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聽竹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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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剛破曉。

  城西那處廢棄鹽倉的後門,老宋正帶著幾個兄弟,將馬車上的貨一箱箱往裡搬。

  沈瓊琚和杜蘅娘到的時候,一名身材魁梧、面容沉穩的漢子正拿著名冊在清點。

  「這位是韓青,高老闆手下的頭號領隊,如今被我們撬過來當領隊了。」杜蘅娘介紹道。

  韓青放下名冊,對著沈瓊琚行了個商戶禮。他走過幾趟邊關的鏢,這批貨從北境運出來,一路上都是他跟著傅川昂在暗中調度。

  「沈東家,貨都驗過了。」韓青的聲音沉穩有力,透著一股子老練。

  「這批皮子成色極好,咱們卸貨的時候特意避開了碼頭的眼線。揚州城的綢緞莊和成衣鋪子,對這種北地紫貂和赤狐皮子向來是供不應求。」

  沈瓊琚走到一個敞開的箱子前,伸手摸了摸那油光水滑的皮毛。

  「價格如何?」

  韓青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寫滿數字的紙:「我這兩日去城裡的幾個大行口探了底。今年南邊雨水多,絲綢產量減了三成,價格漲得厲害。但咱們手裡的皮子和名貴藥材,因為北邊戰事吃緊,運不出來,現在是有市無價。我估摸著,這批貨脫手,能換回咱們原定兩倍的絲綢和瓷器。」

  沈瓊琚點頭:「不急著脫手。韓大哥,你先放出風去,就說有一批北境王府流出來的貢品皮子,正在尋買主。但記住,只接私活,不進官行。」

  韓青眼神一亮,瞬間明白了沈瓊琚的意圖。

  進官行要交重稅,還要登記路引,容易暴露行蹤。走私底下的渠道,雖然風險大,但利厚,且更隱秘。

  接下來的三日,沈瓊琚幾乎沒合眼。

  杜蘅娘拉著她,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在揚州城的各大酒樓、綢緞莊、客棧之間穿梭。

  「經商之道,不僅在貨,更在勢。」杜蘅娘一邊帶著她走進一家名為「雲錦閣」的綢緞莊,一邊低聲傳授經驗,「你看這家店,門口掛的是蘇繡的幌子,進門的夥計先看客人的鞋面。若是穿的是粗布底,便引向二樓的次等貨;若是穿的是千層底、包了綢面的,那便是貴客。」

  沈瓊琚一邊聽,一邊默默記在心裡。

  她發現南方的生意經確實比北方要細膩得多。北方的酒樓講究個份量足、酒烈;而這揚州的酒樓,連擺盤的蘿蔔花都要雕出三種花樣,賣的是個情調。

  這一圈轉下來,沈瓊琚累得腳底生瘡,但眼界確實開闊了不少。

  她開始嘗試著分析每一家店鋪的優劣。哪家的絲綢花色更受官眷青睞,哪家的客棧消息最靈通,哪家的酒樓背後站著鹽運司的影子。

  這種高強度的「實戰調研」,讓她暫時忘卻了身後的追兵,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商業版圖的構建中。

  這日傍晚,兩人回到宅子。

  沈瓊琚剛想脫鞋泡個腳,杜蘅娘卻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極艷的紅紗綾羅裙,妝容妖艷,手裡搖著那把扇子,眼神里閃爍著一種不懷好意的光芒。

  「瓊琚,這幾天帶你看的都是些正經行當。」杜蘅娘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子興奮,「今晚,老娘帶你去見識見識這揚州城真正的『銷金窟』。」

  沈瓊琚眼皮跳了跳:「不是去過醉江南了嗎?」

  「那算什麼?」杜蘅娘嗤笑一聲,「今晚咱們去『聽竹軒』。那地方,每年這時候都會辦一場『春茗會』,揚州城有頭有臉的女商人、甚至官場上的夫人小姐,都會隱了身份去。」

  沈瓊琚有些猶豫:「我們兩個去那種地方,合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杜蘅娘一把拉起她,「你現在是沈掌柜,我是杜老闆娘。到了那兒,只管看、只管聽。你要想在揚州立足,就得知道這兒的錢都流進了誰的口袋,這兒的話語權握在誰的手裡。」

  沈瓊琚被她說動了。

  既然要逃,就得逃得徹底。只有掌握了足夠的資源和人脈,她才能真正擺脫裴知晦的陰影。

  「聽竹軒……」沈瓊琚呢喃著這個名字,心裡卻隱隱升起一種期待。

  夜幕降臨,秦淮河的支流繞城而過,水面上倒映著兩岸如龍的燈火。

  聽竹軒坐落在城東一處臨水的幽靜地段。

  不同於尋常春樓的張揚,這地方門臉極小,只掛了兩盞素淨的青竹燈籠。但門口停放的那些馬車,無一不是裝飾考究,甚至還有幾輛掛著官家的避塵珠。


  沈瓊琚跟著杜蘅娘遞了名帖,又繳了一筆數額不菲的「入門費」,這才被引進了內院。

  一進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內里竟是一座精巧絕倫的園林。假山疊翠,流水潺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貴的沉香味道,而非俗氣的胭脂味。

  迴廊下,每隔幾步便設有一處雅座,垂著半透明的蟬翼紗簾。

  「二位女公子,春茗會尚未開始,可先在水閣稍坐。」一名穿著鵝黃色輕衫的少女引著她們走向湖中心的亭子。

  沈瓊琚坐下後,目光四處打量。

  她發現這裡的客人大多都戴著半截精緻的狐狸面具,彼此之間交談極輕,顯得格外神秘。

  「看那邊。」杜蘅娘用摺扇指了指對面那座二層小樓,「那是『聽雨樓』,今晚真正的大魚都在上面。」

  沈瓊琚順著指引看去,只見樓上燈火通明,偶爾有穿著官服的人影一閃而過。

  就在這時,湖面上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

  一隻巨大的畫舫緩緩駛入湖心。畫舫上沒有遮掩,四周垂著白色的帷幔,隨風輕舞。

  一名身著素白長衫的男子,正席地而坐,膝上橫著一張古琴。

  琴聲如泉水叮咚,又如寒鴉戲水,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清冷與疏離。

  「這就是聽竹軒的頭牌,玉卿公子。」杜蘅娘嘖嘖了兩聲,「聽說他只賣藝不賣身,曾經有位鹽商出價萬兩白銀想買他一夜,都被他拒了。」

  沈瓊琚看著那男子的背影,不知為何,竟覺得那股子清冷勁兒,有些眼熟。

  琴聲漸入高潮,原本嘈雜的園林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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