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惡鄰與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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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少琅的目光越過張三涕淚橫流的臉,望向巷子深處。

  幾步開外,兩名身穿皂衣的官差,正粗暴地推搡著一個半大少年。少年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身形瘦弱,臉上滿是驚恐。一個頭髮散亂的婦人死死拽著少年的胳膊,悽厲地哭喊著,正是張三的婆娘。

  「放開我兒子!你們這幫天殺的!他還沒到年紀!」

  「滾開!」為首的官差一臉不耐,臉頰上有道淺淺的刀疤,讓他整個人透著股兇悍之氣。他一腳踹在婦人小腿上,罵道:「戶籍上寫得明明白白,張狗子,年十七,無兄無弟,正當入冊!再敢阻攔,連你一併抓去充作營妓!」

  婦人被踹得一個踉蹌,卻還是死不鬆手,哭嚎聲愈發尖利。

  巷子裡的幾戶人家都亮起了燈,卻無一人敢開門出來。

  「秦大夫!求求您了!」張三磕頭如搗蒜,「您是郎中,您說句話,說我兒子有癆病,有……有什麼治不好的病!他們就不敢帶他走了!」

  秦少琅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癆病?這種謊言,官府一查便知。偽造文書,罪加一等。這鄰居是真蠢,還是想拉他下水?

  「秦大夫!你倒是說句話啊!」那邊的張三嫂眼尖,看到了門口的秦少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聲喊道,「你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我家的根刨走嗎?街里街坊的,你的心是鐵打的嗎!」

  這聲叫嚷,成功讓那刀疤臉官差的目光轉了過來。

  他上下打量著秦少琅,臉上露出輕蔑的笑:「我當是誰,原來是『秦廢物』。怎麼,你也想替他出頭?」

  秦少琅沒有理會張三嫂的道德綁架,也沒有回應官差的挑釁。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被叫做「狗子」的少年。

  少年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嘴唇發青。

  「官爺。」秦少琅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巷子。

  刀疤臉官差挑了挑眉:「有屁快放。」

  「徵兵是國事,草民不敢阻攔。」秦少琅緩緩說道,語氣不卑不亢,「只是,這孩子身上的確有疾。若是帶入軍營,怕是會誤了大事。」

  「有疾?」刀疤臉嗤笑一聲,「他有什麼疾?我看他壯得跟頭牛犢子似的!你這廢物郎中,該不是想開個假憑證糊弄老子吧?」

  張三一聽有門,連忙爬起來,跑到官差面前:「官爺,官爺!我兒子真的有病!他……他從小就抽風!」

  「滾!」官差一腳將他踹開,目光兇狠地盯著秦少琅,「小子,我勸你別多管閒事。不然,老子把你一塊兒捆了送去兵部,說你冒充新丁!」

  秦少琅仿佛沒聽到他的威脅,徑直走到那少年面前。

  張三嫂下意識地想攔,卻被秦少琅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看得心頭一顫,竟沒敢動。

  「抬起頭。」秦少琅對少年說。

  少年怯生生地抬起頭。

  秦少琅伸出兩根手指,閃電般在少年脖頸側下方一處地方用力按了下去。

  「呃!」

  少年喉嚨里發出一聲怪異的悶哼,雙眼猛地翻白,身子一軟,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緊接著,他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那咳聲嘶啞破敗,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沫。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狗子!」張三夫婦撕心裂肺地喊著,撲了上去。

  兩名官差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秦少琅收回手,看著刀疤臉官差,語氣依舊平淡,說出的話卻讓巷子裡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他這病,不常發作。但一旦發作,便會咳血不止,氣絕而亡。」

  「而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會傳人。」

  「會……會傳人?」

  這三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刀疤臉官差的腦袋上。

  他臉上的兇悍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懼。另一個年輕些的官差,更是臉色發白,又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兩步,離那咳得撕心裂肺的少年遠了些。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但最讓人恐懼的,不是刀兵,而是看不見摸不著的瘟疫。一旦軍營里出了疫病,那可是要死絕一片的。這個責任,他一個小小的徵兵吏,擔不起。


  「你……你胡說八道!」刀疤臉色厲內荏地吼道,「老子看就是你搞的鬼!」

  秦少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官爺若是不信,大可將他帶走。只是,他這病,名為『血風癆』,發作時咳出的血沫,但凡沾染上半點,不出三日,便會發熱咳喘。軍營乃是人多密集之所,一人得病,傳遍全營,也不過十天半月。」

  他信口胡謅了一個病名,語氣卻篤定得仿佛在陳述醫典上的事實。

  刀疤臉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他看不懂秦少琅的手法,只看到那少年突然就變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還咳出了血。這景象太過駭人,由不得他不信。

  「那……那怎麼辦?」一旁的張三嫂六神無主,哭著問秦少琅。

  「此病需立刻隔絕。」秦少琅的聲音冷得像冰,「病患不能見風,不能與外人接觸。這整條巷子,都得封起來,以防萬一。我會立刻上報縣衙,請縣尊大人派人前來處置。」

  上報縣衙?封巷子?

  刀疤臉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他們這些底層差役,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鬧大。強征一個新丁,是小事。可若是為了一個半死不活的病秧子,驚動了縣太爺,查出個「防疫不力」的罪名,他這差事就算干到頭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還在抽搐的少年,又看了一眼面色沉靜的秦少琅,心裡已經萌生了退意。

  為了一個新丁的名額,冒這麼大的風險,不值當。

  「算……算你狠!」刀疤臉惡狠狠地瞪了秦少琅一眼,仿佛要把他的樣子記在心裡。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對自己手下喝道:「晦氣!我們走!去下一家!」

  說罷,兩人便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巷子,仿佛身後有瘟神在追。

  官差一走,巷子裡的壓力頓時一松。

  張三癱在地上,半晌才反應過來,對著秦少琅就要磕頭:「多謝秦大夫!多謝秦大夫救命之恩!」

  秦少琅側身避開,他走到還在輕微咳嗽的少年身邊,在他後頸某個位置不輕不重地一按。少年身子一顫,那股劇烈的咳嗽勁兒竟慢慢平復了下去,只是臉色依舊蒼白,眼神有些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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