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他好像不是個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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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和看熱鬧的人群作鳥獸散,驛站前很快就只剩下秦少琅和兩個抖得跟篩糠似的小丫頭。

  烈日當空,黃沙撲面。

  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秦少琅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張比草紙還不如的「人籍文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還保持著磕頭姿勢的蘇瑾,以及她身後那個已經快哭暈過去的小不點。

  「那個……可以起來了嗎?」秦少琅開口,聲音有點干。

  蘇瑾的身體猛地一顫,緩緩抬起頭。

  她的額頭上沾滿了黃土,混著汗水,看起來狼狽不堪。那張清秀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絕望和死寂。

  她沒有起來,而是用一種近乎赴死的平靜語氣說:「公子,求您……給個痛快。我們姐妹,來生做牛做馬報答您。」

  她身後的妹妹蘇棠,聽到這話,哭聲都嚇得憋了回去,小小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秦少琅:「……」

  我真是嗶了狗了。

  這劇本不對啊!不是應該感激涕零,納頭便拜,從此忠心耿耿嗎?怎麼上來就要尋死覓活的?

  「不是,你這什麼邏輯?」秦少琅感覺自己的腦迴路有點跟不上古代人的節奏,「我剛花了一斤糧食把你買下來,你就要死給我看?那我不是虧了嗎?」

  蘇瑾慘然一笑,眼神空洞:「去邊關當軍妓,生不如死。倒不如現在就死在公子面前,起碼……還是清白的。」

  秦少琅終於明白了。

  合著自己剛才那番忽悠王頭兒的騷話,被這姑娘當真了。

  他感覺有些頭疼,比宿醉剛醒時還疼。

  「起來!」秦少琅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蘇瑾咬著唇,不動。

  秦少琅嘆了口氣,也懶得再廢話。他彎下腰,一手一個,直接把姐妹倆從地上提了起來。

  原主這身子骨雖然虛,但畢竟是將軍之後,底子還在,提兩個瘦得跟小雞仔似的姑娘還是綽綽有餘。

  「啊!」蘇棠嚇得驚呼一聲。

  蘇瑾也是一臉驚恐,下意識地就要掙扎。

  「別動!」秦少琅低喝一聲,「再動就把你們倆扔回給那王頭兒!」

  這話比什麼都管用,姐妹倆瞬間僵住,不敢再動彈分毫。

  「跟我走。」秦少琅言簡意賅,提著兩人就往驛站後面走。

  他現在住的地方,是原主憑著最後一點面子,從驛丞那裡討來的一個……雜物間。

  穿過臭氣熏天的馬廄,繞過一個塌了一半的柴房,一間孤零零的茅草屋出現在眼前。

  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風一吹就往下掉渣。土牆上裂開的口子,比秦少琅的錢包還乾淨,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還得倒貼兩把米。

  門,就是兩塊破木板拼的,連個門軸都沒有,靠在門框上,主打一個隨緣。

  秦少-琅一腳把「門」踹開,一股混合著霉味、餿味和不知名腐爛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咳咳咳!」

  秦少琅自己都被嗆得夠嗆。

  他把姐妹倆放下來,率先走了進去。

  屋裡家徒四壁,字面意義上的家徒四壁。除了一堆爛稻草鋪在角落裡充當床鋪,就再也找不到第二樣能稱之為「家具」的東西。

  這就是他現在的家。

  一個連新手村都不如的地獄開局。

  蘇瑾和蘇棠跟在他身後,看著眼前的景象,徹底呆住了。

  她們以為自己家已經夠窮了,沒想到……還有更窮的。

  這個傳說中敗光了萬貫家財的秦家少爺,居然住在這種地方?

  秦少琅沒管她們的震驚,他一屁股坐在那堆稻草上,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他需要冷靜一下,好好規劃一下接下來的路。

  去邊關是肯定要去的,這是王法。但他不能像個傻子一樣去送死。

  他得活著。

  不但要活著,還得活得好。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蘇瑾突然拉著妹妹,又一次「撲通」跪下了。

  秦少琅:「?」

  大姐,你是有多喜歡這個姿勢?

  「公子,」蘇瑾這次沒有絕望,反而多了一絲決絕,「我知道您是騙那個衙役的。」

  「哦?」秦少琅挑了挑眉,「怎麼說?」

  「您若是真想把我們送去做軍妓,就不會帶我們來這裡。」蘇瑾的邏輯很清晰,「您自己都朝不保夕,何必多此一舉。」

  秦少琅心裡點了個贊。

  不錯,腦子還挺好使。

  「所以呢?」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蘇瑾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巨大的決心:「公子救了我們姐妹,這份恩情,我們無以為報。從今天起,我蘇瑾,就是您的人了。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只求您……放過我妹妹,她還小。」

  說著,她開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本就破爛的粗布衣裳的衣帶。

  動作很慢,很生澀,身體抖得不成樣子,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旁邊的蘇棠嚇得臉都白了,拉著她的衣角一個勁地搖頭:「姐姐,不要,不要……」

  秦少琅的腦子「嗡」的一聲。

  臥槽!

  這是什麼神展開?

  強買強賣之後,是買一送一,現在還要當場驗貨?

  「停!停!停!」秦少琅一個鯉魚打挺……失敗了,差點沒閃到腰,只能狼狽地爬起來,衝過去按住蘇瑾的手。

  「你幹什麼!想碰瓷是不是?」

  蘇瑾被他吼得一愣。

  「我告訴你,」秦少琅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衝擊,「我,秦少琅,雖然窮,雖然落魄,但還沒到要靠強迫女人來找存在感的地步!」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救你們,是因為這裡,」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和這裡,不允許我看著你們被推進火坑。懂?」

  「我是個醫生,不是個畜生。」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但卻像一顆石頭,砸進了蘇瑾和蘇棠的心湖裡。

  醫生?

