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秦氏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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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瑾拿著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走到那幾個孩子面前。孩子們聞到香味,眼睛都亮了,卻又帶著膽怯,不敢上前。

  蘇瑾將包子遞給其中一個最大的男孩,溫聲問道:「想天天吃肉包子嗎?」

  男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死死盯著包子,用力點頭。

  「我給你一個活。」蘇瑾的聲音壓得很低,「黑石鎮裡,誰家死了人,誰家添了丁,誰家買了牛,誰家賣了地……鎮長見了什麼人,縣尉府的官兵去了哪裡……把這些你聽到的、看到的消息,每天來告訴我。做得好,不止有肉包子,還有新衣服穿。」

  她指了指身後的劉三:「以後,每天這個時辰,他會在這裡等你。你把消息告訴他,他會給你工錢。」

  男孩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仙女似的姑娘,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不起眼的漢子,似乎沒明白。

  蘇瑾笑了笑,將油紙包里的所有包子都塞給了他。「想清楚了,明天來找他。」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劉三才恍然大悟,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蘇姑娘這是在……布建眼線!用最不起眼的人,織一張能覆蓋整個黑石鎮的情報網。

  「猴子。」蘇瑾忽然開口。

  「在,蘇姑娘!」劉三趕忙應道。

  「這件事,交給你。除了我,我不希望秦先生知道。」蘇瑾的語氣很平靜,「他要做的是劈開山石的刀,而這些瑣碎污髒的泥土,不該沾到他的刀刃上。」

  劉三的心猛地一震,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俺明白!」

  工坊的鍛打聲,成了趙武心頭揮之不去的鼓點。

  他每日帶著手下在院中操練,看似盡忠職守,實則一雙眼睛無時無刻不在注意著後院的動靜。那扇緊閉的柴房門,像一頭怪獸的嘴,吞噬了大量的鐵料和木炭,卻無人知曉裡面究竟在發生什麼。

  王普縣尉已經派人來催問過兩次了,言語間對秦少琅這種「占山為王」的姿態已頗有微詞。

  這天下午,趙武叫停了操練,獨自一人,走到了後院那間柴房門口。

  守在門口的,是李虎。他像一尊鐵塔,堵住了門口,見到趙武,只是面無表情地抱了抱拳:「趙頭兒,先生有令,工坊重地,閒人免入。」

  「我也是閒人?」趙武的臉沉了下來,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李虎,別忘了,你們的戶籍,還在縣尉府攥著!我奉縣尉大人之命,監督此地,難道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李虎毫不退讓,眼神堅毅:「沒有先生的命令,誰也不能進。」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讓他進來。」

  柴房裡,傳出秦少琅沙啞的聲音。

  李虎這才側過身,讓開了道路。

  趙武冷哼一聲,推門而入。一股灼人的熱浪混合著刺鼻的鐵腥味撲面而來,讓他瞬間眯起了眼睛。

  屋內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一縮。

  七八個赤著上身的漢子,正揮汗如雨地掄著錘子,反覆鍛打著燒紅的鐵條。牆角,堆放著一堆已經成型的……農具?

  有鋤頭,有鐮刀,還有幾把劈柴用的斧子。

  孫老頭正從水裡撈出一把剛剛淬火的鐮刀,看到趙武,只是耷拉著眼皮,哼了一聲,自顧自地檢查起來。

  秦少琅站在熔爐前,赤著精壯的上身,汗水順著他分明的肌肉線條滑落。他頭也沒回,只問道:「趙頭兒有何指教?」

  趙武的目光在那些農具上掃過,心中疑竇叢生。難道,他真的只是在打農具?可為何要搞得如此神秘?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秦少琅腳邊的一塊鐵砧上。那上面,放著一柄剛剛鍛打出雛形的物件,狹長,筆直。

  「這是什麼?」趙武指著它問。

  「馬槊的槊刃。」秦少琅隨口答道,「縣尉大人不是撥了十幾匹戰馬麼?總得配上兵器。我這不也是為了替縣尉大人分憂麼?」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馬槊本就是騎兵的制式裝備,他為縣尉練兵,打造兵器,合情合理。

  趙武盯著那塊槊刃看了半晌,又走到牆角,拿起一把鐮刀。入手的感覺很沉,刃口閃著幽幽的寒光,比他見過的任何鐮刀都要鋒利。

  「秦先生真是好手藝,這鐮刀,怕是都能當刀使了。」趙武意有所指地說道。


  「亂世里,什麼東西不能殺人?」秦少琅轉過身,用一塊布巾擦著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趙頭兒,你說對嗎?」

  趙武心中一凜,他從秦少琅的眼神里,看到了一閃而逝的殺氣。

  他放下鐮刀,乾笑了兩聲:「秦先生說的是。既然先生在忙,那趙某就不打擾了。」

  說罷,他轉身退出了柴房。

  門再次被關上。

  屋內的敲打聲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秦少琅身上。

  秦少琅走到那塊被趙武指過的「槊刃」前,用鐵鉗將其夾起,重新扔回了熔爐。

  「這塊廢了。」他淡淡地說。

  然後,他掀開角落裡一張蓋著破麻布的木板,露出了下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十幾柄已經完工的橫刀。刀身暗沉,宛如黑夜。

  「繼續。」

  「當!」

  「當!當!」

  沉重的錘擊聲,再次響起。

  柴房外,趙武站在院中,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臉色陰晴不定。

  他總覺得,自己看到的,只是秦少琅想讓他看到的。那平靜的水面之下,隱藏著他無法窺見的、正在瘋狂滋長的獠牙。

  黑石鎮,縣尉府後堂。

  不同於秦少琅院落里的喧囂與熱火,這裡安靜得能聽見香爐里沉香燃爆的細微聲響。

  王普縣尉年約四旬,面容清癯,留著一部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短須。他沒有穿官服,只著一件尋常的深色綢衫,正臨窗而坐,面前的木案上鋪著一張上好的宣紙,手中的狼毫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趙武垂手站在堂下,身上那股從工坊帶來的燥熱與鐵腥氣,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他已經將方才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稟報完畢。

  「你是說,他是在打造農具和馬槊?」王普終於開口,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

  「回大人,屬下親眼所見,確是鋤頭鐮刀之物,還有幾柄未完工的槊刃。秦少琅說,是為了給您分的戰馬配裝,理由……無懈可擊。」趙武躬身答道,語氣里卻透著一絲不確定。

  「哦?」王普將筆輕輕擱在筆架上,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撇了撇浮沫,「那你為何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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