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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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老夫人讓裴芷決定。

  裴芷沉默了。

  蘇老夫人見她神情黯淡,便嘆氣:「罷了,不見了。見了做什麼?她萬一說了些什麼話,把剩下的微薄情分都給弄散了……」

  自個的女兒自個知道,說話不過腦子,也不會討好奉承。

  活了大半輩子等於白活一樣。

  巷子口賣菜鄉下大嬸都比蘇四娘心眼子多。所以蘇老夫人心裡不願意蘇四娘在這個時候出來再鬧出什麼來。

  如今花團錦簇,烈火烹油的,一切都正正好,真的不宜再添什麼亂子了。

  「我見。」

  裴芷突然開口,她抬起眼,煙眸中有思慮過後冷靜的神色,「我去見見母親,看她有什麼話與我說。」

  見她答應,蘇老夫人反而猶豫了。

  裴芷面色恢復淡然,按了按蘇老夫人的手:「外祖母與我一起去,聽聽母親要說些什麼。」

  蘇老夫人想了想,慢慢點了點頭。

  祖孫兩人來到了客房中,蘇四娘面色慘白,形容狼狽,仿佛一天之間老了十幾歲,鬢邊的發竟白了好幾根。

  蘇老夫人看見她這樣,心中悲痛:「四娘,你這……」

  蘇四娘木然看向蘇老夫人,乾裂的唇努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娘,我是真的錯了。」

  她說著嚎啕大哭:「我的阿若啊,我苦命的阿若啊!」

  她哭得很大聲,要將這些年的悲痛統統哭出聲來。

  裴芷靜靜看著,面上沒有什麼表情。

  母親哭著已過世的姐姐裴若,對她而言很是尋常的事。她見慣了。

  蘇四娘哭完,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裴芷恍惚了一瞬。

  裴芷將母親的表情看得很清楚。她輕輕自嘲一笑。

  母親這是將她認成了姐姐裴若了。

  也就姐姐裴若喜歡穿這般奼紫嫣紅,明媚活潑顏色的衣裙,而自己始終是那素淨的、沒有存在感的衣衫。

  也沒什麼可說的。

  裴芷轉身就要走。

  「阿芷!」身後傳來蘇四娘悲愴的呼聲,「娘錯了,娘真的知道錯了。將你們姐妹都嫁入那虛偽惡毒的人家……」

  裴芷腳步頓了頓,繼續往外走去。

  她留下來並不是想聽母親的懺悔,也不想聽姐姐裴若的過世到底有什麼隱秘。

  人已經過世那麼多年,再追究也活不回來。

  況且那麼多次的傷害,她早就分辨不出母親究竟是對她愧疚多一點,還是想利用她報仇。

  她,真的分不清了。

  ……

  客房中,蘇老夫人看著痛哭流涕的蘇四娘,最後只能搖頭嘆氣:「阿若已經過世了,不管她是被婆家害死,還是產後月子病過世,你都該知道她是活不長的。」

  「我知道你疼她,但你該抬頭看看阿芷了。也該輪到你為阿芷好好想一想了。」

  「若是你知道從前都是錯的,那從今日起便改過來。」

  「我相信總有一日,阿芷會重新認你為母。」

  蘇四娘痛哭:「娘,阿芷不會再認我了。」

  她方才看見她錦衣華服,眼神看向她時卻那麼空洞。

  她知道,忽視的小女兒早已經脫胎換骨,再也不會卑微求著那微薄的母愛。

  ……

  裴芷靜靜坐在迴廊一處亭子中等著蘇老夫人出來。

  她並沒想走遠,也不會負氣丟下母親蘇四娘不管,只是剛才那情形實在是沒什麼可說的。

  眼前暮色漸濃,假山水池漸漸隱沒輪廓。蘇府雖小,但搬來了蘇杭園林的景致,假山、小橋、亭子、荷池皆有。

  裴芷是第一次這麼心平氣和賞著景,等著母親與外祖母談完。

  她知道這番談話最終還是會到大姐裴若身上。她並不嫉妒,因為早就習慣了母親的偏心。

  不過,母親的偏心是一回事,大姐裴若的過世又是另一回事。

  她知道母親是要讓她出主意為了大姐裴若伸張公道。

  而她並不會因為母親的緣故而故意不去理會,所以最終還是得落在她身上……


  裴芷一邊默默賞景,一邊等待。

  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裴芷以為梅心尋來了,便頭也不回道:「侯爺那邊要是與幾位舅老爺們喝完茶,請讓侯爺稍等一等,我一會兒便過去。」

  身後腳步聲停了下來,並不吭聲。

  裴芷回過身,見到來人便是一愣:「是你。」

  來的人是她沒想到的人——鄭麗娘。

  鄭麗娘身穿粗布衣裙,面上未施粉黛顯得很蒼白。原先的圓臉也變得瘦且尖,少了最初見到時的少女圓潤。

  看來,這幾個月鄭麗娘過得很不好。

  她這身衣裳連裴芷身邊二等丫鬟都不如。

  裴芷微微蹙眉:「你找我做什麼?」

  鄭麗娘侷促行了一禮,結結巴巴道:「原本今日該出來拜見表姐姐的,但大夫人不讓,讓我在後院裡幫忙。」

  裴芷面色平靜:「嗯。你既然不顧大夫人的吩咐,費盡心思尋到了這裡,你要與我說什麼?」

  鄭麗娘站在原地,面色變幻不定。

  她吃驚裴芷的態度,才短短几個月,裴芷便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從容鎮定,且不再和從前一樣默默低調做了「老好人」了。

  她變得直接犀利,好像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鄭麗娘突然跪下「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那聲音將早有準備的裴芷都嚇了一跳。

  她蹙眉:「你這是做什麼磕得那麼重。你不說,我也不敢答應你。」

  鄭麗娘不起來,依舊跪在地上含淚道:「這三個響頭是我為了先前得罪表姐姐磕的。求表姐姐原諒我從前不知好歹,設計陷害表姐姐。」

  裴芷沒說話。

  鄭麗娘淚水漣漣:「我先前豬油蒙了心,嫉妒表姐姐得了蘇老夫人的寵愛,又嫉妒表姐姐天人之姿,總想著若是表姐姐離開了蘇家,我便能出頭了。」

  「我錯了,真的錯了。」

  裴芷依舊沒吭聲,只是一眨不眨盯著鄭麗娘。

  眼前的少女涕淚橫流,滿臉悔恨,說的話,做的神情俱是真誠的,但她沒忘了眼前的少女是一朵小毒花。

  試問天下間能有幾人能扛得過錦衣衛的刑問?

  鄭麗娘做到了,她不僅做到了,還事後全無悔意。別的人做壞事都是為了利己,可她不是,她做壞事只因她想做便做了。

  裴芷等到鄭麗娘哭完了,才低聲嘆道:「你不是知錯了,你是害怕我特地回來將你趕走,報復你罷了。」

  她一雙似水明眸沉靜清亮,能照見人心:「先前你差點害了悅姐兒的事,你已經受到懲罰了。說吧,你現在到底想要什麼。」

  「是送你回老家,還是為你選一處歸宿,都說出來。」

  「我沒有那個心思去針對你。你信不信都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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