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我不想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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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知晁看著他那張蒼白卻透著瘋狂的臉,聲音壓得很低。

  「你就不怕玩火自焚?」

  裴知晦湊近了些,對兄長勾引一抹勢在必得的微笑。

  「為了她,我做什麼都行。」

  他直起身,撣了撣官服上的灰塵,轉身登上了裴府的馬車。

  裴知晁站在原地,寒風捲起他玄色的披風。他摸了摸臉上冰冷的面具,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午後,瓊華閣。

  沈瓊琚正核對著江南分號送來的新帳。裴府分家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高鴻端著熱茶走進來,神色複雜。

  「東家,外頭都在傳,裴大人為了您,連祖宗基業都不要了。」

  沈瓊琚握著毛筆的手頓住。筆尖懸在半空,墨汁搖搖欲墜。

  「隨他們傳去。」沈瓊琚垂下眼帘,將那滴墨抖落在廢紙上,「去查查,戶部那批生絲的堪合,是不是徹底走通了。」

  話音未落,樓梯上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不是裴知晦那種刻意放輕的步子,而是帶著軍人獨有的厚重。

  門被推開。

  裴知晁沒有穿官服,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沒戴面具,那道猙獰的刀疤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他手裡提著食盒,木質的紋理有些陳舊。

  「瓊華閣的規矩,不見外客。」沈瓊琚沒有抬頭,語氣冷硬。

  裴知晁沒有退出去,反倒反手關上了房門,隔絕了外頭的視線。

  他走到書案前,將食盒輕輕放下。

  「我不是來談公事的。」裴知晁聲音醇厚,透著西北風沙的粗糲,「昨夜冬至,你沒吃多少東西。我熬了點粥。」

  他打開食盒,端出碗熱氣騰騰的紅豆糯米粥。

  熟悉的甜香瞬間瀰漫在帳房裡。

  當年在烏縣,每逢冬至,他都會親自下廚,熬這樣一碗粥。

  沈瓊琚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那碗粥上,又移向男人的臉。

  「長安伯這戲,演得未免太過了。」沈瓊琚聲音發緊,「你若是真的憐愛你曾經的妻子,為何要一直用死亡來矇騙她?」

  裴知晁看著她防備的眼神,苦笑幾聲。

  「我背負了太多,我是迫不得已,瓊琚,」裴知晁雙手撐在書案邊緣,身子微微前傾,「我會補償你的。」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毫不退縮。

  「我說過,我即便入了地獄也會爬上來的,只是我回來晚了。」

  「晚了就是沒緣分。」沈瓊琚毫不客氣的回他。

  一個月後,傅府。

  小公子的滿月宴辦得極其低調,只請了京中相熟的幾家女眷。沈瓊琚備了厚禮,早早便到了。

  這一個月來,裴知晦在朝堂上大刀闊斧地推進分家事宜,裴知晁則借著兵器司的權柄四處敲打魏黨,兩兄弟幾乎將京城的水攪得渾濁不堪。

  沈瓊琚刻意避開了外頭的風暴眼,躲進傅府後院的暖閣里求個清淨。

  暖閣內地龍燒得極旺,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奶香味。杜蘅娘穿著寬鬆的常服,懷裡抱著熟睡的嬰兒,揮手屏退了伺候的丫鬟婆子。

  門剛合上,杜蘅娘便收起了臉上的客套,目光銳利地盯著沈瓊琚眉眼間那掩飾不住的疲憊。

  「這一個月,外頭關於裴家兩兄弟的傳聞,都快編成話本子了。」杜蘅娘壓低嗓音,單刀直入,「一個死而復生,堂而皇之地截戶部的堪合;一個為了你,連祖宗基業都劈成幾瓣。你夾在中間,到底更屬意誰?」

  沈瓊琚靠在軟枕上,手指輕輕撥弄著嬰兒襁褓邊緣的流蘇。

  聽到這話,她動作頓住,抬起頭,眼神清明而冷冽,全無尋常女子被爭奪時的嬌羞或惶恐。

  「屬意誰?」沈瓊琚扯了扯嘴角,笑意未達眼底,「蘅娘,我死過一次。水牢里的水有多冷,老鼠啃食皮肉的滋味有多痛,我記了生生世世。」

  杜蘅娘呼吸微滯。

  「他們爭的,不過是他們心底的執念和不甘。」沈瓊琚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別家的帳本,「若真要選,只喜歡我自己。」


  杜蘅娘看著眼前這個容貌昳麗,卻十分清醒的女子,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活得太清醒,也太苦。」杜蘅娘將孩子往懷裡攏了攏,作為旁觀者,給出了最犀利的評價,「裴知晁是大英雄。他那雙肩膀太寬,裝得下家國天下,裝得下裴氏一族的百年清譽。真到了生與死、家與國的關頭,你沈瓊琚只能排在後面,被他用來成全大義。」

  杜蘅娘頓了頓,眼神複雜:「但裴知晦不同。他心裡連他自己都沒留位置,只裝得下一個你。若這世道真要塌了,他會毫不猶豫地踩著所有人的屍骨,只把你一個人托上去。若求安穩,我站裴知晦。」

  這番話,精準地撕開了兩兄弟的本質,也加劇了沈瓊琚內心的撕扯。

  她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我不想選,也不想再留在京城看他們鬥法。」沈瓊琚睜開眼,「城外玉泉山有處瓊華閣的莊子,我想去那邊避避風雪,順便把年關的帳目清了。你若身子大好了,不如隨我同去?」

  杜蘅娘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面露遺憾:「這小子粘人,我實在走不開。等開春雪化了,我再帶他去莊子上尋你。」

  沈瓊琚點點頭,心下有了決斷。

  兩日後,清晨。

  三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從西直門低調駛出。沈瓊琚只帶了高鴻和幾名精幹的心腹夥計。

  玉泉山距離京城不過半日車程,卻因為連日的大雪,生生走到了傍晚才抵達。莊子裡清淨無擾,只有幾個老夥計留守。

  炭火生起,紅泥小火爐上溫著清茶。沈瓊琚坐在書案後,翻開江南分號送來的厚重帳冊,終於得了幾日久違的安寧。

  算盤珠子清脆的碰撞聲,成了這寂靜雪夜裡唯一的迴響。

  然而,這不過是暴風雨前極其短暫的寧靜。

  與此同時,京城,司禮監值房。

  魏彥陰沉著臉,將手裡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上好的定窯瓷器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跪在地上的暗探滿臉。

  「廢物!通州大倉的暗樁被拔了個乾淨,戶部的生絲也被那姓公孫的劫了!」魏彥尖細的嗓音里透著怨毒,「裴知晦那個瘋狗,借著分家的由頭,把御史台那幫言官的摺子全擋了回來!咱家若再不還手,這朝堂上哪還有魏黨的立足之地!」

  暗探磕頭如搗蒜:「乾爹息怒!底下人剛查到,裴知晦那護在心尖上的夫人,前日秘密出城,去了玉泉山的莊子。身邊只帶了幾個商行夥計,連裴府的死士都沒帶!」

  魏彥半眯的眼睛猛地睜開,眼底閃過惡狼般的貪婪與狠厲。

  「好,好極了。」魏彥冷笑,那張塗了脂粉的臉扭曲變形,「裴家那兩兄弟不是都把這女人當眼珠子護著嗎?傳咱家的密令,調三十名死士,連夜進山。活捉沈氏!有了她,咱家倒要看看,裴知晦那把繡春刀,還敢不敢往咱家脖子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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