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看著我流血,是不是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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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眷戀地撫摸她眼角因憤怒而沁出的紅暈。

  「對,就是這樣。」他呢喃著,指腹摩挲著她溫熱的肌膚。

  「恨我也好,只要你眼裡有我,只要你還喘著氣,就別想擺脫我。你若是敢尋死,我保證,沈家滿門,瓊華閣上下,連帶著給你賣命的那些夥計們,全都會在黃泉路上排著隊伺候你。」

  門外,極輕的叩門聲響起。

  「二爺。」裴安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緊繃,「城西鹽商會館有動靜,幾家老太爺連夜遞了摺子進京,還調了私兵護院,把會館圍了。」

  裴知晦撫摸沈瓊琚臉頰的動作一頓。

  他直起身,臉上那種病態的痴迷與瘋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肅殺。他隨手扯過錦被,替沈瓊琚將露在外的肩膀掖得嚴嚴實實。

  「照顧好夫人。」

  丟下這幾個字,裴知晦轉身踏出房門。

  門軸轉動,開合之間,那個在床榻前偏執索求的瘋子消失了,走入風雨中的,是那個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當朝新貴,江南鹽務使。

  揚州城的天,徹底變了。

  白日裡鹽務使帶著的錦衣衛成了這座富庶水鄉最駭人的催命符。

  抄家、連坐、下獄。裴知晦的手段堪稱雷霆,根本不按大盛朝的官場規矩出牌。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被他用最粗暴的血洗方式,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城西的青石板路,一連幾日都透著洗不淨的暗紅。

  而到了夜裡,無論外頭的局勢多緊張,無論他忙到了什麼時辰,裴知晦都會回到官驛的沈瓊琚的房間。

  他帶著一身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秋夜的寒氣,不管不顧地掀開錦被,將沈瓊琚強行撈進懷裡。

  他不去碰她其他地方,只是死死勒著她的腰,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處,借著她身上的那點冷香,壓制骨子裡叫囂的暴戾,然後沉沉睡去。

  沈瓊琚的身體,在各種名貴藥材的流水般灌溉下,逐漸有了起色。

  她不再絕食,端來的藥也配合著咽下。她安靜得像一隻被拔了爪牙的貓,成日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發呆。

  送飯的婆子和伺候的丫鬟都以為這位夫人認了命。

  只有沈瓊琚自己清楚。

  她垂著眼瞼,看似在看窗外的落葉,實則耳朵里過濾著官驛內所有的聲響。

  卯時三刻,前院換防;午時一刻,後廚送水;戌時,遊動哨增加兩隊。護衛的靴子踩在青磚上的聲音,刀鞘撞擊甲冑的頻率,甚至裴安每天在門外停留的時辰。

  裴知晦用她爹和瓊華閣的命威脅她,那她就必須活下去,不僅要活,還要清醒地蟄伏,等待那個能一擊即中、徹底脫身的機會。

  就在沈瓊琚在揚州官驛里默算守衛規律時,江南水路的另一端,風浪正急。

  一艘看似普通的商船在夜色掩護下,逆流而上。

  杜蘅娘立在船頭,江風吹得她衣袂翻飛。她腹部隱隱作痛,那日被按在甲板上受的寒氣還沒散盡。

  「東家,前面水路被封了。」老宋從桅杆上滑下來,壓低聲音,「看船制,不是水匪,是官軍。」

  杜蘅娘眼神一凜。

  前方水霧中,幾艘吃水極深的艨艟巨艦橫江而立,鐵索連江。

  「靠過去。」杜蘅娘咬牙。

  商船剛一靠近,幾道黑影借著飛爪,如同鬼魅般盪上甲板。寒光閃爍,橫刀直接架在了老宋的脖子上。

  「什麼人?膽敢夜闖軍防重地!」來人聲音粗糲,透著久經沙場的殺氣。

  杜蘅娘推開擋在身前的齊九,走上前。她沒有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那枚繫著暗紅色流蘇的玉牌,扔了過去。

  為首的黑影接住玉牌,借著昏暗的風燈一看,臉色驟變。上頭那個蒼勁的「傅」字,在北境軍中,就是軍令。

  「少將軍的信物……」那人收刀入鞘,單膝跪地,「屬下鎮北軍暗探營校尉,見過夫人。」

  杜蘅娘沒空糾正他的稱呼,她上前一步,死死抓住那校尉的護臂。

  「動用你們最快的信鴿,八百里加急,傳信給傅川昂。」杜蘅娘的聲音在江風中透著狠絕,「告訴他,他的孩子和孩子娘在揚州差點被裴知晦殺了。讓他帶人,南下!」


  .

  夜漏更深。

  今夜裴知晦回來的時辰,比往常早了整整兩個時辰。

  房門被推開時,沒有裴安的通傳。腳步聲略顯虛浮,不似平日那般沉穩。

  沈瓊琚本就淺眠,門軸轉動的瞬間她便睜開了眼。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影。裴知晦背著光站在床前,他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常服。

  此刻,那月白色的料子上,從左側肋下到腰間,綻開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血跡還沒幹透,隨著他的呼吸,還在緩慢地往外滲。

  他受了極重的刀傷,只是簡單包紮,甚至連外袍都沒換,就這麼一路淌著血回了上房。

  沈瓊琚坐起身,警惕地往床榻里側縮了縮。

  裴知晦看著她的動作,喉間滾出兩聲低咳。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沈瓊琚的手腕,不顧她的掙扎,將她整個人往前一拽。

  「躲什麼?」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喘息。

  他攥著她的手,直直按向自己腰側那道皮肉翻卷的傷口。

  溫熱粘稠的鮮血瞬間染紅了沈瓊琚白皙的手心。那股滾燙的觸感,燙得她渾身一顫,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來。

  裴知晦卻死死按著她的手背,不讓她退縮半分。

  「今日城南會館,幾家鹽商養的死士狗急跳牆。」他盯著她的眼睛,任由傷口的血湧出,「那刀刃上淬了毒,差半寸,就能捅穿我的脾臟。」

  他湊近她,兩人呼吸相聞。

  「嫂嫂。」他問,語氣裡帶著病態的執拗,「看著我流血,是不是很痛快?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在那群死士手裡,你就解脫了?」

  沈瓊琚感受著手心不斷湧出的黏膩,抬起眼。

  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沒有恐懼,也沒有憐憫。

  「是。」她吐出這個字,清晰,冷硬。

  裴知晦愣了一瞬。

  隨後,他竟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牽扯到傷口,更多的血涌了出來,他卻毫不在意,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閻王不敢收我。」他鬆開手,指尖染著她的血,在她臉頰上蹭出一道刺眼的紅痕,「我若是死了,誰來護著你這副沒心肝的骨頭。」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瓷瓶,隨手扔在錦被上。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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