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贈瓊華閣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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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又是誰來鬧事?」沈瓊琚筆尖一頓。

  「不是鬧事!是好事!」

  崔芽臉蛋紅撲撲的,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來了一群讀書人!說是……說是府學的學子!」

  沈瓊琚心中一動。

  她放下筆,快步走到門口。

  只見七八個身穿瀾衫的年輕學子,正站在大門前,對著那塊「女子善堂」的牌匾指指點點,神色激昂。

  為首一人,面容清俊,手裡拿著一卷宣紙。

  見沈瓊琚出來,那學子拱手一禮,態度極其恭敬。

  「可是沈東家?」

  「正是民女。」

  「在下乃府學學子,聽聞東家義舉,特來贈詩。」

  學子展開手中的宣紙。

  墨跡淋漓,筆鋒蒼勁。

  《贈瓊華閣賦》。

  詩中極盡讚美之詞,將沈瓊琚設立善堂之舉,比作那是古之俠女,更盛讚瓊華閣「酒香不怕巷子深,義重何須問鬼神」。

  沈瓊琚看著那熟悉的字跡,眼眶微熱。

  雖然落款是陌生的名字,但這筆鋒中的風骨,分明有幾分裴知晦的影子。

  這是他在背後為她造勢。

  讀書人的筆,那是殺人的刀,也是護身的盾。

  有了這群學子的題詩,瓊華閣的名聲便徹底從「商賈之地」拔高到了「義商」的層次。

  以後誰再想拿「風水」、「晦氣」做文章,那就是跟整個涼州府的讀書人過不去。

  「多謝諸位公子。」

  沈瓊琚命人將詩作裱起來,掛在大堂最顯眼的位置。

  「今日諸位公子的酒菜,算我沈某人的。」

  學子們也不推辭,笑著入席。

  一時間,瓊華閣內文氣激盪,詩酒風流,引得更多人駐足圍觀。

  生意火爆得連後廚的鍋鏟都要掄出火星子。

  沈瓊琚忙得腳不沾地,直到未時過了,才得空喝口水。

  「東家,新來的掌柜把帳盤好了。」

  崔芽領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那是個三十歲上下的男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雖然身形消瘦,脊背卻挺得筆直。

  他手裡牽著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約莫四五歲,扎著兩個羊角辮,怯生生地躲在父親身後,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東家。」

  男子微微躬身,將一本帳冊雙手遞上。

  「今日午時的流水,共計紋銀二百八十六兩,除去成本,盈利一百零三兩。善堂的一分利,已單獨造冊,請東家過目。」

  聲音沉穩,條理清晰。

  沈瓊琚接過帳冊,隨手翻了幾頁,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字跡工整,算路奇快,且每一筆開銷都記得清清楚楚,連後廚損耗了幾顆蔥都標了出來。

  是個做帳的高手。

  「你叫陸青?」沈瓊琚合上帳冊。

  「是。」陸青低垂著眼,「原是江南人,做過幾年師爺,後因……家中變故,流落至此。」

  他沒細說,但沈瓊琚從他那雙布滿老繭卻依舊修長的手上,看出了故事。

  一個讀書人,帶著幼女流落邊關,其中的辛酸不足為外人道。

  「帳做得不錯。」

  沈瓊琚沒有追問他的過去。

  她蹲下身,視線與那個小女孩齊平。

  「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女孩縮了縮脖子,緊緊抓著父親的衣擺,不敢說話。

  陸青眼中閃過一絲痛色,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

  「她叫囡囡。自幼……怕生。」

  沈瓊琚笑了笑,從袖袋裡摸出一顆用彩紙包著的松子糖。

  「囡囡,吃糖嗎?很甜的。」

  小女孩盯著那顆糖,咽了咽口水,又抬頭看了看父親。


  陸青點了點頭。

  小女孩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飛快地抓過糖果,然後細若蚊蠅地說了一聲:「謝謝姐姐。」

  沈瓊琚心頭一軟。

  她站起身,看著陸青。

  「既然留下了,就是自己人。後院有間空廂房,你帶著孩子住進去吧。孩子還小,總跟著你在櫃檯也不是個事兒。」

  陸青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他本以為能討個活計已是萬幸,沒想到東家竟還管住,甚至顧念著孩子。

  「東家,這……」

  「我這兒不養閒人。」

  沈瓊琚打斷他,語氣恢復了掌柜的幹練。

  「但我這兒也不虧待能人。你既有本事,我就給你施展的地方。只要你把這櫃檯守好了,別說一間房,日後讓你女兒去私塾讀書也是有的。」

  陸青眼眶驟紅。

  他沒有說什麼感激涕零的廢話,只是後退一步,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陸青,定不負東家所託。」

  這一拜,拜的是知遇之恩,更是給女兒的一條生路。

  沈瓊琚看著這對父女的背影,輕輕吐出一口氣。

  窗外,夕陽西下,給瓊華閣鍍上了一層金邊。

  熱鬧的喧囂聲中,她仿佛看到了一條通往未來的路,正在腳下徐徐鋪開。

  只是……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的那瓶藥膏。

  胡家雖然倒了一個胡玉樓,但胡總兵還在,胡玉蓁還在。

  連著幾日,涼州府的天都陰沉沉的,像是憋著一場發不出來的悶雨。

  瓊華閣的生意依舊紅火,可沈瓊琚坐在櫃檯後,眉頭卻怎麼也舒展不開。

  胡玉樓的案子,卡住了。

  原本以為鐵證如山,又有林大儒坐鎮,胡玉樓這顆腦袋怎麼也得落地。誰知那陳知府就像是吞了秤砣的王八,任憑趙員外如何去衙門擊鼓催促,甚至動用了趙家的人脈施壓,那邊給出的回覆永遠是「正在核查」、「需報刑部」。

  到了今日傍晚,坊間更是傳出了風聲。

  說是胡家上下打點,要把這虐殺案改成「誤傷致死」,甚至還要給那死去的趙文玫潑髒水,說是兩人情投意合,酒後失手。

  「這群畜生!」

  沈瓊琚將手中的帳本重重拍在桌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趙員外剛才派人來傳話,說是氣得吐了血,臥床不起。

  這世道,黑白顛倒,權勢遮天,難道真的就拿他們沒辦法了嗎?

  夜深人靜,窗外的風颳得樹葉沙沙作響。

  沈瓊琚在此處小院的臥房內,毫無睡意。

  她披著單衣,坐在燈下,手裡緊緊攥著那枚刻著「玫」字的玉佩,只覺得那玉涼的刺骨。

  「啪嗒。」

  窗欞發出一聲輕響。

  沈瓊琚沒有回頭,只是脊背僵了一下。

  熟悉的氣息裹挾著夜裡的濕氣,瞬間填滿了這個不大的房間。

  一隻修長微涼的手,從身後探過來,輕輕覆在她攥著玉佩的手背上。

  「嫂嫂還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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