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新巢與惡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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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瑾沒有理會,只是指揮著王五他們將東西先搬進正房。

  張婆子見沒人搭理她,自覺無趣,卻又不甘心,聲音拔高了幾分:「我說俊俏的小娘子,你可別怪我老婆子沒提醒你。這院子邪性得很!那王家大半夜裡,一家人哭爹喊娘,第二天官府來人,抬出去的時候,人都僵了!說是喝了井裡的水,中了邪!」

  李虎眉頭一皺,兇狠的目光掃了過去,嚇得張婆子脖子一縮。

  但她很快又壯起膽子,對著一個剛從屋裡出來的年輕婦人罵道:「死丫頭片子,杵在那當門神啊?還不快去做飯,想餓死老娘不成!」

  那年輕婦人是她的兒媳,被罵得縮著肩膀,低著頭,怯生生地看了這邊一眼,又趕緊端著木盆進屋了。

  張婆子教訓完兒媳,仿佛又找回了氣勢,對著這邊「呸」地吐了口瓜子皮:「好心當成驢肝肺,到時候半夜聽見鬼哭,可別跑來敲我家的門!」

  說完,她「砰」地一聲關上了院門。

  「這老虔婆!」王五低聲罵了一句。

  「別理她。」秦少琅的聲音從院子中央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那口被石板蓋住的水井旁。

  他沒有絲毫的忌諱,直接彎腰,雙手抓住石板的邊緣,沉喝一聲,竟憑一己之力,將那厚重的石板緩緩掀開了一半。

  一股陰冷潮濕,混合著腐敗氣息的霉味,從井口裡噴涌而出。

  「先生!」李虎驚呼一聲,想上前阻止。

  「別過來。」秦少琅制止了他,自己則湊到井口,朝著黑不見底的井下望去。

  他靜靜地看了許久,又俯下身,仔細嗅了嗅從井裡散發出的氣味。

  那股味道,不是尋常水井的土腥氣,而是一種……帶著微甜的腐爛氣味。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王五,把繩子和水桶拿來。」秦少琅站直了身體,語氣平靜地吩咐道。

  「先生,這水……真能用?」王五有些遲疑,張婆子的話還言猶在耳。

  秦少琅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我讓你打水,沒讓你喝。」

  王五不敢再多問,連忙找來水桶和繩子。

  水桶被緩緩放入井中,發出空洞的迴響,過了許久,才傳來「噗通」一聲悶響。

  井水很深。

  秦少琅親自搖著轆轤,將滿滿一桶水提了上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桶水上。

  水質看起來並不渾濁,甚至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有幾分清冽。

  可湊近了,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腐氣味,便鑽入鼻孔,讓人莫名的心悸。

  秦少琅沒有說話,他伸出兩根手指,探入水中,輕輕沾了沾,然後放到鼻下,再次細細嗅聞。

  接著,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汗毛倒豎的動作。

  他將沾了水的手指,放進了嘴裡,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先生!」

  李虎一聲驚叫,心臟幾乎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伸手就要去拍掉秦少琅的手。

  王五和另外幾個漢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齊齊後退一步,仿佛那水不是沾在秦少琅指尖,而是潑在了他們自己臉上。

  唯有蘇瑾,一雙清眸死死鎖住秦少琅的側臉,攥著妹妹衣角的手,指節已然泛白。

  秦少琅卻抬起另一隻手,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

  他沒有吞咽。

  只是將那沾了井水的手指含在口中,用舌尖細細品咂,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像是在分辨一味極其複雜的藥材。

  數息之後,他側過頭,「噗」地一聲,將口中津液盡數吐在了一旁的雜草叢中。

  整個院子,死寂無聲,只有風吹過高牆上枯草的「沙沙」聲。

  「沒事。」秦少-琅站直身體,用袖口隨意地擦了擦嘴角,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不是疫病,也不是什麼髒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魂未定的臉,吐出兩個字:「是毒。」

  毒!

  這個字,比「凶宅」和「疫病」加起來,更讓李虎等人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鬼神之說,虛無縹緲,可毒,是實實在在能要人命的東西!


  「毒?」李虎嗓音乾澀,「可……可官府不是說……」

  「官府為了不引起恐慌,自然會找個最省事的說法。」秦少琅打斷他,目光重新落回那幽深的井口,「這股甜腐氣,不是井水該有的味道。如果我沒猜錯,是斷腸草。」

  「斷腸草?」王五打了個哆嗦,這名字一聽就不是好玩意兒。

  「一種劇毒的藤本植物,根和葉都含有劇毒。」秦少-琅的聲音不帶情緒,像是在講堂上授課,「中毒初期,腹痛如絞,上吐下瀉,症狀和霍亂很像。尋常郎中極易誤判。一年前,有人往這井裡投了大量的斷腸草,王家上下飲用了井水,才會一夜之間暴斃。」

  他看著那桶清冽的井水,繼續道:「過了一年,大部分毒性已經分解,所以我們聞到的只是殘餘的氣味。現在這水,喝一兩口死不了人,但若是長期飲用,毒素在體內積攢,遲早還是會出事。」

  一番話,清晰、冷靜、有理有據。

  柴房裡那些關於牛鬼蛇神的恐懼,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人心的、赤裸裸的恐懼。

  這院子裡的死寂,不是因為鬼魂,而是因為一樁被掩蓋了一年的謀殺。

  蘇瑾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得更遠。她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只讓秦少琅能聽見:「若是謀殺,那便有兇手。我們住進來,會不會……」

  秦少琅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一閃而過的讚許。

  李虎他們只想到毒,而這個女子,已經想到了下毒的人。

  「麻煩從來不是因為你住在哪兒,而是因為你有什麼。」他淡淡說道,「比起外面那些豺狼虎豹,這口井,反而是最容易解決的麻煩。」

  他的話,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蘇瑾不再言語,心中卻掀起波瀾。這個男人,他的思維永遠比危險快一步。

  就在這時,隔壁院牆上傳來「咔嚓」一聲輕響。

  那個嘴碎的張婆子,竟搬了個小凳子,扒著牆頭,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表情,似乎在等著看他們什麼時候倒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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