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把宮裡所有的續命藥,全送去兵器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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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極其濃烈的腥甜順著喉管猛地翻湧上來,他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將那口心頭血咽了回去。鐵鏽味在口腔里瀰漫,他高大的身軀在寒風中微微晃了晃。

  沒有時間換下那身正三品的緋色官服。他轉身大步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扯下那張磨出包漿的重型硬弓,抓起一壺精鋼連發弩箭,大步流星地衝出衙門。

  「備馬!」裴知晁翻身上了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雙腿猛夾馬腹。黑馬嘶鳴一聲,猶如離弦之箭般沖入風雪瀰漫的長街。

  他沒有帶一兵一卒。將死之人的孤注一擲,不需要任何累贅。

  玉泉山後山。風雪幾乎掩蓋了所有痕跡。

  裴知晁牽著馬,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密林中穿行。西北軍中十年的刀頭舔血,讓他擁有比獵犬更敏銳的嗅覺。他停在一處被積雪覆蓋的斷崖邊,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撥開雪層。

  泥土縫隙里,幾點極其微小的瑩白碎玉,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微光。

  是瓊華閣東家的和田玉佩。

  裴知晁將碎玉攥進掌心,尖銳的邊緣刺破皮膚,他卻恍若未覺。順著碎玉指示的方向,他抬起頭,目光鎖定在半山腰一處隱蔽的廢棄煤窯。

  窯洞內,陰暗潮濕,散發著刺鼻的霉味和隱隱的硫磺味。

  沈瓊琚被粗糙的麻繩死死綁在一根承重石柱上。她的大氅在掙扎中掉落,月白色的襦裙沾滿了泥污。但她的眼神出奇的冷靜,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怯懦。她的右手被反綁在身後,指尖正一點點、極其緩慢地摸索著袖口暗袋裡藏著的一枚淬了麻藥的銀針。

  「這娘們骨頭倒是硬。」魏黨頭目搓著手,走到沈瓊琚面前,眼神里透著淫邪與貪婪,「裴家那兩個活閻王把她當眼珠子護著,咱家倒要看看,若是拿了她的貼身肚兜送去北鎮撫司,裴知晦那瘋狗還能不能拿穩手裡的刀!」

  頭目大笑著伸出粗糙的大手,直直抓向沈瓊琚的衣襟。

  沈瓊琚屏住呼吸,指尖的銀針已經夾緊。只要他再靠近半寸,她拼著脫臼的風險也要扎進他的死穴。

  「咻——!」

  極其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窯洞內的污濁空氣。

  一支泛著寒光的精鋼弩箭,以雷霆萬鈞之勢從窯洞外射入,精準無誤地洞穿了頭目的咽喉。巨大的貫穿力帶著他的身體向後飛出數尺,重重釘在後方的石壁上。

  頭目雙眼暴突,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咽了氣。

  「砰!」

  破敗的木門被一腳踹得粉碎。

  裴知晁站在門口。緋色的官服上落滿了積雪,左臉頰的刀疤在微弱的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手裡握著那把重型連發弩,宛如一尊從地獄裡殺回來的煞神。

  「別怕,我來了。」裴知晁看著被綁在柱子上的沈瓊琚,原本冷硬的嗓音里,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沈瓊琚看著那個滿身風雪的男人,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猛地一顫。

  就在這時,窯洞外火光大盛。

  無數支火把將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晝。裴知晦帶著數百名錦衣衛緹騎,猶如神兵天降,將整個窯洞團團包圍。

  裴知晦站在火光的最前方。他手裡提著滴血的繡春刀,一眼便越過裴知晁的肩膀,看到了被綁在石柱上的沈瓊琚。

  兄弟二人,一個在內,一個在外。隔著呼嘯的風雪和滿地的殘屍,目光在沈瓊琚身上交匯。沒有言語,卻有著某種只屬於裴家人的、不死不休的默契。

  「裴知晦!你敢逼死我們,大家就同歸於盡!」

  角落裡,一名絕望的魏黨殘黨嘶吼著,猛地將手裡的火摺子扔向地面。

  那裡,赫然堆放著十幾桶用來開山炸石的黑火藥。引線被瞬間點燃,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火花猶如毒蛇般朝著火藥桶急速竄去。

  「退!」裴知晁暴喝出聲。

  他沒有向外逃,而是毫不猶豫地扔掉手裡的連發弩,整個人猶如獵豹般撲向沈瓊琚。

  引線燃燒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已逼近火藥桶。

  裴知晁拔出腰間的短刃,一刀割斷綁著沈瓊琚的麻繩。時間已經來不及讓他帶著她一起跑出爆炸的範圍。他那具被寒毒掏空的身體,在此刻爆發出了最後的、近乎迴光返照的力量。

  「活下去。」

  裴知晁低吼一聲,雙手猛地攬住沈瓊琚的腰肢,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朝著窯洞門口的方向狠狠拋了出去。


  沈瓊琚的身體騰空而起。

  在半空中,她轉過頭。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她清晰地看到,裴知晁沒有轉身逃跑。他張開雙臂,用自己寬闊的脊背,死死擋在了火藥桶和她之間。他臉色灰敗到了極點,嘴角溢出大口大口濃黑的鮮血。

  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成,所以他連退路都沒給自己留。

  「裴知晁——!」沈瓊琚目眥欲裂,那層冷靜務實的面具被徹底撕碎,眼淚奪眶而出。

  「哥——」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掀翻了整個半山腰。巨大的火球吞噬了窯洞,狂暴的氣浪夾雜著碎石和斷木,猶如海嘯般向外席捲。

  窯洞門口,裴知晦目眥欲裂。他扔掉繡春刀,毫不猶豫地飛撲上前,在半空中死死接住被拋出來的沈瓊琚。兩人重重摔在雪地里,裴知晦將她死死護在身下,任由灼熱的氣浪和碎石砸在自己的後背上。

  地動山搖。

  不知過了多久,耳鳴聲漸漸減弱。漫天的煙塵混雜著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

  沈瓊琚推開壓在身上的裴知晦,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她連滾帶爬地沖向那片還在燃燒的廢墟。

  「裴知晁!你出來!你給我出來!」沈瓊琚徒手扒著滾燙的碎石,掌心被燙得血肉模糊,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瘋狂地挖掘著。

  一塊巨大的斷壁下,壓著一具殘破不堪的身軀。

  緋色的官服已經被燒得焦黑,後背血肉模糊,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裴知晁靜靜地趴在血泊中,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沈瓊琚跪倒在血泊里,雙手顫抖著想要去抱他,卻無從下手。「大夫……裴知晦,叫大夫!」她轉過頭,衝著站在不遠處的裴知晦嘶吼,聲音悽厲得不似人聲。

  裴知晦看著兄長的身體,沒有動。

  雪花落在裴知晦的睫毛上,化作冰冷的水滴。

  他單膝跪地,背起兄長。

  感受到兄長單薄的身體,他的眼眶血紅。

  「裴安,」裴知晦嗓音沙啞得仿佛吞了粗砂,「傳太醫,把宮裡所有的續命藥,全送去兵器司。」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片火光,一步步向洞口走去。脊背挺得筆直,卻透著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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