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不是刁民,他是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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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少琅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記重錘,砸得張文遠頭暈目眩,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若是不做……

  不做會怎麼樣?

  秦少琅沒有說,但張文遠自己已經腦補出了一萬種可怕的結局。

  他毫不懷疑,只要縣令敢說一個「不」字,不出三個月,藍田縣的天,就要換個顏色!到時候,別說烏紗帽了,腦袋還在不在脖子上都得兩說!

  「秦……秦老爺放心!您的話,小人一定……一定原封不動地帶到!小人告退!告退!」

  張文遠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懷裡揣著那塊仿佛能烙穿胸膛的鋼錠,對著秦少琅深深一揖,然後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馬車,連滾帶爬地催促著車夫趕緊離開。

  那狼狽的樣子,比昨天晚上逃走的王班頭,有過之而無不及。

  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著,張文遠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仿佛隨時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靠在車廂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山間的涼風一吹,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緩緩攤開手掌,看著那塊靜靜躺在掌心的青黑色鋼錠。

  就是這麼個不起眼的東西,卻蘊含著足以顛覆一縣,甚至一州之地的恐怖力量!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反覆迴蕩著秦少琅那平靜卻充滿壓迫感的話語。

  一千石精米!

  源源不斷的鐵礦石!

  三十六個合法戶籍!

  每一個條件,都像是一把刀,精準地插在了縣衙的要害上。

  他這是要糧,要人,還要名分!他根本不是在跟縣衙做生意,他是在下命令!是在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將整個藍田縣衙,都納入他擴張的版圖之中!

  可怕!

  這個年輕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的手段,他的心智,他的野心,都遠遠超出了一個鄉野郎中,甚至一個普通豪強該有的範疇。

  張文遠越想越是心驚,越想越是後怕。他知道,自己今天回去,帶給縣尊大人的,將是一個足以讓他徹夜難眠的驚天消息!

  ……

  藍田縣衙,後堂。

  縣令李建安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等了一個上午,心中早已不耐。在他想來,張文遠親自出馬,帶著縣衙的欠條,軟硬兼施之下,那個鄉野郎中就算再桀驁不馴,也該乖乖把虎皮虎骨交出來了。

  畢竟,民不與官斗,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老爺!師爺回來了!」

  一個衙役快步跑進來通報。

  李建安精神一振,連忙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茶杯,擺出一副官威十足的模樣,淡淡地問道:「讓他進來。虎皮可曾帶回?」

  話音剛落,就見張文遠失魂落魄地走了進來。

  他臉色蒼白,嘴唇發青,頭上的方巾歪到了一邊,官服上也沾滿了塵土,整個人像是剛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李建安眉頭一皺,心中頓時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張師爺,你這是何故?如此失儀!」

  「噗通!」

  張文遠雙腿一軟,竟直接跪在了李建安面前,聲音帶著哭腔:「老爺!大事不好了!我們……我們都看走眼了!那秦少琅,根本不是什麼鄉野郎中,他……他是個梟雄啊!」

  李建安「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混帳東西!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你去辦事,你就是這麼給本官辦的?!」

  「老爺息怒!老爺息怒啊!」張文遠從懷裡顫顫巍巍地掏出那塊鋼錠,高高舉過頭頂,「老爺,您請看此物!」

  李建安狐疑地走上前,從他手中拿起那塊黑不溜秋的鐵塊,掂了掂,又看了看,臉上滿是不屑。

  「一塊破鐵而已,你拿這個給本官看,是何用意?」

  張文遠哭喪著臉,將土窯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全部說了出來。從秦少琅如何用一張欠條能不能買米來羞辱他,到對方如何拿出這塊鋼錠,再到那把精鐵匕首如何被磕出一個缺口,最後,連秦少琅撕毀欠條,並提出那三個堪稱謀反的條件,他都絲毫不敢隱瞞。


  整個書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建安的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轉紅,最後變成了豬肝色。他握著那塊鋼錠的手,在微微顫抖。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他猛地將手中的鋼錠狠狠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好大的膽子!竟敢撕毀本官的官憑!勒索本縣錢糧!還要為一群亡命之徒洗白身份!他這是要造反!他這是在公然謀反!」

  李建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跪在地上的張文遠,怒吼道:「來人啊!給本官點齊縣城所有兵馬!本官要親自帶隊,去踏平那個土窯!將那不知死活的秦少琅,碎屍萬段!」

  他真的怒了。

  上任以來,他還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一個泥腿子,竟敢騎到他這個朝廷命官的頭上拉屎!若不殺之以立威,他這個縣令以後還如何在藍田縣立足!

  「萬萬不可啊,老爺!」

  張文遠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抱住了李建安的大腿,涕淚橫流。

  「老爺!此人殺不得!萬萬殺不得啊!」

  「滾開!」李建安一腳將他踹開,「一個悍匪而已,本官為何殺不得!」

  「因為鋼!是鋼啊老爺!」張文遠連滾帶爬地撿起地上的鋼錠,再次呈到李建安面前,聲音嘶啞地吼道,「老爺您再仔細看看!這不是普通的鐵,這是可以量產的鋼啊!」

  「他有一個土高爐,有一群忠心耿耿的匠人!他今天能拿出一塊,明天就能拿出一百塊,一千塊!他手下那三十多個悍卒,如今只是手持凡鐵。可若是給他們一個月,讓他們人人都穿上這種鋼打造的甲, cầm上用這種鋼鍛造的刀……老爺,您覺得,我們縣城裡那一百多個連餉銀都發不齊的守備兵,擋得住嗎?!」

  張文遠的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李建安的怒火之上。

  他瞬間冷靜了下來。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死死地盯著張文遠手中的鋼錠,腦子飛速地運轉。

  量產的鋼……

  三十多個悍卒……

  民心所向……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讓他感到了一股發自骨髓的寒意。

  是啊,張文遠說得對。

  強攻,打得過嗎?就算打得過,自己要付出多大的代價?萬一逼得對方狗急跳牆,一把火把縣城給點了,這個責任誰來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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