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是客,不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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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請柬。」秦少琅抬起頭,目光在月色下清亮得驚人,「請他從暗處,走到明處來的請柬。」

  蘇瑾微怔。

  「錢通去縣城,是去請神的,請一個能剿滅我們的『神』。」秦少琅將手從水中抽出,傷口已經被清洗乾淨,「而我送去的這壺酒,是去請客的,請一個能坐下來喝酒分錢的『客』。」

  他看著蘇瑾,一字一句道:「你說,那位王縣尉,是想當高高在上、費力不討好的神,還是想當一個能日進斗金的客?」

  蘇瑾的心猛地一跳。

  她瞬間明白了。

  秦少琅根本不是在化解危機,他是在利用這次危機,將潛在的、最強大的敵人,直接拉攏成利益共同體。

  這一手,釜底抽薪,比任何刀劍都來得高明,也來得狠辣。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他的所有認知,都太過淺薄。他的胸中,藏著的絕不僅僅是醫術和武藝。

  那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屬於上位者的城府與謀略。

  ……

  藍田縣城,縣尉府。

  書房內燈火通明。

  王普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鹿皮,擦拭著自己心愛的佩刀。刀身光可鑑人,映出他那張白淨斯文的臉。

  張隊正站在書房中央,躬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喘。

  「這麼說,你帶了二十個人過去,連根毛都沒搜到,還跟人家喝了一頓酒回來的?」王普頭也沒抬,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大人,卑職無能!」張隊正額頭見了汗,「那宅子裡確實沒有兵器,只有一口大鍋和一些奇奇怪怪的管子。那姓秦的……也確實是個硬茬子,不過瞧著不像要造反的,倒像個會釀酒的瘋子。」

  「瘋子?」王普停下擦刀的手,「一個瘋子,就把你打發了?」

  「不不不,」張隊正連忙從懷裡掏出那個青皮葫蘆,雙手奉上,「那瘋子……孝敬您的。說是剛出的新酒,請大人品鑑。」

  王普的目光落在那個不起眼的葫蘆上,眉毛微微一挑。

  他本以為會收到一袋銀子,或是別的什麼賄賂,沒想到竟是一壺酒。

  他放下佩刀,接過葫蘆,拔開了塞子。

  沒有尋常酒水開封時的醇香,而是一股近乎刺鼻的,霸道剛猛的氣息,瞬間沖了出來。

  王普眉頭一皺。

  他不好酒,但身為縣尉,應酬不少,什麼名酒都嘗過。可這種味道,聞所未聞。

  他示意下人取來一隻琉璃杯,倒了小半杯。

  酒液清澈如水,沒有一絲雜質。在燈光下,竟泛著一絲晶瑩的光。

  他端起杯子,沒有立刻喝,而是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那股霸道的香氣鑽入鼻腔,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他終於將杯子湊到唇邊,學著品茶的樣子,輕輕抿了一小口。

  「嘶……」

  只一瞬間,王普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猛然變色。

  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感,從舌尖轟然炸開,仿佛一團烈火,順著喉嚨滾入腹中。他下意識地想將酒吐出來,但那股火線已經沖了下去,在他胃裡轟然燃燒。

  一股熱浪直衝頭頂,他渾身的毛孔仿佛都在這一刻舒張開來,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張隊正看得心驚膽戰,生怕大人一口氣沒上來。

  然而,王普只是閉著眼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灼熱的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神里早已沒了此前的淡然與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和一種……貪婪的精光。

  「這……叫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回大人,那人說,此酒名為『燒刀子』。」

  「燒刀子……」王普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眼神變幻莫測。

  他不是張隊正那樣的粗人,他想的不是「過癮」,也不是「痛快」。

  他想到的是,如果將這種酒賣給北境那些苦寒之地的將士,他們會願意出什麼價?如果賣給京城裡那些厭倦了綿柔佳釀的王公貴族,又能換來多少真金白銀?

  這哪裡是酒。


  這分明是一把能撬開金庫的鑰匙,一條流淌著銀子的河!

  「他還說什麼了?」王普追問。

  「他說……三天後,第一批酒出窖,就在那院子裡賣。不過……數量不多,只賣十斤。」

  「十斤?」

  王普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欣賞,幾分玩味。

  飢餓營銷,奇貨可居。

  這個秦少琅,有意思。

  他揮了揮手:「你下去吧。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是!」張隊正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書房裡,只剩下王普一人。

  他把玩著手中的琉璃杯,看著杯中之物,眼神愈發深邃。

  「錢通……哼。」他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一條老了的狗,連人都咬不准了。」

  為了一個愚蠢的錢通,去得罪一個能源源不斷產出「燒刀子」的財神爺?

  他王普,還沒那麼傻。

  他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感受著那股烈火焚身般的快感。

  「秦少琅……」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本官倒要看看,你這把『燒刀子』,究竟有多鋒利。」

  錢通在布莊裡坐立不安,一杯茶水從滾燙喝到冰涼,他卻一口沒嘗出滋味。

  他豎著耳朵,聽著鎮子西邊的動靜,心裡一遍遍地盤算著。

  二十多個縣衙的兵丁,對付一個來路不明的野郎中和十幾個烏合之眾,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仿佛已經看到秦少琅被五花大綁,遊街示眾的場面。到時候,他一定要湊到最前面,好好看看那小子絕望的嘴臉。

  日頭漸漸偏西,一陣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從西邊傳來。

  來了!

  錢通精神一振,連忙跑到門口,伸長了脖子往外瞧。

  果然是張隊正那伙人。

  可……不對勁。

  錢通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回來的隊伍,哪有半點出徵得勝的模樣?一個個東倒西歪,勾肩搭背,有些人甚至還在馬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沒有囚車,沒有俘虜。

  為首的張隊正滿面紅光,懷裡寶貝似的揣著個東西,嘴裡還一個勁地咂摸著,像是在回味什麼山珍海味。

  隊伍路過錢通的布莊門口,張隊正醉眼惺忪地瞥見了他,馬鞭一指,咧嘴大笑:「喲,這不是錢掌柜嗎?你他娘的差點害了老子!什麼江洋大盜,那是我秦兄弟!」

  說罷,他打了個酒嗝,一股濃烈的酒氣隔著幾丈遠都熏得錢通頭暈。

  「秦……兄弟?」錢通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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