灌得他看見茶杯都眼暈,總算熬到趙靈靈和七七下學的點兒。

  姬左道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一手牽起一個小的,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

  蘇婆婆同樣心滿意足,慢悠悠收起桌上那厚厚一沓墨跡淋漓的紙,轉身塞進了程雪手裡,還慈祥地拍了拍她的肩。

  走出老遠,姬左道似乎還隱約聽見,藥膳館方向傳來丸子頭小姑娘那一聲悲憤交加、近乎崩潰的吶喊:

  「婆婆——!這……這得背到什麼時候啊——!」

  姬左道壓根不知道,自己這一下午的「喝茶做客」,又讓藥仙谷的弟子們多熬了一宿。


  此刻他只覺得,這小日子真是熨帖。

  嘖,成了精的熊肉,是當真香。

  那皮子也是厚實軟和,往身上一裹,寒意半點透不進來。

  他摟著狗爺和七七裹著那嶄新的熊皮毯子,一人一狗一殭屍窩在沙發里,對著那方亮閃閃的屏幕看得入神。

  姬左道和狗爺看得津津有味,是因為平日裡壓根沒這閒工夫瞧這新鮮玩意兒。

  七七看得目不轉睛,是因為她壓根就沒見過這能跑出小人、還會說話的黑盒子。

  屋裡暖烘烘的,只有電視裡的聲響和偶爾幾聲狗爺的哼哼。

  窗外寒風呼嘯,屋裡一派安寧。

  可這小屋裡的暖意剛把骨頭縫都烘得酥軟,可這小屋之外的京海……

  卻已是暗流涌動,風雨欲來。

  姬左道讓信息科「不經意」漏出去的風聲,這會兒已像長了腿似的,躥遍了京海修行圈的每個角落。

  消息靈通的、耳朵尖的,都知道了——

  今年這「特殊合規性審查」的頭一炷香,竟是由那位新近凶名赫赫的「活閻王」姬左道來點。

  一時間,不少人是心裡發慌,屁股底下像生了刺。

  沒法子,在這潭水裡撲騰的,屁股後頭乾乾淨淨、沒沾著點泥星的,真沒幾個。

  可當後續風聲隱約透出,說這「第一刀」多半要先砍在佛門光溜溜的腦袋上時……

  不少人那口提著的涼氣,頓時就舒了出來,變作一聲悠長的、帶著幸災樂禍的「哦——」。

  懂了。

  不是衝著大伙兒來的。

  是衝著那幫平日裡香火最旺、油水最足,還總愛擺出副悲憫相的光頭們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

  天塌下來,有高個兒的……哦不,有腦袋光的頂著。

  於是,看戲的搬好了板凳,揣好了瓜子,就等著瞧這位活閻王怎麼給佛門「剃頭」了。

  而此刻,京海地面上一座座古剎寺廟,尤其是那些後來湧入、根基不深卻香火鼎盛的外來寺院,已是雞飛狗跳,忙作一團。

  方丈、住持們也顧不上什麼寶相莊嚴了,指揮著徒子徒孫,恨不能把廟裡刮下三層地皮。

  鎏金的佛像?暫時請到其他地方靜修幾日。

  檀木的供桌?換成掉漆的舊桌將就將就。

  功德箱裡滿噹噹的票子?

  連夜清點,分裝隱匿,箱底只留幾枚孤零零的鋼鏰,看著比乞丐的碗還寒酸。

  庫房裡值錢的法器、壓箱底的藥材、甚至房樑上的金瓦……

  但凡是能搬動、能藏匿的,全被塞進了地窖、暗格、枯井,或是某個只有方丈自己知道的「安全屋」。

  偌大殿堂,轉眼間竟布置得比遭了災的破廟還清苦,主打一個四大皆空,兩袖清風。

  幾個平日裡養尊處優、腦滿腸肥的方丈,甚至忍痛翻出了壓箱底、打滿補丁的舊袈裟換。

  對著鏡子練習如何更快地憋出兩滴「清苦淚」,務求在調查員上門時,能完美詮釋何為——

  「貧僧……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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