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顧明遠到青溪縣調研
顧明遠沒有去翻帳本，而是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問王長貴：「王縣長，青溪去年的財政總收入是多少來著？我記得報表上是八千多萬？」
「對對對，八千六百萬！」 王長貴立刻點頭。
「比上年增長了 15.2%，增速全市第二！」
「不錯啊。」 顧明遠點了點頭，又問。
「其中，稅收收入占多少？非稅收入占多少？」
王長貴愣了一下。
他只記得總數字，哪記得這麼細。
「這個…… 稅收大概占六成吧？」 他含糊道。
「具體數字財政局的同志更清楚。」
顧明遠笑了笑，沒再追問，轉而問起了縣裡的國企情況、教師工資發放情況。
王長貴打起精神，一一作答，說得天花亂墜，什麼教師工資按月足額發放，國企改革穩步推進，職工安置到位。
正說著，那邊查帳的工作人員突然抬起頭，語氣嚴肅：「王局長，你們這筆 1200 萬的企業所得稅，是怎麼回事？憑證後面怎麼沒有完稅單？」
財政局長臉瞬間白了：「啊？不可能啊…… 是不是放錯地方了？我再找找……」
「不用找了。」 顧明遠開口了，目光落在王長貴身上。
「王縣長，這筆錢，是不是從下面鄉鎮預征的？或者說，是先把錢打到企業帳上，再讓企業交稅交回來，空轉一圈，湊收入數字？」
王長貴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空轉財政收入，這在基層不是什麼秘密，可被人當面點破，還是在省委考察組面前，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顧市長……這……這都是為了完成市裡的任務……」 王長貴支支吾吾，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您也知道，市里每年都給增長指標，我們青溪底子薄，不這樣……實在完不成啊……」
「完不成可以如實上報，可以申請調整指標。」 顧明遠怒斥。
「弄虛作假，虛報財政收入，騙取政績，這是違反組織紀律的。」
「王縣長，你作為一縣之長，就是這麼帶隊伍的？」
「我……」 王長貴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王處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知道基層有水分，可沒想到水分這麼大。
八千多萬的財政收入，光空轉就有一千多萬，那真實的財政狀況得差成什麼樣？
「繼續查。」 王處長沉聲對工作人員說。
「把所有大額稅收憑證都核對一遍，看看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摻水的。」
「是！」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只有帳本翻動的嘩嘩聲。
王長貴站在一旁，如坐針氈，衣服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查出來的結果觸目驚心。
1998 年青溪縣上報財政總收入 8600 萬，其中至少 2300 萬是空轉出來的。
還有 1100 萬是向企業預征的第二年稅款，寅吃卯糧。
算下來，真實的財政收入還不到 5200 萬，比報表上少了近四成。
「好啊，真是好啊。」 王處長氣得都笑了。
「王縣長，你們青溪這首富縣，原來是這麼來的？數字遊戲玩得挺熟練啊！」
王長貴面如死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明遠坐在一旁，神色平靜，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中午，考察組沒有在青溪吃飯，直接返回了文山市區。
車子上，王處長余怒未消：「太不像話了！一個縣的財政都能造假造到這個地步，下面還不知道有多少貓膩！以前總聽說文山幹部浮誇，今天算是親眼見到了！」
顧明遠淡淡道：「王處長，這還只是一個縣。」
「文山八個縣區，或多或少都有這種問題，數字出官，官出數字，層層加碼，到最後苦的是老百姓。」
「財政是假的，工資發不出來，企業半死不活，老百姓日子過不下去，這些問題，總得有人來解決。」
王處長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啊明遠同志，以前在省里，總覺得下面的人保守點、穩重點沒壞處，現在下來一看，光穩不行啊，穩到最後就是一潭死水，都爛透了。」
