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個活口,人性深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不要殺我!求求你!姬大人!姬爺!道爺!」

  死寂般的絕望中,一個顫抖的、帶著哭腔的女聲驟然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見一個穿著藕荷色旗袍、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女,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高台方向,涕淚橫流,拼命磕頭。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端茶送水的!我從來沒害過人!求求您!饒了我!我給你做牛做馬!為奴為婢!求求您!!」

  她磕得極重,光潔的額頭很快紅腫一片,聲音悽厲絕望,在冰寒的大堂里迴蕩。

  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我也什麼都不知道!都是芸娘!都是她逼我們的!」

  「對!丹藥是聖女給的!蠱蟲的事我們根本不清楚!」

  「饒命啊!我願意指證!指證芸娘!指證聖女!我知道她們很多事!」

  「別殺我!我家裡還有爹娘要養!我不能死啊!」

  哭喊聲、求饒聲、背叛的指控聲……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起。

  幾十個剛才還光鮮亮麗、訓練有素的合歡宗弟子,此刻醜態百出,尊嚴盡失。

  她們跪倒一片,磕頭的磕頭,哭訴的哭訴,為了那渺茫的生機,毫不猶豫地將矛頭指向了曾經的上級、同伴。

  甚至不惜編造謊言,拼命想將自己從這必死的泥潭中摘出去。

  「混帳!都給我閉嘴!!!」

  芸娘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目眥欲裂地瞪著這群瞬間倒戈、醜態畢露的手下,厲聲呵斥。

  「看看你們像什麼樣子!合歡宗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軟骨頭的賤人!現在知道怕了?早幹什麼去了?!」

  然而,她的呵斥,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瀕臨死亡的巨大恐懼,早已碾碎了長久以來建立在利益和威壓之上的忠誠。

  「你閉嘴!芸娘!」

  一個跪在地上的年長些的女子猛地抬頭,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已充滿怨恨與瘋狂,指著芸娘尖聲叫道:

  「就是!明明是你和聖女的錯!憑什麼要我們陪葬?!」

  「你自己想死別拖累我們!!」

  「呸!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訓斥我們?!」

  反唇相譏,惡語相向。

  曾經恭敬畏懼的目光,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恨、指責與切割。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芸娘看著這一張張扭曲的臉,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高台上。

  姬左道仿佛對台下這場醜陋的鬧劇毫無所覺。

  他依舊悠閒地倚在榻上,手裡捏著一塊精緻的水晶糕,正慢條斯理地,一小塊、一小塊地掰下來,遞到身邊七七的嘴邊。

  七七小口小口地吃著,淡紫色的眼睛靜靜看著台下混亂絕望的人群,長長的睫毛上似乎沾了一點糕點碎屑。

  姬左道細心地用指尖幫她拂去,動作溫柔得近乎寵溺。

  然後,他才像是終於被那越來越響的哭喊求饒聲吵到,微微偏過頭,目光懶洋洋地瞥向台下。

  那眼神,平靜無波,既無嘲諷,也無憐憫,更像是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吵鬧的蟲子。

  「剛才……」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哭喊,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說過了。」

  「我只要,一個活口。」

  「轟——!!!」

  這句話,如同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狠狠澆在所有人頭頂。

  哭嚎聲、求饒聲、咒罵聲……瞬間全部凍結。

  跪著的,站著的,全都僵在原地,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一種逐漸蔓延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一個活口……

  只要一個……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們幾十個人里……


  最終,只能有一個人,能走出這冰封的大堂。

  其餘的……

  都得死。

  芸娘身體劇烈一晃,踉蹌著後退半步,勉強扶住旁邊翻倒的桌案才穩住身形。

  她死死盯著高台上那個的年輕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席捲四肢百骸,讓她如墜冰窟,連牙齒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這個惡魔……

  他不僅要她們死。

  他還要她們在死前,親手撕碎最後一點身為人的體面與聯結。

  他要她們在絕望中,像野獸一樣……

  自相殘殺。

  他要坐在高台上欣賞這場由他導演的、醜陋而血腥的戲劇。

  直到最後,那個「幸運兒」,或許會帶著滿手同門的鮮血和徹底崩潰的靈魂,跪倒在他腳下,成為他所謂的「活口」……

  他不僅要她們死,還要誅她們的心。

  好狠……

  好毒!

  這不是正派修士的手段。

  這是玩弄人心、踐踏靈魂的……邪魔之道!

  她們今天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按常理出牌的官差,而是一個披著官皮的、徹頭徹尾的妖魔!

  「嗬……嗬……」

  芸娘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目光死死鎖住姬左道,聲音因極致的情緒而嘶啞變形:

  「你……你到底想怎樣?!」

  「想讓她們自相殘殺,看一場好戲?」

  「然後呢?看著最後一個活著的人,像狗一樣爬到你腳下,祈求你那施捨般的『活口』資格?」

  「姬調查員!殺人不過頭點地!你何必如此折辱人?!給個痛快!!」

  她的嘶吼,在空曠的大堂里迴蕩,帶著不甘與最後的、微弱的抗爭。

  姬左道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他看向台下狀若瘋魔的芸娘,臉上那副慣常的、帶著點靦腆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近乎漠然的神情。

  「折辱?」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似乎覺得有些有趣。

  「芸娘,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每一張或絕望、或瘋狂、或怨毒的臉。

  「你們合歡宗,用『蝕靈蠱』偽裝丹藥,控制他人心智,將活人生生煉成供你們驅策、供養蠱蟲的活屍空殼時……」

  「可曾想過,那是折辱?」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起伏,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每個人心上。

  「那些被你們榨乾家產、敗光人脈、最後變成行屍走肉,連自己是誰都忘記的人,他們在最後時刻,可曾有機會,像你們現在這樣,跪地求饒,咒罵不公,奢求一個痛快?」

  姬左道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芸娘慘白的臉上,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彎了一下,卻無絲毫笑意。

  「我這個人,沒那麼多講究。」

  「也懶得跟你們講什麼大道理,論什麼是非對錯。」

  「我只知道,你們做的事,讓我很不高興。」

  「而讓我不高興了……」

  「就得付出代價。」

  「規矩,我定好了。」

  「一個活口。」

  「至於這個活口是誰……」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台下那些瑟瑟發抖、眼神逐漸被恐懼和某種瘋狂徹底占據的合歡宗女子,最後,落在了芸娘身上。

  「你們自己……」

  「商量著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