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困獸猶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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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鐺!鐺!」

  兩柄短刃被當場磕飛,持刃的影衛虎口迸裂,踉蹌後退。但第三名影衛卻極為刁鑽,身形一矮,刀鋒貼地,直削周通的腳踝。

  周通重重一跺腳,借力擰身,朴刀順勢下劈!

  「噗嗤!」

  那名影衛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被從頭到腳劈成兩半,鮮血內臟濺了一地。

  一力降十會!

  然而,他終究有傷在身。這一記猛劈,讓他左臂傷口再度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剛剛包紮好的布條。他身形一個趔趄,氣息為之一滯。

  一名影衛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如附骨之疽般欺近,短刃無聲無息地刺向他的後心!

  「將軍!」李虎目眥欲裂,揮刀來救,卻被另外兩名影衛死死纏住。

  千鈞一髮之際,周通猛地將朴刀往地上一插,借著刀柄的支撐,一個不合常理的鐵板橋,身體後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那影衛一擊不中,正欲變招,周通已然腰腹發力,翻身而起。他右手棄刀,閃電般探出,一把扼住了對方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中,那影衛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下去。

  前後不過十數息,周通連斃兩人,但他的親衛也倒下了三個。剩下的影衛悍不畏死,結成戰陣,步步緊逼。

  周通拄著刀,胸膛劇烈起伏,左臂已然麻木,只有鮮血在不斷流失。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他看了一眼窯口深處,那裡隱約有幾個大箱子。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李虎!點火!燒了這窯!」他用盡全力吼道。

  李虎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他一刀逼退對手,從懷中掏出火摺子,點燃了身邊一堆乾枯的茅草,奮力扔進了窯口。

  火借風勢,瞬間燃起熊熊大火。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剩下的影衛見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慌之色。他們對視一眼,竟不再戀戰,虛晃一招,轉身便向窯內衝去,似乎想搶救什麼東西。

  「想走?」周通眼中殺機暴漲,他忍著劇痛,再度提起朴刀,堵在了窯口。

  一人,一刀,宛如一尊不可逾越的門神。

  又是一番血戰。當最後一名影衛被周通一刀梟首時,他自己也到了極限,拄著刀,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李虎等人解決了對手,連忙上前扶住他。

  「將軍,您……」

  周通擺了擺手,目光死死盯著被大火吞噬的窯口。他知道,自己雖然贏了這場廝殺,卻輸了這一局。

  這只是個誘餌。金銀是,這些影衛也是。孫甫用他們拖住了自己,而真正的殺招,恐怕已經發動了。

  他緩緩抬頭,望向西大營的方向。那裡的天空,似乎比尋常的清晨,多了一抹不祥的血色。

  「回營。」他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準備……死戰。」

  大火吞噬著磚窯,發出噼啪爆響,滾滾黑煙如一條怒龍,直衝天際。

  周通半跪於地,拄著那柄崩口的朴刀,胸膛劇烈起伏。左臂的傷處已是一片模糊的血肉,方才一番死戰,全憑一股悍勇之氣硬撐。如今塵埃落定,那股氣一泄,徹骨的疲憊與劇痛便如潮水般湧來。

  李虎與僅存的六名親衛迅速散開,動作幹練,不見絲毫慌亂。兩人警戒,四人則快步奔向倒地的同袍。他們沒有哭嚎,只默默解下戰死兄弟腰間的身份木牌,收入懷中,又將他們的兵刃拾起,這是軍中不成文的規矩——帶兄弟回家。

  「將軍,傷口!」李虎快步返回,單膝跪地,從懷中撕下布條,便要去為周通重新包紮。

  「不必。」周通聲音嘶啞,一把推開他的手。他沒有看自己的傷,目光死死盯著那片被染紅的東邊天際,那裡是西大營的方向。

  金銀財寶,精銳影衛,盡數在此化為飛灰。孫甫此舉,無異於壯士斷腕。他用這十條人命和一窯的財富,只為將自己這頭猛虎,死死拖在山外。

  周通撐著刀,掙扎著站起,身形一個踉蹌。那柄隨他征戰多年的朴刀,在晨光下黯淡無光,刀刃上新添的幾個缺口,仿佛是猛獸被拔掉的獠牙。

  「將軍,弟兄們的屍身……」一名親衛眼圈泛紅,聲音哽咽。


  「留在此地。」周通的回答斬釘截鐵,不帶半分遲疑,「馬匹可還夠用?」

  「夠!」

  「上馬,回營!」

  他言罷,便將朴刀插回背後刀鞘,轉身走向不遠處的戰馬。動作間牽動傷口,讓他高大的身軀微微一震,牙關咬得死緊。

  眾人不再多言,立刻翻身上馬。一行八騎,捲起一陣煙塵,朝著那片不祥的血色天空,疾馳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晨曦的山林在視野中飛速倒退。周通伏在馬背上,只覺渾身氣力正隨著左臂流出的鮮血一點點被抽空。他攥著韁繩的右手,骨節已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越是靠近大營,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便越是濃重。隱約間,有金鐵交擊之聲順風傳來,短促而激烈,不似尋常操練,更像生死搏殺。

  待繞過一道山樑,西大營的輪廓赫然在望。李虎瞳孔驟然一縮,失聲低呼:「將軍,看!」

  只見大營之內,不止糧草營一處在冒著黑煙,另一股濃煙升起之處,正是周通自己的帥帳所在!

  釜底抽薪!

  孫甫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地窖里的酒,而是他周通本人,是他經營多年的整個中軍大帳!

  周通面沉如水,臉上的肌肉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抽動。他沒有催促,胯下戰馬卻已感受到主人的滔天殺意,嘶鳴一聲,四蹄狂奔。

  他們未走正門,而是繞到營寨一處偏僻的柵欄。此地有一暗門,平日裡用作緊急通道,只有周通與寥寥數名心腹知曉。

  李虎當先下馬,摸出一把鑰匙,打開了暗門上的鐵鎖。

  門內,與外間的喊殺聲相比,竟是一片詭異的死寂。幾具屍體倒在不遠處,皆是周通帳下親衛的服色,一刀斃命,傷口乾淨利落。

  周通翻身下馬,腳步一個趔趄,靠著馬身才勉強站穩。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眼中血絲更甚。

  「將軍,孫甫已然動手,營中各部恐已為他所制,我等僅有八人……」李虎的聲音壓得極低,話語中透著深深的憂慮。此刻回營,與自投羅網何異?

  「他要我的命,也得看他有沒有這個牙口。」周通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他一把抽出背後的朴刀,刀鋒上的血跡早已凝固成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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