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弱肉強食,古今一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狗爺撲將上去,狗頭一拱,那黑熊便踉蹌側翻,露出柔軟的腹肚。

  它毫不客氣,利爪寒光一閃——

  「嗤啦!」

  皮開肉綻,血涌如泉。

  「嘿嘿嘿……」

  狗爺喉嚨里滾出瘮人的低笑,狗臉上擬人化地咧開一個堪稱蕩漾的弧度,狗眼放光,舌頭耷拉。

  「狗爺來了嗷。」

  「放心,狗爺的很大,你忍一下,很快的。」

  話音未落,它那顆狗頭已迫不及待地、整個兒埋進了那熱騰騰、血糊糊的腹腔之中。

  一時間,只有令人牙酸的啃噬吞咽之聲,混著黑熊瀕死無力的、漏氣般的哀鳴。

  「哎哎哎!」

  姬左道看不下去了,一腳踹在狗爺肥碩的屁股上。

  「差不多得了!有點吃相行不行?掏個膽得了!剩下的我還要做滷煮呢!一鍋上好的滷煮,精華全在五臟和頭蹄上,讓你這一通胡啃,我還吃個屁!」

  「嗚嗚……咕咚。」

  狗爺從血糊里拔出腦袋,狗臉上沾滿碎肉血沫,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森白的犬齒,狗眼亂瞟,含糊爭辯:

  「成成成!催什麼催!狗爺我是那貪嘴的狗嗎?」

  姬左道抱著胳膊,冷笑一聲,都懶得接這話茬。

  剛才也不知道是誰,差點連皮帶骨生吞下去。

  「我……不服!!!」

  就在這時,地上那氣息奄奄、肚破腸流的黑熊,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猛地昂起血肉模糊的頭顱,發出一聲夾雜著無盡怨毒與迷茫的嘶吼!

  它猩紅的獸瞳死死盯住姬左道,裡面充滿了不甘與質問。

  「人類……吃了我的孩子!我吃人……怎麼了?!我……我沒錯!!!」

  姬左道聞言,視線平靜地投向它,甚至有點困惑地歪了歪頭。

  「我什麼時候……說你錯了?」

  「門口吊著那二傻子有句話沒說錯。旁邊那兩戶被你禍害的,被你咬死了,吃了——」

  「只能怪他們自己倒霉。」

  姬左道蹲下身,平視著黑熊那雙逐漸渙散、卻依舊執拗的眼睛,語氣甚至稱得上耐心:

  「你,沒做錯。」

  「硬要說你做錯了什麼的話……」

  他頓了頓,手指點了點腳下染血的地板。

  「那就是你不該,跑到別人家的地頭上找吃的。」

  「將心比心。要是你的地盤上,突然闖進來一個比你弱的,不光偷你的蜜,還想把你的崽子當零嘴兒……」

  「你會怎麼樣?」

  黑熊怔怔地看著他,猩紅的獸瞳里,最後的不甘、憤怒、疑惑慢慢淡去。

  是啊……

  它會毫不猶豫地,拍碎入侵者的腦袋,掏出它的心肝,吃得一點不剩。

  山裡的規矩,從來就是這樣。

  它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它想起了長白山老林里,那三個毛茸茸、拱著它要吃奶的崽子。

  第一個,被餓急了的狼群叼了去。

  它循著味兒追了三天三夜,找到狼窩,把那一窩老小七八條狼,連皮帶骨嚼了個乾淨。

  第二個,運氣不好,撞上了一隻下山尋食的餓虎。

  它和那大蟲廝打了一天一夜,腸子都流出來了,最後還是它贏了,把老虎開膛破肚,就著虎血,生啖其心。

  熊,最是記仇。

  血債,必須血償。

  這是山裡的規矩。

  後來有一天,它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覺得耳聰目明了許多,林子裡蟲子爬、風吹葉落的聲響,聽得清清楚楚。

  一隻活了好些年、毛都白了的老猴子蹦過來,繞著它看了又看,說:熊瞎子,你成精了,開了靈智啦。

  成精?開智?它不懂。

  它只知道,還剩最後一個崽子,得看緊了,帶大了。

  可惜,沒成。

  這最後一個,沒折在狼口虎爪下,是讓人……用一根會噴火響雷的「棍子」,給打了去。

  扒了皮,放了血,內臟餵了野狗,幾十斤肉,下了鐵鍋。

  它要報復。

  熊,最是記仇。

  臨出山時,那隻老猴子又來了,掛在樹梢上,急得抓耳撓腮:

  算了吧,熊瞎子!成了精,就別用以前的法子啦!跑到人的地界吃人,那是要被人活活打死的!認倒霉吧!

  它是個笨的,想不明白。

  自己的孩子被人吃了,為什麼不能報復回去?

  為什麼要認倒霉?

  報復回去,不就行了?就和以前一樣,找到仇家,吃了它。

  老猴子說:沒成精前,你可以這樣。成了精,開了智,就得換個活法,不能再用山里野獸的規矩。想在這世道活得好,得學人的規矩。

  人的規矩?

  它不懂,也不想懂。

  煩得很。

  它一巴掌拍飛了絮絮叨叨的老猴子,震得山林落葉簌簌,頭也不回地下了山。

  現在……現在,它好像有點懂了。

  又好像,更不懂了。

  「嘿……嘿嘿……」

  黑熊喉嚨里發出最後幾聲漏氣般的、含糊的怪笑,視線徹底模糊。

  恍惚間,它仿佛又看到了那隻掛在樹梢上的老猴子。

  「老猴子……你說錯了……」

  「山裡的規矩,和山外的規矩……是一樣的。」

  「野獸的規矩,和人的規矩……也是一樣的。」

  「都是強的吃弱的。」

  「挺好……這樣挺好……」

  它的意識,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與冰冷。

  最後聽見的,是那個年輕人平淡的吩咐:

  「狗爺,利索點。吃完熊膽趕緊幹活,心肝腰條留著滷煮,掌紅燒,皮子硝好了給七七。骨頭抽出來,我來磨。」

  「得嘞!」

  還有那條黑狗快活的應答。

  砰。

  一聲悶響,是狗爺一爪子徹底拍碎了熊頭骨的聲音。

  李書文縮在牆角,聽得後脖頸子嗖嗖冒涼氣。

  姬左道剛才那番話,每一個字他都聽清了,可連在一起,又讓他覺得腦子嗡嗡的,像被什麼東西狠狠鑿了一下。

  他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這位爺為什麼下手總是又黑又狠,不留餘地。

  因為本質上,這位爺的行事邏輯,和那頭剛剛被開膛破肚的熊瞎子壓根沒區別。

  不,或許更糟。

  那熊瞎子至少坦蕩,餓了就捕獵,仇了就報復,赤裸裸的野性,一眼就能看到底。

  可姬左道……

  他會笑,笑得還挺靦腆。

  他會講道理,引經據典,條例背得比誰都熟。

  他會比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更像一個正常人,一個甚至稱得上「不錯」的人。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

  你別闖進他的「地盤」。

  別動他的「食」。

  別碰他的「崽」。

  如果你不小心越界。

  那麼,你只能祈禱——

  祈禱他今天胃口不好,肚子是飽的。

  否則……

  你永遠猜不到,那副俊秀皮囊裡面,究竟是一個能坐下來跟你講道理的好好先生。

  還是一頭咧開嘴,獠牙上還沾著血的噬人凶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