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不能傷人,綁了,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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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身晃動,艄公撐開竹篙,烏篷船緩緩駛離渡口,融入茫茫夜色中的運河。

  船艙內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沈瓊琚靠在艙壁上,聽著外面水聲潺潺。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輕鬆。沒有狀元府的壓抑,沒有裴知晦那令人窒息的視線。

  天高任鳥飛。

  「路引沒什麼問題吧?」沈瓊琚問。

  杜蘅娘從懷裡掏出幾張蓋著官印的通關文牒,拍在桌上。「黑市上弄來的,花了重金。身份是江南販茶的商賈,你現在的名字叫沈青,是我的遠房表妹。」

  沈瓊琚拿起文牒仔細查看。字跡清晰,官印逼真。

  「這運河水路,沿途關卡眾多。裴知晦發現我不見,定會派人追查。」沈瓊琚將文牒收好,「我們不能走得太快,太快容易引人注目。混在尋常商船里,沿途多換幾張路引,慢慢走。」

  杜蘅娘撥弄著爐火,火光映照著她明艷的臉龐。

  「你家那位狀元郎,手段可不一般,你真覺得能徹底逃掉?」

  沈瓊琚思量片刻。

  前世水牢里的陰寒刺骨,至今仍是她揮之不去的噩夢。裴知晦的偏執與瘋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不會善罷甘休。

  「逃不掉也要逃。」沈瓊琚看著跳躍的火苗,語調平緩,毫無波瀾,「留在京城,只能做他籠子裡的雀鳥。出來,才有活路。」

  她端起茶杯,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

  「江南富庶,商機無限。」沈瓊琚另起話頭,「北地的皮毛和藥材,到了揚州,定能賣個好價錢。我們在揚州脫手後,換成絲綢和瓷器,再走陸路去西域。」

  杜蘅娘笑了。

  「你這腦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她靠在軟墊上,伸了個懶腰,「到了揚州,帶你去瘦西湖轉轉。那裡的畫舫,可是江南一絕。」

  沈瓊琚沒有接話。她透過舷窗,看著外面漆黑的水面。

  水流平緩,卻暗藏漩渦。

  接下來的幾日,烏篷船順流而下。白日裡,她們喬裝打扮,混跡在碼頭的商販中;夜裡,便宿在船上。

  沿途的州府,明顯加強了盤查。

  通州碼頭。

  兩排官兵手持長矛,挨個檢查過往船隻和行人的路引。

  沈瓊琚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臉上塗了暗黃的脂粉,跟在杜蘅娘身後。

  「路引。」官兵不耐煩地伸出手。

  杜蘅娘遞上文牒,塞過去一塊碎銀。「軍爺辛苦,我們是去江南收茶的。」

  官兵掂了掂碎銀,翻開文牒看了兩眼。

  「放行。」

  過了關卡,兩人回到船上。

  沈瓊琚掌心全是冷汗。她曉得,裴知晦的網已經撒開了。

  「別擔心。」杜蘅娘拍了拍她的肩膀,「江南水路錯綜複雜,他想撈人,沒那麼容易。」

  沈瓊琚點點頭。她看著運河兩岸逐漸繁華的景色,終於離開京城了。

  京城,狀元府。

  夜色籠罩著這座曾風光無限的宅院。

  正院內,秦夫人和蘇月容正圍著桌子,清點著王大戶送來的尾款。

  三千兩白銀,整整齊齊地碼在箱子裡,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祖母,這下咱們可發財了。」蘇月容摸著銀錠,眼睛直放光。「那賤人如今怕是已經在去嶺南的路上了。這府里,以後就是咱們說了算。」

  秦夫人得意地哼了一聲。

  「算她命不好。一個克夫的寡婦,還霸占著管家權。王家那傻兒子,配她綽綽有餘。」

  話音未落。

  砰!

  正院的房門被一股巨力踹開。兩扇木門轟然倒地,激起一陣塵土。

  秦夫人和蘇月容嚇得尖叫起來,連連後退。

  十幾個穿著黑色勁裝、手持刀劍的暗衛,悄無聲息地湧入屋內。

  為首的暗衛,臉上戴著半截鐵面具,眼神冷漠猶如看死物。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秦夫人強撐著膽子,指著他們大喝,「這裡是狀元府!二郎可是皇上面前的紅人,你們敢私闖民宅,不要命了嗎!」


  面具暗衛沒有廢話。

  他一揮手。

  兩名暗衛上前,一腳踹在秦夫人膝彎處。

  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響起。

  秦夫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重重跪倒在地。

  蘇月容嚇得癱軟在地,拼命磕頭求饒。

  面具暗衛走到桌前,看著那一箱白銀。

  「主子有令。」他拔出刀,刀背拍打著秦夫人的臉頰,「秦家祖孫,剝皮,用鹽水吊命。」

  秦夫人渾身劇震,雙眼翻白,險些暈死過去。

  「不……不可能!」她瘋狂地搖頭,「二郎不會這麼對我的!我是他堂伯母!我是長輩!」

  面具暗衛冷笑一聲。

  「主子還說了,別讓你們死得太快。」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夜空,卻傳不出狀元府高高的院牆。

  城南,紅花嬸的宅子。

  紅花嬸正躺在床上,做著數錢的美夢。

  窗戶被悄無聲息地撬開。

  幾個黑影翻身入內。

  紅花嬸還沒來得及睜眼,便被一塊破布塞住了嘴。

  粗大的麻繩將她捆得結結實實。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幾個如同鬼魅般的人。

  一把鋒利的匕首,貼上了她的頭皮。

  「下輩子,招子放亮些。有些人,不是你能動的。」

  血腥味在逼仄的屋內蔓延。

  狀元府的清洗,在無聲無息中進行。裴知晦的怒火,化作了最殘酷的刑罰,降臨在這些貪婪愚蠢的人身上。

  泰山腳下,行宮。

  裴知晦坐在書案後,翻閱著暗衛傳來的密信。

  信上詳細匯報了狀元府和紅花嬸的處置結果。

  秦老夫人和紅花嬸已經咬舌自盡,那個蘇月容已經精神瘋癲,暫時關在地窖。

  他面無表情地將信紙放在燭火上點燃。火舌吞噬了紙張,化作灰燼。

  「通州那邊,有消息了嗎?」他問。

  裴安跪在下方,戰戰兢兢地回答:「回二爺,暗衛排查了通州碼頭近三日的船隻記錄。發現一艘去往揚州的烏篷船,形跡可疑。船上兩人持江南茶商路引,但身形特徵與大少夫人和杜老闆極為相似。」

  「只是……只是很快就沒了蹤跡,像是憑空失蹤一樣。」

  裴知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揚州。」

  他念著這兩個字,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偏執。

  「傳信給江南暗樁。盯死揚州所有碼頭和客棧。發現人,馬上扣下。若有反抗……」

  他停頓了一下。

  「不能傷人,綁了,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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