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聽說,嫂嫂剛才在外頭威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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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瓊琚沒有鬆手,她手腕用力,將烙鐵又往裡送了半分。

  「這一記,是替我爹還的。」

  她聲音很輕,在慘叫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切他一根手指,我就毀你一雙招子。你毀裴家名聲,我就讓你這輩子都活在黑暗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聞修傑疼得幾乎昏死過去,血水順著眼眶流下,混合著被燙焦的組織,糊了一臉。他不再叫囂,只是像條死狗一樣癱軟在鐵鏈上,喉嚨里發出無意識的哀鳴。

  沈瓊琚抽回烙鐵,隨手扔進一旁的水桶里。

  「嗤」的一聲,白煙升騰。

  她接過帕子,一點點擦淨指尖濺上的污血。

  「夫人,外頭出事了。」

  裴安疾步走下地牢,臉色緊繃。他看了一眼刑架上不成人形的聞修傑,眼皮跳了跳,隨即便低頭向沈瓊琚稟報。

  「那幾家鹽商糾集了上千名私兵護院,打著『清君側、除奸臣』的旗號,把官驛圍得水泄不通。帶頭的是鹽商會館的周老太爺,他們要在天亮前把聞修傑劫走,順便……要了二爺的命。」

  沈瓊琚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袖口。

  「二爺醒了嗎?」

  「剛服了藥,又睡下了。大夫說,這時候萬萬動不得,否則心脈必斷。」裴安咬牙,「錦衣衛在揚州的人手只有兩百,若硬拼,撐不過半個時辰。」

  沈瓊琚轉過頭,看向地牢出口那道微弱的光。

  「去把官驛里所有的弩箭都搬出來。我記得裴家那批神弩的圖紙,二爺曾在官驛里私下復刻過幾架成品。」

  裴安愣住了:「夫人的意思是……」

  「裴知晦不能出面,那就由我來。」

  沈瓊琚邁開步子往外走,背影挺得筆直。

  「我是裴家長媳,裴大人重傷,內外事務皆由我代掌。告訴外頭那些錦衣衛,若想活命,就聽我的調遣。誰敢後退一步,按軍法處置。」

  裴安看著那個原本柔弱的背影,這一刻,他仿佛在沈瓊琚身上看到了裴家那位戰死沙場的大爺的影子。

  官驛正門外,火把連成了一片火海。

  上千名私兵穿著各色的護院服飾,手裡拎著明晃晃的長刀,將街道堵得嚴嚴實實。周老太爺坐在藤椅上,由四個壯漢抬著,老臉上滿是陰鷙。

  「裡頭的人聽著!裴知晦倒行逆施,草菅人命,禍亂江南鹽政!識相的,把聞大人交出來,再把那奸臣的人頭送出來,老夫保你們這群丘八一條活路!」

  叫囂聲此起彼伏。

  官驛的朱紅大門緊閉,牆頭上卻靜悄悄的,連個守衛的影子都瞧不見。

  周老太爺冷笑一聲:「虛張聲勢。給老夫撞門!」

  幾十個壯漢抬著粗壯的撞木,喊著號子沖向大門。

  就在撞木即將觸碰到門板的瞬間,官驛的圍牆上突然伸出一排排黑黝黝的弩口。

  「放!」

  一聲清脆的嬌喝劃破夜空。

  「嗖嗖嗖——!」

  數十支精鋼弩箭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收割了沖在最前面的那一排壯漢。弩箭力道極大,不僅穿透了人體,甚至將後方的人也釘在了地上。

  慘叫聲頓時壓過了叫囂。

  大門緩緩開啟。

  沈瓊琚一身素縞,外面披著一件玄色的狐裘,長發簡單地挽在腦後。她手裡拎著一把輕巧的袖弩,跨過門檻,站在石階之上。

  兩百名錦衣衛力士分列兩側,繡春刀出鞘,寒芒映著火光,殺氣騰騰。

  周老太爺眯起眼,看著台階上那個美得驚心動魄卻冷得像冰的女人。

  「沈氏?你一個商戶女,竟敢插手官府事務?」

  沈瓊琚抬起弩口,隔空指著周老太爺的鼻尖。

  「周老太爺,大盛律例,私藏甲冑、聚眾圍攻官驛者,視同謀反,誅九族。您這把老骨頭不想入土為安,倒想帶著周家滿門去黃泉路開路?」

  「黃毛丫頭,大言不慚!」周老太爺怒喝,「裴知晦都快死了,你拿什麼跟老夫斗?」

  沈瓊琚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濃濃的嘲諷。


  「二爺確實受了點傷,但他臨睡前交代了,揚州這塊地太髒,得用血洗一洗。周家、吳家、鄭家……這些年你們吞了多少私鹽,家裡藏了多少見不得光的帳本,錦衣衛的暗樁早就摸清楚了。」

  她從懷裡掏出一疊蓋著紅印的公文,隨手揚在風裡。

  「這是抄家令。天亮之後,京城的緹騎就會入城。你們現在退回去,或許還能留個全屍;若敢再往前一步……」

  沈瓊琚扣動扳機。

  弩箭擦著周老太爺的耳畔飛過,直接將他身後的一桿大旗射斷。

  旗杆轟然倒塌,砸在人群中,引起一陣騷亂。

  「這就是下場。」

  沈瓊琚站在那裡,身形單薄,卻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

  那些私兵原本就是為了錢財賣命,此刻見官驛防守嚴密,又有弩陣壓制,再加上沈瓊琚手裡那疊真假難辨的抄家令,心裡的氣勢頓時矮了一截。

  周老太爺氣得渾身發抖,剛要強行下令,卻聽得街道盡頭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錦衣衛辦事,閒人避讓!」

  裴安領著一隊騎兵,從後方包抄而來。

  那些私兵見勢不妙,紛紛丟下兵器四散奔逃。周老太爺癱在藤椅上,看著大勢已去,老淚縱橫。

  沈瓊琚收起袖弩,轉身走回官驛。

  「裴安,把帶頭的那幾個鎖了,剩下的,按名單抄家。我要在天亮前,拿到鹽商會館所有的帳本。」

  她吩咐得條理清晰,語氣平穩得不像是個剛經歷過生死圍攻的弱女子。

  裴安躬身領命,眼神里滿是敬畏。

  回到上房,沈瓊琚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推開房門,屋內藥味依舊。

  裴知晦不知何時已經醒了,他半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那雙深邃的眼正靜靜地看著她。

  「聽說,嫂嫂剛才在外頭威風得很。」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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