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賞花宴(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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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芷終是擺了擺手,對蘭心道:「將她帶到女眷處。」

  蘇麗娘大喜過望:「表姐姐,你信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裴芷不言不語,只讓蘭心帶她離開。

  等她離開,梅心不解道:「夫人為何要給她臉面?她這麼一個反覆小人,得了勢之後不會感激夫人的。」

  裴芷:「小人畏威而不懷德。今日若不讓她試試,她會始終記住我待她不好。以後她做什麼事,只要有一點不如意都會怪在我的頭上。」

  梅心聞言,心裡有了後怕:「那還要將她送入後宮中嗎?」

  裴芷:「送吧。她已是待選秀女了,不能將她打發到了鄉下去了。」

  梅心嘆了口氣:「這些人都瘋了。後宮有什麼好呢?」

  裴芷:「是啊,有什麼好呢。進不去的人總覺得裡面是富貴窩,進去的人又挖空心思想要逃出來。」

  ……

  蘇麗娘跟著蘭心到了女眷處。

  一路上她問東問西的,還與蘭心說好話。蘭心不願搭理她,一路上板著臉不吭聲。

  蘇麗娘也不惱,與她說著話。

  到了宴席處,蘭心對她道:「夫人心軟,但侯爺可不會心軟。你若是鬧出什麼禍事來,侯爺會處置你的。」

  蘇麗娘面色一白。

  蘭心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心裡怎麼想夫人的。但有句話我想與你說。這世上窮女孩也不只是你一個人。」

  「我、梅心,還有在夫人手下做事的人,哪個不是家裡窮得叮噹響?但我見過許多女孩子,她們人窮心不窮。她們只想老老實實靠著自己掙點錢養家。」

  「她們生兒育女,操持家中。從來不曾想著靠美色上位。我知道你一定說我們不想靠美色上位是因為我們沒有美色。」

  「但你錯了。夫人比你美多了。她從前過得比你還苦,但她卻依舊護著我們這些賣了身的奴婢。她當了侯夫人之後,還給女子辦學,招女管事,女帳房。」

  「夫人又美心還是正的。哪像你,靠著蘇家當了所謂的表小姐,又死皮賴臉要入宮選秀。你還逼著夫人為你鋪路。一有不如意,你就將夫人恨上了。真是不要臉。」

  蘭心啐了她一口:「實話實說,如你這麼不要臉的女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去吧,去攀附權貴,去以色侍人。」

  「我不管你要使什麼手段,最好不要來禍害夫人。若是你真的如同毒蛇般不念恩情還回頭禍害夫人,我一定豁出命與你同歸於盡。」

  說完蘭心轉身便走了。

  蘇麗娘站在原地,面上神色變幻不定。最終,她一跺腳轉身走了。

  ……

  宴飲一直到了天黑才漸漸散了。

  皇帝喝得微醺,在休憩的雅室睡了一覺才惺忪醒來。他只覺得口乾舌燥,便想喚人來伺候茶水。

  卻沒想到喚了兩遍才有一位宮女模樣的人進來,低著頭為皇帝添茶。

  皇帝酒醒後雙眼模糊,並未察覺這人並不是宮女,便接過她手中的茶吃了一口。

  茶水入喉,絲絲涼涼的甜沁入心底。

  他不由眯起眼仔細打量身邊端茶的人,嗓音淡淡的:「這是什麼茶?」

  那宮女模樣的人急忙跪下:「請皇上恕罪,這是奴婢自己斗膽加了點蜜糖,可以解酒。」

  皇帝嗓音更淡了:「哦?只是蜜糖嗎?」

  宮女不知皇帝到底是喝了滿意還是不滿意,不由抬起頭怯怯道:「是一小塊蜜糖和煮過的蔗竹,然後加了點茶葉。」

  皇帝還未說話,就有隨行的內侍急忙進來,滿臉大驚地跪下請罪。

  「皇上恕罪,這女人說是府上的丫鬟,給皇上端醒酒湯。奴婢剛才回頭問人,才知道她不是府上的丫鬟,是……是待選的秀女。」

  氣氛驟然緊張。

  那跪地的女人簌簌發抖,只是口中不停說恕罪。

  皇帝又喝了一口茶,絲絲的甜中帶著清涼。

  他問:「又加了些什麼?」

  那少女聲音發抖:「還加了點冰塊……」

  內侍驚得大喝:「你居然給御用解酒湯中私自加了東西,你不要命了?你是哪家的待選秀女?」


  那少女害怕得面無人色,拼命磕頭:「皇上恕罪,皇上明鑑,這茶中沒有半點對龍體有害的東西,全是我平日精心調配過醒酒之物。」

  皇帝垂眸看了她一眼,見她容貌不算驚艷,但勝在有股子小家碧玉的秀美。

  他「嗯」了一聲:「看出來了,你的確是精心調配了這一盞茶。」

  他將手中的茶盞放下,問內侍:「謝侯呢?」

  內侍方才就已經冷汗涔涔,聽皇帝好像並不在乎這個大疏漏,連忙道:「謝侯在外面待客,與奴婢說了皇上要是醒來就告訴他一聲。」

  皇帝點頭:「你去與謝侯知會一聲,就說朕要回宮了。」

  內侍如釋重負趕緊出去。

  屋裡只剩下皇帝與地上跪著的少女。

  皇帝聲音無什麼波瀾:「你叫什麼名字?」

  那少女抬起頭,聲音顫抖:「我,我叫蘇麗娘,是蘇家的女兒。」

  皇帝面上依舊很溫和:「哪個蘇家?」

  少女結結巴巴:「就是謝侯夫人……的外祖家。」

  皇帝若有所思:「是侯夫人讓你過來伺候的?」

  蘇麗娘猶豫了。

  皇帝也不急,十分有耐心慢慢等著她的回答。

  蘇麗娘咬了咬下唇,此時她心中有兩難,若是說了是裴芷讓她進來,也許皇帝會看在裴芷的面上饒了她驚擾聖駕的罪名。若是她說不是,也許皇帝會重重治罪她。

  蘇麗娘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

  良久,她咬牙:「回皇上的話,是我想進來看看皇上長什麼樣。是我……是我大膽妄為,與侯夫人無關。」

  「侯夫人曾經勸我不要來席上,但是……但是我偷偷來的。」

  她拼命磕頭:「是我太好奇皇上長什麼樣,想偷偷看一眼就好。沒想到讓皇上撞破了。」

  皇帝平靜的面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你的確很誠實。」

  「這宮裡已經很少像你這樣的人了。」

  說完,他起身,看也不看蘇麗娘一眼走了出去。

  在屋外,謝玠聲音傳來:「皇上歇息得如何?」

  皇帝的聲音高興起來,與剛才判若兩人:「頭還是有些痛,阿玠置辦的酒不算最好,還是宮裡的酒更柔些。」

  兩人邊說邊走遠。

  蘇麗娘渾身冷汗,宛若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她看著皇帝喝了一半的茶水,狠狠打了個冷顫。

  君心難測,她到現在都看不明白皇帝到底是饒了她,還是將她的名字記在心裡等著日後一併將她拿罪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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