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死地求活,柳皮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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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瑾的動作一頓,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在昏暗中望向大漢,其中沒有絕望,只有一股倔強的執拗。

  「他不會死。」她一字一頓,與其說是說給大漢聽,不如說是說給自己。

  他不會死。這個念頭在她心中瘋長。從人市將她姐妹買下,到怒殺趙瘸狗一夥,再到方才背對箭雨為他們斷後。這個男人,用行動一次次顛覆了她的認知。他早已不是一個簡單的「買主」,而是這亂世之中,唯一的倚靠。

  她不能讓他死。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秦少琅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身體猛地抽搐起來。

  他開始胡言亂語,聲音嘶啞含混,吐出的卻不是這個時代的言語。

  「心率140……血壓下降……準備腎上腺素……」

  「清創……探查彈道……注意神經叢……」

  蘇瑾和大漢皆是一愣,面面相覷。這些詞句古怪至極,他們一個字也聽不懂。

  「秦大哥?」蘇瑾輕聲呼喚,試圖讓他安穩下來。

  秦少琅毫無反應,反而掙扎得更加劇烈。他那隻完好的右手在空中胡亂抓撓,猛地攥住了蘇瑾的手腕。

  那隻手滾燙得嚇人,力道卻大得驚人,鐵箍一般,捏得蘇瑾腕骨生疼。

  「秦大哥,你醒醒!」

  秦少琅的雙眼豁然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瞳孔渙散,沒有焦距,眼白布滿血絲,深處卻燃燒著一團近乎瘋狂的火焰。那不是清醒,而是求生本能驅動下的最後意志。

  他的目光掃過蘇瑾,又越過她,似乎在辨認著什麼。

  「柳……」他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的字眼。

  「老柳?」光頭大漢聞言一震,立刻湊了過來,「你說老柳怎麼了?」

  秦少琅卻不理他,目光死死鎖定在蘇瑾臉上,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迸出幾個字。

  「柳樹……白皮……刮下……煮水!」

  他的話語短促而急切,如同軍中將令。

  蘇瑾瞬間明白了。他不是在說那個姓柳的老人,而是在說柳樹!

  光頭大漢卻是一臉茫然:「柳樹皮?那東西又苦又澀,煮水喝能做什麼?他莫不是燒糊塗了?」

  「按他說的做!」蘇瑾勃然變色,厲聲喝道。

  她的聲音尖銳而決絕,完全不像平日裡那個柔弱的女子。光頭大漢被她這一下震住,看著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秦少琅攥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仿佛在傳遞最後的指令。

  「蘆葦……根莖……搗爛……敷。」

  說完這幾個字,他眼中的那團火焰迅速熄滅,頭一歪,再次沉沉昏死過去,手也無力地鬆開。

  蘇瑾看著他毫無生氣的臉,心中再無半分猶疑。

  她站起身,轉向光頭大漢,語速極快地吩咐道:「這附近是江灘,必有柳樹。你去找,要樹皮,尤其是內里的白皮。再挖些新鮮的蘆葦根。快!」

  光頭大漢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衣衫濕透的女子,在跳動的火光下,她的臉龐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竟透出一股發號施令的威嚴。

  他沒有多問,只沉沉「嗯」了一聲,抄起短刀,轉身便鑽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茅屋裡只剩下蘇瑾和昏迷的秦少琅。

  火堆的木柴快要燒盡,火光漸漸黯淡。蘇瑾不敢怠慢,立刻將角落裡所有能燒的乾草都攏了過來,小心地添進火里。

  她需要一個煮水的容器。

  目光在屋內飛快掃視,空空如也。最後,她的視線定格在牆角一個破了一半的瓦罐上。那瓦罐滿是塵土,底部卻還算完整。

  她將瓦罐拿到江邊,用江水和泥沙反覆沖刷,直到洗去所有污垢。

  當她捧著瓦罐回到茅屋時,光頭大漢也回來了。他渾身沾滿露水,手裡捧著一大把散發著苦澀氣味的柳樹皮,還有一叢帶著新鮮泥土的蘆葦根。

  「夠不夠?」他瓮聲問道。

  「夠了。」

  蘇瑾接過東西,沒有片刻耽擱。她將瓦罐架在火堆上,倒入乾淨的江水,然後把那些雪白的柳樹內皮撕成碎片,盡數投入罐中。


  另一邊,她用石塊將蘆葦根搗成一灘爛泥。

  很快,瓦罐里的水開始翻滾,一股極其苦澀的味道瀰漫開來。蘇瑾用一塊木片攪動著,看著那水漸漸變成深褐色,心中焦急如焚。

  水熬得差不多了,她將瓦罐吃力地端離火堆,放在一旁晾著。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秦少琅身邊,解開了他肩上那浸滿血污的布條。

  傷口比方才更加可怖。烙印的焦黑血肉周圍,一圈皮肉紅腫發亮,甚至有淡黃色的膿水滲出。

  蘇瑾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捧起那團冰涼的蘆葦根爛泥,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創口,手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你若下不了手,我自己來。」

  秦少琅之前的話語在她耳邊響起。

  蘇瑾閉上眼,再睜開時,顫抖停止了。她不再猶豫,將那冰涼濕潤的藥泥,穩穩地、厚厚地敷在了那滾燙的傷口之上。

  「嘶……」

  即便是昏迷中,秦少琅也因這突如其來的冰涼刺激而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猛地一弓。

  光頭大漢見狀,連忙上前按住他的身體。

  敷好藥泥,蘇瑾又找來相對乾淨的布條,重新為他包紮。做完這一切,她才發現那罐藥湯已經不那麼燙手了。

  她扶起秦少琅的頭,讓他靠在自己懷裡,然後用木片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藥湯,湊到他乾裂的唇邊。

  「秦大哥,喝藥。」

  藥湯順著他的嘴角流下大半,只有少量滲入唇間。

  蘇瑾不氣餒,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將藥湯一點點餵進去。光頭大漢在一旁看著,想幫忙卻又不知從何下手,只能默默地往火堆里添著柴。

  一罐藥湯,餵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勉強灌下去了小半。

  剩下的,便是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光頭大漢守在門口,蘇瑾則寸步不離地守著秦少琅,不時用手探探他的額溫,又或是為他擦去額頭新冒出的冷汗。

  子時剛過,秦少琅的狀況再次惡化。

  他開始劇烈地顫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體溫高得嚇人,仿佛一塊被投入熔爐的生鐵。

  蘇瑾的心沉到了谷底。

  柳樹皮,真的有用嗎?

  她摸著秦少琅滾燙的臉頰,感受著他皮膚下那微弱卻急促的生命搏動,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她。

  她出身高貴,通讀史書,知曉權謀,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命運,會維繫在幾片苦澀的樹皮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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