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四年歸家,青梅繞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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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軍區大院,門口的哨兵身姿筆挺,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來往。這裡是龍國軍界的核心圈,一磚一瓦都透著莊重肅穆,安保級別之高,非外人所能想像。

  一輛計程車在百米外停下。

  蘇辰提著那個半舊的行李包,一步步走向那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大門。

  四年。

  門口的兩排白楊樹愈發粗壯,樹幹上新刷的標語覆蓋了斑駁的舊痕。一切都在變,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他剛準備上前履行登記程序,眼角餘光卻捕捉到了一個身影。

  大院門口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踮著腳,不停地朝路口張望,馬尾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那份焦急,隔著一段距離都能清晰感受到。

  女孩皮膚白皙,眉眼精緻得像一幅工筆畫,清麗脫俗的氣質,讓周圍嘈雜的背景都黯然失色。

  是她。

  杜菲菲。

  蘇辰的呼吸一滯,腳步下意識地停住。

  塵封的記憶閘門轟然洞開。

  那個總是掛著鼻涕泡,非要他背著才肯回家的小丫頭。

  那個情竇初開,紅著臉把粉色信封偷偷塞進他書包的少女。

  那個在他入伍前夜,抓著他的手,眼圈紅紅地叮囑「一定要平安回來」的姑娘。

  四年的血與火,四年的軍旅磨礪,足以將一塊頑石雕琢成利刃。他那份早已古井無波的陸地神仙心境,在看到這個身影的瞬間,竟被投入一顆石子,盪開了最凡俗的漣漪。

  似乎是心有靈犀,杜菲菲不經意間轉過頭。

  四目相對。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杜菲菲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瞬的茫然,緊接著化為全然的錯愕,最後,被山洪決堤般的驚喜與委屈徹底吞沒。

  她看清了。

  那張臉,比四年前少了些許青澀,多了刀削斧鑿般的稜角,一雙眼眸深邃得像是藏著整片夜空。可那輪廓,那眉眼,是她刻進骨子裡,在無數個思念的夜晚反覆描摹的模樣。

  「辰……辰哥哥?」

  她的聲音細微,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又一場過於真實的夢境。

  蘇辰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對她點了點頭。

  就是這個笑容,這個點頭,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杜菲菲情緒的閥門。所有強撐的堅強和長久的等待,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眼淚,洶湧而出。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淑女風範,提起裙擺,像一隻撲火的飛蛾,不顧一切地朝蘇辰飛奔而來。

  路上的行人,門口的哨兵,周遭的一切都在她的世界裡迅速淡化、消失。

  她的眼中,只剩下那個讓她牽掛了整整一千四百多個日夜的男人。

  「嗚……辰哥哥!」

  帶著濃重哭腔的呼喊,杜菲菲一頭扎進了蘇辰的懷裡。

  柔軟的身體帶著熟悉的馨香,結結實實地撞進懷中,撞得蘇辰那顆堅如磐石的心神都為之一顫。他下意識地伸出雙臂,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這個不顧一切奔向他的姑娘。

  「你還知道回來……你這個混蛋!壞蛋!」

  杜菲菲的拳頭雨點般落在蘇辰寬厚堅實的胸膛上,卻軟綿綿地沒有一絲力氣。她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毫無章法。

  她把整張臉都埋進蘇辰的胸口,將這四年裡所有的思念、擔憂、恐懼和委屈,全部化作滾燙的淚水,盡情地浸濕著他的衣襟。

  蘇辰抱著她,感受著懷中身體劇烈的顫抖,心中被一股濃濃的歉疚所填滿。

  他抬起手,一下一下,輕柔地撫摸著她柔順的長髮,聲音低沉而溫和:「我回來了。」

  簡單的四個字,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量。

  杜菲菲卻哭得更凶了,仿佛要將這四年的淚水一次性流干。

  「你到底去哪兒了……為什麼一封信都沒有?一個電話都沒有?我問蘇叔叔和阿姨,他們也只說你在執行特殊任務……我……我好怕……我以為你……」

  她的話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

  蘇辰的心,像是被細密的針狠狠扎了一下。


  他捧起她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用拇指輕輕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看著那雙哭得通紅,卻依舊清澈見底的眼睛,看著那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的粉潤嘴唇,蘇辰再也無法壓抑那份積蓄了四年的情感洪流。

  他俯下身,吻了上去。

  唔!

