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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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松上前提醒道:「小哥,讀書的不是家姐的相公,而是家姐的小叔。」

  劉明一聽連忙賠笑,立刻拱手圓道:「原來是小叔,他們家裡有夫人您這樣的嫂嫂可真是有福氣。」

  二十兩。

  剛提醒完劉明,沈松才反應過來這房子的價格,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租房子,這簡直是在搶錢,二十兩夠在北境的屯子裡自己蓋間瓦房小屋了。

  沈瓊琚知道京城的物價,眉頭微動:「成交。簽契約吧,先租半年。」

  她手裡握著六千兩銀子,這點租金還付得起。

  更何況,這錢省不得。

  簽完契約,送走了歡天喜地的劉明。

  沈瓊琚站在桂花樹下,轉頭看向還在心疼銀子的沈松。

  「松子,你看這劉明如何?」

  沈松愣了一下,撓撓頭:「嘴皮子利索,會說話,眼神也活泛。」

  「不僅如此。」

  沈瓊琚折下一根枯枝,在地上畫了個圈。

  「他帶我們看了五處房子,前四處要麼太吵,要麼太貴,要麼太遠。他是在試探我的底線,也是在通過對比,讓我覺得這最後一處簡直是物超所值。」

  「這就叫話術,也叫攻心。」

  沈松恍然大悟,隨即有些沮喪:「姐,我是不是太笨了?」

  「你不笨。」

  沈瓊琚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堅定,「劉明適合做跑街的牙人,因為他能敏銳地捕捉客戶的需求。而你,心細如髮,遇事沉穩,能守得住財,你適合做掌柜。」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

  「以後咱們瓊華閣開起來,招夥計就要招劉明這樣的。但管帳、管人、管庫房,還得是你。」

  沈松聽得熱血沸騰,原本那點自卑瞬間煙消雲散。

  「姐,我懂了!」

  .

  國子監,彝倫堂。

  這裡是大盛朝最高的學府,連空氣里都飄著一股子陳年墨香和令人肅然起敬的威壓。

  裴知晦站在堂下,身姿挺拔如松。

  他並未穿那身顯眼的解元服,只是一襲湛藍儒衫,卻難掩周身那股清貴之氣。

  坐在上首太師椅里的,正是當今國子監祭酒,也是天下讀書人的領袖——王大儒。

  老人家年過花甲,鬚髮皆白,此刻正捧著一封信,眉頭緊鎖,鬍子氣得一翹一翹的。

  那是林大儒的親筆信。

  王祭酒深吸一口氣,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內容。

  「恩師在上,弟子林甫頓首。今有劣徒裴知晦,天資聰穎,又有些許靈氣。弟子才學有限,這塊璞玉在弟子手中恐成頑石,故特遣其進京,求恩師代為雕琢。」

  這前半段看著還像句人話。

  可後半段,畫風突變。

  「此子雖由恩師教導,然名分上仍是弟子之徒。待其金榜題名日,這名師之銜,還得掛在弟子頭上。恩師桃李滿天下,想必不缺這一個虛名。且念在弟子多年未在膝下盡孝,特送徒孫盡孝的份上,望恩師成全。切記,切記,不可奪徒所愛。」

  「啪!」

  王祭酒重重地將信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

  「混帳東西!」

  老人家指著那封信,氣得吹鬍子瞪眼,「這哪裡是求人辦事?這分明是來討債的!什麼叫不可奪人所愛?老夫稀罕搶他的徒弟不成?」

  裴知晦垂首而立,眼觀鼻,鼻觀心,嘴角卻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老師這信,果然很有他的風格。

  「你就是他說的璞玉?」

  王祭酒發了一通火,終於將目光落在了堂下的少年身上。

  眼神銳利,帶著審視。

  「學生裴知晦,拜見師祖。」

  裴知晦上前一步,行大禮,動作行雲流水,規矩得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別急著叫師祖。」

  王祭酒冷哼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林甫那小子把你吹得天花亂墜,老夫倒要看看,你有幾斤幾兩。」


  「若是草包,哪怕你是林甫的親兒子,老夫也照樣把你轟出國子監大門。」

  裴知晦直起身,神色淡然:「請師祖賜教。」

  王祭酒也不廢話,隨手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副殘聯。

  「上聯:煙鎖池塘柳。你對下聯。」

  這上聯看似簡單,實則包含了金木水火土五行,且意境幽遠,乃是千古絕對。

  裴知晦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炮鎮海城樓。」

  王祭酒挑了挑眉。

  對得工整,且五行俱全,殺伐之氣盡顯。

  「再來。」

  王祭酒從案頭抽出一本《大盛律》,「翻到第三百二十四頁,倒數第五行,念。」

  裴知晦並未翻書,只是略一思索,便朗聲道:「凡官吏受財者,計贓科斷。無祿者,減一等。官追奪除名,吏罷役,俱不敘用。」

  一字不差。

  王祭酒放下了茶盞,眼中的輕視漸漸收斂。

  過目不忘,這只是基本功。

  「如今北境胡患未平,朝廷有意開關互市,你怎麼看?」

  這是一個極其敏感的政論題,稍有不慎,便是妄議朝政。

  裴知晦抬起頭,那雙幽深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寒光。

  「互市可開,但不可久。」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互市雖能緩和邊境,但胡人狼子野心,畏威而不懷德。若無強大軍力震懾,互市便是資敵。故,開互市之前,必先強兵。以戰止戰,方能長治久安。」

  「好一個以戰止戰!」

  王祭酒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四射。

  這少年的見識和膽魄,遠超同齡人。

  林甫那個老滑頭,這次還真是送來了一塊絕世璞玉。

  「從明日起,你每日寅時三刻到這裡來。」

  王祭酒重新坐下,語氣雖然依舊生硬,但眼底已滿是惜才之意,「林甫教不了你,老夫教。」

  「多謝師祖。」

  裴知晦再次行禮,神色依舊寵辱不驚。

  走出得國子監大門時,天色已全黑。

  裴安牽著馬車候在門口,見自家二爺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二爺,如何?」

  「尚可。」

  裴知晦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轉身上了馬車,「去青花巷。」

  馬車穿過喧鬧的夜市,駛入了幽靜的巷子。

  遠遠地,裴知晦便看見了那盞掛在門檐下的燈籠。

  昏黃的燈光在寒風中搖曳,卻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撫平了他心底那一絲因應酬而生的煩躁。

  推開院門,一股淡淡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沈瓊琚正站在桂花樹下,指揮著沈松搬運剛買來的書架。

  聽見動靜,她回過頭,臉上綻開一抹溫婉的笑。

  「回來了?」

  她走上前,自然地說,「這院子有些舊,但勝在清淨。你看那兩棵桂花樹,寓意也好。我想著把東廂房給你做書房,窗戶正對著樹,讀書累了還能養養眼……」

  裴知晦靜靜地聽著,目光貪婪地描繪著她的眉眼。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微涼的手指。

  「嫂嫂。」

  沈瓊琚一愣:「怎麼了?可是餓了?」

  「不餓。」

  裴知晦搖了搖頭,指腹在她掌心輕輕摩挲,聲音低沉而繾綣。

  「只要有嫂嫂在,哪裡都是家。」

  沈瓊琚暗道這小子就會順杆往上爬,她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這院子很好。」

  裴知晦看著那兩棵桂花樹,眼底翻湧著某種令人心驚的占有欲。

  「我很喜歡。」

  因為這裡,只有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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