他看向顧明遠的眼神里，已經徹底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只剩下認同和佩服。
短短兩天，這個年輕的副市長，用實打實的本事，徹底折服了他這個組織部的老處長。
回到賓館，另外兩個小組也陸續回來了。
負責企業的第三組，去了文山鋁廠，回來的時候臉色同樣難看。
鋁廠停產半年，設備鏽蝕嚴重，廠領導卻還在喊困難是暫時的，可查下來，廠里光招待費一年就花了一百多萬，廠長還偷偷在外面開了家貿易公司，倒買倒賣廠里的原材料。
負責縣區的第二組，去了最偏遠的松山縣，情況更糟。
縣裡一半的鄉鎮發不出工資，教師都停課討薪過兩次，縣委書記卻天天在縣裡的招待所喝酒打牌。
三組一碰頭，氣氛格外沉重。
鄭副部長聽完各組的匯報，很生氣。
「觸目驚心啊。」 鄭偉沉聲說道。
「以前只知道文山困難，沒想到困難到這個地步，更沒想到，我們的幹部隊伍已經鬆散成這個樣子了。」
他抬起頭，看向眾人：「接下來的考察，還要再深入。」
「不僅要談一把手，還要找副職、找中層、找普通職工談，多聽真話，多查實情。」
「凡是有問題的幹部，不管資格多老、後台多硬，都要如實記錄，不能有絲毫隱瞞。」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
接下來的幾天，考察組高速運轉起來。
每天從早到晚，談話一場接一場，從市直部門到縣區，從機關到企業，找了上百個不同層級的幹部職工談話。
一開始還有人藏著掖著，不敢說實話，可隨著考察組查出的問題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省里動真格的決心，開始敢說話了。
有副局長偷偷反映一把手獨斷專行，把單位當成自家後院。
有老工人哭訴廠長貪腐，把廠子搞垮了。
有鄉鎮幹部說縣裡只看數字，不看實際，逼著下面造假。
一份份材料、一個個證據，源源不斷地匯集到考察組。
顧明遠每天都忙到凌晨，白天跟著談話、下基層，晚上整理材料，梳理名單。
他的筆記本寫滿了一本又一本，每個幹部的情況、問題、考察評價，都記得清清楚楚。
石亞南也在暗中配合，她讓秘書把一些匿名舉報信、平時掌握的問題線索，悄悄送到了考察組駐地。
這些線索，和考察組查出來的情況一一印證，更加坐實了不少幹部的問題。
「對對對，八千六百萬！」 王長貴立刻點頭。
「比上年增長了 15.2%，增速全市第二！」
「不錯啊。」 顧明遠點了點頭，又問。
「其中，稅收收入占多少？非稅收入占多少？」
王長貴愣了一下。
他只記得總數字，哪記得這麼細。
「這個…… 稅收大概占六成吧？」 他含糊道。
「具體數字財政局的同志更清楚。」
顧明遠笑了笑，沒再追問，轉而問起了縣裡的國企情況、教師工資發放情況。
王長貴打起精神，一一作答，說得天花亂墜，什麼教師工資按月足額發放，國企改革穩步推進，職工安置到位。
正說著，那邊查帳的工作人員突然抬起頭，語氣嚴肅：「王局長，你們這筆 1200 萬的企業所得稅，是怎麼回事？憑證後面怎麼沒有完稅單？」
財政局長臉瞬間白了：「啊？不可能啊…… 是不是放錯地方了？我再找找……」
「不用找了。」 顧明遠開口了，目光落在王長貴身上。
「王縣長，這筆錢，是不是從下面鄉鎮預征的？或者說，是先把錢打到企業帳上，再讓企業交稅交回來，空轉一圈，湊收入數字？」
王長貴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空轉財政收入，這在基層不是什麼秘密，可被人當面點破，還是在省委考察組面前，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顧市長……這……這都是為了完成市裡的任務……」 王長貴支支吾吾，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您也知道，市里每年都給增長指標，我們青溪底子薄，不這樣……實在完不成啊……」
「完不成可以如實上報，可以申請調整指標。」 顧明遠怒斥。
「弄虛作假，虛報財政收入，騙取政績，這是違反組織紀律的。」
「王縣長，你作為一縣之長，就是這麼帶隊伍的？」
「我……」 王長貴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王處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知道基層有水分，可沒想到水分這麼大。