  杜菲菲的哭聲被堵了回去,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的唇,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強勢,卻又蘊含著無盡的溫柔與思念。那份熟悉又陌生的氣息,瞬間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大腦,一片空白。

  她只是遵從著身體最本能的反應,閉上眼睛,伸出雙臂,緊緊地環住了蘇辰的脖子,笨拙而熱烈地回應著這個吻。

  仿佛要將這四年的所有空白與等待,都在這一刻,全部填滿。

  許久,唇分。

  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杜菲菲的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嬌艷欲滴。她害羞地把頭埋回蘇辰懷裡,不敢看他,聲音細若蚊蚋。

  「壞蛋……就知道欺負我。」

  蘇辰低聲笑了,笑聲中滿是寵溺。他牽起她的手,十指緊緊相扣,那份溫熱的觸感,真實得讓他心安。

  「走,回家。」

  「嗯。」

  杜菲菲乖巧地點了點頭,任由他牽著,像小時候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

  陽光穿過林蔭道上茂密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親密地交織在一起。

  大院門口的哨兵看著這一幕,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他沒有上前盤問,只是默默地按下了身旁崗亭里的開門按鈕。

  有些人的臉,本身就是通行證。

  走在熟悉的林蔭道上,杜菲菲側頭看著蘇辰剛毅的側臉,小聲地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辰哥哥,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不走了。」蘇辰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放假了,至少,能待很長一段時間。」

  聽到這個答案,杜菲菲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上,終於綻放出燦爛如夏花的笑容。

  她突然停下腳步,踮起腳尖,飛快地在蘇辰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像只受驚的小鹿,紅著臉跑開了幾步,回頭對他做了個俏皮的鬼臉。

  蘇辰看著她那嬌俏可愛的模樣,心中的那份屬於「陸地神仙」的超然與淡漠,正一點點被這最真實的煙火氣所融化。

  「對了,辰哥哥,我畢業了!」杜菲菲追上兩步,又與他並肩而行,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京城醫科大學,八年本博連讀,厲害吧!」

  「厲害。」蘇辰由衷地讚嘆。

  「而且……」杜菲菲的語氣忽然變得鄭重其事,「我已經提交了入伍申請。」

  蘇辰的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杜菲菲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我想去部隊醫院。我已經想好了,我要當一名軍醫。」

  「你家裡……」蘇辰知道,杜菲菲的家庭背景非同一般。她的爺爺是東南軍區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司令,父親也是現役的師級將領,可謂是將門世家。這樣的家庭,未必願意讓唯一的女兒也去走這條辛苦的路。

  果然,杜菲菲撇了撇嘴:「我爸第一個反對,氣得差點把桌子掀了。他說我們家穿軍裝的夠多了,不差我一個。他希望我留在京城最好的醫院,過安穩日子。」

  「那你怎麼想的?」蘇辰問道。

  「我不想過那種日子。」杜菲菲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悠遠,「辰哥哥,這四年,我除了等你,什麼也做不了。每次從蘇叔叔那裡聽到一丁點關於邊境衝突的消息,我整晚都睡不著。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太煎熬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哥……杜飛,他也在國防大學,你知道吧?」

  蘇辰點了點頭。

  「他以前多驕傲的一個人啊,在你面前碰壁之後,回來跟我說了很多。他說,他以前覺得戰爭是沙盤上的推演,是地圖上的箭頭。直到他真正理解了你說的那些東西,他才明白,戰爭是每一個士兵的生死,是每一寸土地的鮮血。」

  杜菲菲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明亮:「所以,我想去。我不想再做一個只能在後方祈禱的女孩了。如果我不能像你一樣沖在前面,至少,我希望我能站在離你近一點的地方。哪怕只是救治一個和你一樣的士兵,我也會覺得,我和你是在並肩作戰。」


  蘇辰的心,被她這番話觸動了。

  他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你爺爺怎麼說?」

  「爺爺?」杜菲菲笑了,笑容有些狡黠,「爺爺聽完我的話,沉默了很久,然後只說了一句『咱們杜家的雛鷹,翅膀硬了都想往天上飛』。他沒同意,但也沒反對。我爸拿他沒辦法,這事就這麼僵著了。」

  蘇辰明白了,老司令這是默許了。

  他揉了揉杜菲菲的頭髮,說道:「那就去吧。想做什麼就去做,有我。」

  「嗯!」杜菲菲重重地點頭,眼眶又有些發熱。有他這句話,比什麼都重要。

  家的輪廓,越來越近。

  那是一棟熟悉的二層小樓,院子裡,母親種下的薔薇花正開得熱鬧。

  還沒走到門口,杜菲菲突然拉住了蘇辰,緊張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和連衣裙,又幫蘇辰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

  「都哭了,眼睛肯定腫了,阿姨看到了肯定要笑話我……」她小聲地嘀咕著。

  蘇辰失笑,牽著她的手,走上了台階。

  他伸出手,按響了門鈴。

  幾秒鐘後,門開了。

  開門的是他的母親,周玉蘭。她看到門外的兒子,先是一愣,隨即,手中的菜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小……小辰?」

  「媽,我回來了。」

  周玉蘭的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她一把抱住兒子,激動得說不出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客廳里,正在看軍事新聞的父親蘇建國聞聲也快步走了過來。這位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軍長,在看到兒子的瞬間,身軀猛地一震,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而激烈的情緒。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終究只是沙啞地吐出兩個字。

  「……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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