  這個詞她們聽不懂。但畜生,她們懂。

  蘇瑾愣愣地看著秦少琅,忘了動作。

  秦少琅鬆開手,退後兩步,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行了,都別跪著了,我這廟小,容不下你們這兩尊大佛。」他擺了擺手,語氣里滿是疲憊,「剛才的話是騙人的,我不會把你們怎麼樣。但是,我也養不活閒人。想活下去,就都得幹活。」

  他環顧了一下這間破屋子。

  「現在,我們面臨三個問題。」

  「第一,沒飯吃。我那一斤糧食,已經沒了。」

  「第二,沒地方睡。這堆草,就這麼大。」

  「第三,三天後,我就要去邊關。你們倆,也得跟著去。」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蘇瑾和蘇棠的臉上,剛剛升起的一點血色,又迅速褪了下去。

  是啊,逃離了衙役的魔爪,可生存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所以,我們得想辦法。」秦少琅的目光掃過她們,「你們倆,會什麼?」

  蘇瑾抿了抿唇,小聲說:「我會……我會洗衣做飯,會縫補,我……我還能去山裡挖野菜。」

  「我……我也會……」妹妹蘇棠怯生生地補充了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很好。」秦少琅點了點頭。

  有技能就行。

  「現在,分頭行動。」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去搞點硬菜回來。你們倆,就去附近看看,有什麼能吃的野菜,或者能燒的乾柴。記住,別走遠,注意安全。」

  「硬菜?」蘇瑾不解。

  「就是肉。」秦少琅言簡意賅。

  說完,他便走出了茅屋。

  搞肉?怎麼搞?他身上連一把刀都沒有。

  蘇瑾滿心疑惑,但看著秦少琅離去的背影,她沒敢多問。她拉起妹妹的手,輕聲說:「棠兒,我們也走,去找野菜。」

  ……


  秦少琅離開茅屋,直奔驛站不遠處的一條小河。

  這是他昨天醒來時就觀察好的地方。

  作為一名頂尖的軍醫,野外生存是必修課。在沒有醫療設備的戰場上,就地取材、極限求生是家常便飯。

  原主這身體雖然虛,但他的腦子裡,裝著一整個現代醫學和野外生存的知識庫。

  這就是他最大的金手指!

  河邊,他找了一根韌性不錯的藤蔓,又在石頭縫裡翻了半天,找到一塊邊緣鋒利的石片。

  用石片割斷藤蔓,在手裡試了試強度。

  然後,他脫下外衣,只留一條短褲,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

  水不深,清澈見底。

  很快,他就發現了幾條肥碩的河魚在水草間悠閒地游弋。

  秦少琅眼睛一亮。

  他沒有用手去抓,那太蠢了。

  他潛到水底,用那塊石片飛快地在水底挖出一個小坑,然後用一些小石塊和水草做了個簡單的偽裝。

  這是一個簡易的陷阱。

  接著,他游到下游,開始攪動水底的泥沙。

  魚受到驚嚇,會下意識地往上游逃竄,而他挖的那個坑,就在必經之路上。

  果然,沒過多久,就有幾條慌不擇路的魚,一頭扎進了他布置好的陷阱里。

  秦少琅迅速游過去,用藤蔓穿過魚鰓,將它們牢牢串在一起。

  半個時辰後,當秦少琅提著五條活蹦亂跳的大肥魚從河裡走出來時,他自己都忍不住想吹個口哨。

  這業務能力,槓槓的!

  另一邊,蘇瑾和蘇棠的運氣就沒那麼好了。

  她們在附近的山林里轉了半天,野菜沒找到多少,反而因為不熟悉地形,越走越深。

  「姐姐,我怕。」蘇棠緊緊抓著蘇瑾的衣角,小臉發白。

  周圍的樹林越來越密,光線都暗了下來。

  「別怕,我們馬上就回去。」蘇瑾安慰著妹妹,心裡也有些發毛。

  就在這時,一聲低沉的狼嚎,從不遠處的林子裡傳來。

  「嗷嗚——」

  姐妹倆的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是狼!

  「快跑!」蘇瑾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她拉起妹妹,拼了命地往回跑。

  身後的狼嚎聲越來越近,樹枝刮破了她們的衣服和皮膚,兩人卻渾然不覺,只知道埋頭狂奔。

  當她們連滾帶爬地跑回那間破茅屋前時,兩人都已經上氣不接下氣,蘇瑾的胳膊上還被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

  她們驚魂未定地靠在牆上,大口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秦少琅提著一串魚,晃晃悠悠地回來了。

  他看到兩人狼狽的模樣,眉頭一皺,快步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

  蘇棠一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狼……有狼……」

  秦少琅立刻看向蘇瑾的胳膊,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二話不說,把手裡的魚往地上一扔,拉過蘇瑾的胳膊,仔細查看起來。

  「傷口不深,還好。」他從自己貼身的衣服上撕下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條,利索地替她包紮起來。

  動作熟練,又快又穩。

  蘇瑾呆呆地看著他。

  看著他專注地為自己處理傷口,看著地上那幾條還在蹦躂的大肥魚。

  這個男人,只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就解決了她們最大的生存危機。

  而她們,卻差點成了狼的點心。

  一股複雜難明的情緒湧上心頭。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他能力的震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感。

  這個所謂的敗家子,好像……和傳說中的完全不一樣。

  他不是個好人,他自己都承認。

  但他,也不是個壞人。

  包紮完畢,秦少琅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別哭了。」他看了一眼蘇棠,又對蘇瑾說,「今天晚飯,有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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