八千多萬的財政收入，光空轉就有一千多萬，那真實的財政狀況得差成什麼樣？
「繼續查。」 王處長沉聲對工作人員說。
「把所有大額稅收憑證都核對一遍，看看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摻水的。」
「是！」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只有帳本翻動的嘩嘩聲。
王長貴站在一旁，如坐針氈，衣服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查出來的結果觸目驚心。
1998 年青溪縣上報財政總收入 8600 萬，其中至少 2300 萬是空轉出來的。
還有 1100 萬是向企業預征的第二年稅款，寅吃卯糧。
算下來，真實的財政收入還不到 5200 萬，比報表上少了近四成。
「好啊，真是好啊。」 王處長氣得都笑了。
「王縣長，你們青溪這首富縣，原來是這麼來的？數字遊戲玩得挺熟練啊！」
王長貴面如死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明遠坐在一旁，神色平靜，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中午，考察組沒有在青溪吃飯，直接返回了文山市區。
車子上，王處長余怒未消：「太不像話了！一個縣的財政都能造假造到這個地步，下面還不知道有多少貓膩！以前總聽說文山幹部浮誇，今天算是親眼見到了！」
顧明遠淡淡道：「王處長，這還只是一個縣。」
「文山八個縣區，或多或少都有這種問題，數字出官，官出數字，層層加碼，到最後苦的是老百姓。」
「財政是假的，工資發不出來，企業半死不活，老百姓日子過不下去，這些問題，總得有人來解決。」
王處長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啊明遠同志，以前在省里，總覺得下面的人保守點、穩重點沒壞處，現在下來一看，光穩不行啊，穩到最後就是一潭死水，都爛透了。」
他看向顧明遠的眼神里，已經徹底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只剩下認同和佩服。
短短兩天，這個年輕的副市長，用實打實的本事，徹底折服了他這個組織部的老處長。
回到賓館，另外兩個小組也陸續回來了。
負責企業的第三組，去了文山鋁廠，回來的時候臉色同樣難看。
鋁廠停產半年，設備鏽蝕嚴重，廠領導卻還在喊困難是暫時的，可查下來，廠里光招待費一年就花了一百多萬，廠長還偷偷在外面開了家貿易公司，倒買倒賣廠里的原材料。
負責縣區的第二組，去了最偏遠的松山縣，情況更糟。
縣裡一半的鄉鎮發不出工資，教師都停課討薪過兩次，縣委書記卻天天在縣裡的招待所喝酒打牌。
三組一碰頭，氣氛格外沉重。
鄭副部長聽完各組的匯報，很生氣。
「觸目驚心啊。」 鄭偉沉聲說道。
「以前只知道文山困難，沒想到困難到這個地步，更沒想到，我們的幹部隊伍已經鬆散成這個樣子了。」
他抬起頭，看向眾人：「接下來的考察，還要再深入。」
「不僅要談一把手，還要找副職、找中層、找普通職工談，多聽真話，多查實情。」
「凡是有問題的幹部，不管資格多老、後台多硬，都要如實記錄，不能有絲毫隱瞞。」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
接下來的幾天，考察組高速運轉起來。
每天從早到晚，談話一場接一場，從市直部門到縣區，從機關到企業，找了上百個不同層級的幹部職工談話。
一開始還有人藏著掖著，不敢說實話，可隨著考察組查出的問題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省里動真格的決心，開始敢說話了。
有副局長偷偷反映一把手獨斷專行，把單位當成自家後院。
有老工人哭訴廠長貪腐，把廠子搞垮了。
有鄉鎮幹部說縣裡只看數字，不看實際，逼著下面造假。
一份份材料、一個個證據，源源不斷地匯集到考察組。
顧明遠每天都忙到凌晨，白天跟著談話、下基層，晚上整理材料，梳理名單。
他的筆記本寫滿了一本又一本，每個幹部的情況、問題、考察評價，都記得清清楚楚。
石亞南也在暗中配合，她讓秘書把一些匿名舉報信、平時掌握的問題線索，悄悄送到了考察組駐地。
這些線索，和考察組查出來的情況一一印證，更加坐實了不少幹部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