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夫人,您不要被聞修傑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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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知晦擺了擺手,拒絕了裴安的攙扶。他強撐著一口氣,反手握劍,拄在金磚地上,試圖站直身體。

  聞修傑被兩名力士死死按在地上。他身上中了一刀,鮮血直流,卻還在癲狂地掙扎。

  「放開老子!裴知晦,你不得好死!」聞修傑破口大罵,聲音嘶啞難聽。

  沈瓊琚推開錦被,從床榻上坐起。臉頰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扯得皮膚生疼。她死死盯著地上那個形如惡鬼的男人。

  聞修傑的臉毀了。原本流放前夜刺配的字跡,被他自己用烙鐵生生燙平,留下一大塊坑窪不平的醜陋疤痕。那張曾經風度翩翩的臉,如今只剩下猙獰和醜態。

  「沈瓊琚,你竟然在自己小叔子的床上?」聞修傑看到了她,眼底爆發出惡毒的光芒,「怎麼,裴家大郎屍骨未寒,你就迫不及待爬上小叔子的床了?真是個千人騎的婊子!」

  裴知晦眼神一寒,手中長劍就要擲出。

  聞修傑卻不知從哪兒生出一股蠻力,竟然掙脫了力士的鉗制。他袖中滑出一柄袖箭,機括按動,三枚短箭呈品字形,直奔裴知晦的面門。

  距離太近,裴知晦又傷重力竭,根本避不開。

  沈瓊琚想都沒想,合身撲上前,用自己的左臂硬生生擋在了裴知晦身前。

  「噗噗」兩聲悶響,兩枚短箭扎進了沈瓊琚的小臂。

  第三枚擦著裴知晦的耳畔飛過,釘在後方的拔步床上。

  「夫人!」裴安驚呼出聲,反手抽出腰間繡春刀,一刀砍斷了聞修傑的腳筋。

  聞修傑慘叫一聲,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沈瓊琚捂著受傷的手臂,疼得冷汗直冒。箭頭上沒毒,但傷口極深,鮮血很快染紅了她的衣袖。

  裴知晦扔掉長劍,一把將她扯進懷裡。他看著她手臂上的傷,眼底的暴戾幾乎要將這屋子點燃。

  「誰讓你擋的!」他壓抑著怒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沈瓊琚咬著唇,沒說話。

  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剛才那一刻,為什麼會本能地衝上去救這個自己恨之入骨的瘋子。

  地上的聞修傑還在狂笑,笑聲在滿是血腥的屋子裡迴蕩,刺耳至極。

  「裴知晦,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護得住這賤人?」聞修傑一邊嘔血,一邊斷斷續續地嘶吼,「老子在揚州潛伏這麼久,早就派了死士去北境!算算日子,現在烏縣的沈家酒肆,還有裴家那個破祠堂,早就被燒成灰了!你裴家那群老幼婦孺,還有這賤人的老爹,全都被剁成肉泥了!哈哈哈……」

  沈瓊琚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裴知晦懷裡。

  父親、知沿和知椿……

  她重活一世,為的就是保全家人。

  如果他們都死了,她重生的意義何在?

  「你胡說……」沈瓊琚聲音發顫,跌跌撞撞的下床想要去抓聞修傑的衣領,「你騙我!」

  「老子騙你作甚!」聞修傑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你們就在這兒做對苦命鴛鴦吧,黃泉路上,有你們兩家人作伴,不孤單!」

  裴知晦沒有理會聞修傑的叫囂。他緊緊抱著沈瓊琚,試圖安撫她顫抖的身軀,可他自己的身體也到了極限。

  胸前的刀傷,掌心的貫穿傷,加上連日來的高熱和今夜的劇烈消耗,徹底抽乾了他最後一絲生機。

  高大清瘦的身軀晃了晃,裴知晦眼前陣陣發黑。

  他低頭,想對沈瓊琚說句什麼,可一張嘴,大口大口的鮮血便涌了出來,全數落在她的衣襟上。

  「裴知晦!」沈瓊琚驚恐地看著他。

  他再也撐不住了,整個人轟然倒塌,重重地壓在沈瓊琚身上。

  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雙眼緊閉,面如金紙,唯有那隻被匕首刺穿、血肉模糊的左手,依然死死攥著沈瓊琚的衣角。骨節泛白,力道大得連裴安都掰不開。

  揚州城最好的大夫被錦衣衛連夜從被窩裡提溜出來,連滾帶爬地進了官驛。

  上房內血腥味久久不散,地龍燒得滾燙,卻驅不散屋裡的寒意。

  大夫跪在床榻前,手指搭在裴知晦的腕脈上,冷汗順著額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號了半晌脈,他顫巍巍地收回手,對著立在一旁的沈瓊琚和裴安連連磕頭。

  「夫人,裴管事,大人這傷……傷及心脈,又失血過多,加上舊疾未愈,五臟六腑皆受了重創。老朽只能施針護住心脈,開幾劑猛藥吊著命。至於能不能熬過今晚……全憑天意了。」


  沈瓊琚坐在床沿,任由丫鬟替她包紮左臂的箭傷。她聽著大夫的話,目光落在裴知晦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

  他安靜地躺在那裡,呼吸微弱得幾近於無。若不是胸口還有微不可察的起伏,簡直與死人無異。

  那隻血肉模糊的手已經被大夫上了藥,用白布一層層裹好,卻依然保持著攥緊的姿勢,死死揪著沈瓊琚的一截衣袖。

  沈瓊琚試著抽了抽衣袖,沒抽動。這人連昏死過去,都不肯放她走。

  大夫開完方子,被錦衣衛領下去熬藥。屋內只剩下沈瓊琚和裴安。

  裴安突然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沈瓊琚面前。

  這個跟著裴知晦出生入死、滿身鮮血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漢子,此刻竟紅了眼眶,眼淚砸在金磚地上。

  「夫人,您救救二爺吧。」裴安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

  沈瓊琚垂下眼帘,看著自己受傷的手臂:「我不是大夫,救不了他。」

  「您救得了!」裴安猛地抬起頭,急切地說道,「二爺這病,一半是傷,一半是心病。他若是知道您心裡還恨著他,這口氣散了,人就真的沒了。」

  沈瓊琚嘴唇發白,氣若遊絲道:「他把我囚禁在這兒,還殺了我商隊的人。如今沈家和裴家都遭了毒手,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裴安急得直捶地:「夫人,您不要被聞修傑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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