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取酒中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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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和牆上那些天書般的圖畫,蘇瑾的心裡,像是被一隻小貓的爪子輕輕撓了一下,又癢又麻。

  這個男人,就像一個巨大的謎團。

  她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

  「秦大哥,你到底……要做什麼?」

  秦少琅的動作一頓,他完全沒察覺到身後有人。那份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專注,在蘇瑾開口的瞬間被打破。他緩緩轉過身,昏黃的油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看清是她之後,裡面一閃而過的警惕迅速消散。

  「你怎麼下來了?」他的聲音在地窖里顯得有些沉悶。

  蘇瑾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從牆上那些古怪的圖畫,落回到他的臉上,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你到底……要做什麼?」

  這個問題,她憋了一天了。從看到那張圖紙開始,到她揣著五百兩銀票,對著老銅匠編造「雲遊醫者」的謊言,再到現在,看到他魔怔一般在牆上寫寫畫畫。她必須知道答案。這不僅僅是好奇,更關係到這個家的未來,關係到她們姐妹的安危。

  秦少琅沉默了。他看著蘇瑾,燈光下,女孩的臉上沒有驚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超乎尋常的執著和認真。那雙清澈的眼睛,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探尋。

  他忽然覺得,瞞著她沒有意義。從他把那二百兩銀票交給她,讓她去置辦家當開始,這個女孩就已經不再是需要他單方面庇護的弱者,而是這個家的另一根支柱。

  他轉過身,用手指了指牆上那套器具的圖樣,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

  「釀酒。」

  「釀酒?」蘇瑾愣住了。她出身將門,見識不凡,什麼樣的美酒佳釀沒見過?可她從未聽說過,釀酒需要用這麼一套奇形怪狀的銅疙瘩。而且,值得花五百兩,甚至更多的錢去做?

  「什麼樣的酒,需要用這種東西來釀?」她追問,語氣里滿是懷疑。

  「一種全新的酒。」秦少'琅'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一種……能燃燒的酒。」

  能燃燒的酒?蘇瑾的心猛地一跳。

  秦少琅看著她震驚的表情,繼續解釋:「我們現在喝的酒,不過是發酵的米水,渾濁,寡淡。而這套東西,能將那些米水裡的『魂』給提煉出來。」

  他指著圖紙上那個大肚子罐子:「在這裡,用火將酒煮沸。」

  然後手指順著那根彎彎曲曲的長管子移動:「酒氣會順著這根管子往上走。」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另一個小罐子上:「管子外面用冷水降溫,酒氣遇冷,就會重新變成液體,從這裡流出來。這個過程,叫『蒸餾』。經過蒸餾得到的酒,清澈如水,辛辣如火,一口下肚,能從喉嚨燒到肚子裡。」

  蘇瑾聽得有些發懵,什麼酒氣,什麼遇冷變成液體,這些說法她聞所未聞。但她聽懂了最後那句話。

  「這……有什麼用?」

  「用處大了。」秦少琅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青州城裡,有的是不差錢的豪商巨富,他們喝膩了那些寡淡的酒水,只要讓他們嘗一口這種烈酒,你覺得他們會出多少錢來買?邊關的將士,在冰天雪地里巡邏,如果能有一口烈酒暖身,你覺得這算不算得上是最好的軍需?」

  蘇瑾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父親曾鎮守北疆,她比誰都清楚,在滴水成冰的冬天,一口烈酒對那些戍邊的士兵意味著什麼。

  秦少琅看著她,又補充了一句,而這一句,才是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關鍵。

  「更重要的,這種高度的烈酒,是最好的傷藥。清洗傷口,防止潰爛,比任何湯藥都管用。有了它,我才能配出真正的金瘡藥。」

  最後一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蘇瑾心中所有的疑雲。

  原來如此。他不僅僅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他的醫術,為了安身立命的根本。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清醒得可怕。他走的每一步,都藏著深遠的謀劃。

  「我明白了。」蘇瑾點了點頭,心裡的那塊大石徹底落了地。她不再是一個被蒙在鼓裡的旁觀者,而是這個龐大計劃的參與者。

  「這件事,除了我們三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秦少琅叮囑道。

  「我懂。」

  地窖里恢復了安靜,只有油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但一種無形的默契,卻在他們之間悄然建立。


  接下來的兩天,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秦少琅沒有再下地窖,那面牆上的圖畫,已經全部刻在了他的腦子裡。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後院那片荒廢已久的菜地里。

  那片黑土地許久沒有耕種,板結得厲害。秦少琅不知從哪弄來一把半舊的鋤頭,赤著上身,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黃牛,一鋤頭一鋤頭地往下刨。堅硬的土塊被翻起,露出下面濕潤的新土。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脊背流淌,在陽光下閃著光。

  蘇瑾覺得自己不能再閒著了。廚房的事她插不上手,現在總算有她能幹的活了。她也找了根木棍,學著秦少琅的樣子,用力去撬那些土塊。

  結果,她高估了自己。那身子骨自幼嬌養,哪裡是幹這種粗活的料。沒幾下,手上就磨出了水泡,虎口火辣辣地疼,撬了半天,成果還不如秦少琅一鋤頭下去翻開的土多。

  秦少琅停下來,看了她一眼,眉頭微皺。看著她通紅的手心和額上的細汗,他沒說什麼嘲諷的話,只是走過來,從她手裡拿走了那根木棍。

  「你去把昨天買的菜籽分一分。」他指了指廊下放著的一個小布包,「白菜、蘿蔔、青菜,都分門別類放好。」

  蘇瑾愣了一下,看著自己被磨紅的手,又看看他那雙布滿老繭、孔武有力的大手,臉頰有些發燙。她什麼都沒說,默默地走到廊下,坐下來,開始做那份精細的活計。

  陽光暖洋洋的,蘇棠拿著個小鏟子,在旁邊挖土堆城堡,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謠。蘇瑾低著頭,細心地分辨著那些細小的種子。秦少琅在不遠處,沉默而有力地揮動著鋤頭。

  這一切,讓她有一種錯覺,仿佛他們本就是這樣的一家人,過著最尋常的農家日子。沒有顛沛流離,沒有血腥殺戮,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寧。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篤篤篤」地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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