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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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姑娘,你……」

  「我跟我爹回去。」杜蘅娘打斷了她,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極其難看的笑容。

  「爹說得對,我是杜家的女兒,哪有不回家的道理。」

  杜侍郎聞言,大喜過望。

  「這就對了!還是蘅娘懂事!咱們回家,爹給你找最好的大夫包紮傷口,只要你聽話,爹以後絕不虧待你!」

  他生怕夜長夢多,上前就要去拽杜蘅娘。

  杜蘅娘側身避開,眼神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我自己會走。」

  杜侍郎訕訕的收回手,只要搖錢樹肯回去,這點面子他給。杜蘅娘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髮髻,最後深深看了沈瓊琚一眼。

  那一眼裡,包含著太多東西。有感激,有不甘,更有某種達成共識的默契。

  她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等著我。」

  然後,她轉過身,挺直脊背大步走向樓梯。

  杜侍郎連忙跟了上去,像個看守犯人的獄卒,嘴裡還罵罵咧咧地驅散著圍觀的人群。

  一場鬧劇,看似以父權的勝利告終。

  但裴知晦看到了,杜蘅娘轉身那一刻,藏在袖中的手,已經不再顫抖,攥緊的雙拳。

  「嫂嫂。」

  裴知晦走到沈瓊琚身邊,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別看了。」

  沈瓊琚收回視線,眼眶有些發紅。

  「她會回來的。」沈瓊琚篤定地說道。

  「杜蘅娘絕不是那種甘心被困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她這次回去,是要把那個籠子,連同那個養鳥的人,一起拆了。」

  裴知晦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異彩,「嫂嫂說得對。」

  「既然籠子關不住她,那咱們就幫她一把,遞給她一把鋸子。」

  回到別院時,夜色已深。

  趙祁艷一路上都在罵罵咧咧,手中的摺扇差點被他捏斷。

  「什麼東西!那老東西簡直就是個畜生!」

  「爺長這麼大,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爹!吸親閨女的血,還吸得理直氣壯!」

  他一腳踹在院子裡的大樹上,震落幾片殘葉。

  「不行,爺咽不下這口氣!明兒個我就找人去查杜家的帳,非把這老小子的底褲都給他扒出來不可!」

  沈瓊琚坐在石桌旁,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她沒有附和趙祁艷的憤怒,整個人顯得異常安靜。

  那種安靜,透著一股子令人心疼的疲憊。

  裴知晦,走到她對面坐下。

  「在想什麼?」

  他拿走她手中冰涼的茶杯,換了一盞溫熱的。

  沈瓊琚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聲音很輕。

  「我在想,若是沒有這塊御賜的金牌,若是沒有你們……」

  她抬起頭,看著裴知晦。

  「我是不是也會像杜蘅娘一樣,被隨便一個人,以隨便一個理由,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

  前世的記憶再次攻擊著她。那時候她沒有金牌,沒有靠山。

  聞修傑想要她,便用家人的性命逼她,裴家想要她死,便可用一根繩子把她沉了塘。

  女子的命運,從來都不在自己手裡。

  裴知晦定定地望著她,肯定道,「嫂嫂不會,因為嫂嫂和其他女子不一樣。」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看向杜府的方向。

  「杜家那老東西,絕對會自食惡果的。」

  「杜蘅娘是個聰明人。她既然選擇回去,就說明她已經想好了對策。」

  「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若是突然不生蛋了,或者是……這隻雞突然變成了會啄人的鷹。」

  裴知晦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飼養她的人,才是最該睡不著覺的。」

  .

  杜府,後院柴房。

  這裡陰暗潮濕,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透進一絲月光。


  杜蘅娘被扔在草堆上,脖子上的傷口只是草草包紮了一下,還在隱隱作痛。

  杜侍郎為了防止她再跑,讓人鎖了門,還派了兩個婆子在外面守著。

  「呸!真是個討債鬼,好好的王府不進,非要回來受罪!」

  門外傳來婆子的咒罵聲。

  杜蘅娘靠在牆壁上,聽著那些污言穢語,臉上卻沒有半點憤怒。

  她從懷裡掏出半塊碎瓷片。

  那是剛才在酒樓里,她趁亂藏進袖子裡的。

  她借著月光,看著那鋒利的邊緣。

  在商場上廝殺,靠的是腦子,是技術。她以為只要有錢,就能贏得尊重。

  但在封建時代的這一課,給她上得太生動了。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光有錢是不夠的。還得有權,有勢,有一顆比誰都狠的心。

  「沈瓊琚……」

  杜蘅娘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那個在所有人都在看笑話時,唯一站出來護在她身前的女子。

  那個雖然看起來柔弱,卻有著一雙清澈堅定眼眸的女子。

  「我會去找你的。」杜蘅娘握緊了手中的瓷片。

  .

  京城比北境的天暖得更早一些,已有春燕南歸。

  只在京都待了幾天,沈瓊琚住的別院門檻,卻快被踩爛了。

  自從「醉驚鴻」被欽點為貢酒,還得了萬貴妃的賞識,沈瓊琚這個名字,一夜之間便在京城商圈裡傳開了。那些嗅覺靈敏的商賈們,就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一個個提著厚禮登門拜訪。

  有的想入股,有的想買斷方子,更有甚者,直接把銀票拍在桌上,揚言要包下瓊華閣未來三年的產量。

  沈瓊琚坐在花廳里,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拜帖,揉了揉眉心。

  「嫂嫂若是覺得煩,我讓人把他們都打發了。」裴知晦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卷書,語氣淡淡。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長衫,更襯得那張臉清冷如玉,只是眼底偶爾閃過的一絲不耐,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轟出去?那是把財神爺往外推,也是在給自己樹敵。」沈瓊琚放下拜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咱們現在根基未穩,京城這潭水深得很,得罪了誰都不好過。」

  「那嫂嫂打算如何?」

  「借力打力。」沈瓊琚站起身,走到裴知晦面前,替他理了理衣襟,「咱們不是有現成的擋箭牌嗎?」

  正說著,趙祁艷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瓊琚,裴二郎,爺得回侯府了!」趙祁艷一臉苦大仇深,手裡抓著封家書,「我家老頭子來信,說我娘病了,非要我回去侍疾。還要我留在京城述職,說是兵部那邊有了空缺,要把我塞進去歷練。」

  他把信往桌上一拍,氣得直哼哼:「什麼歷練?分明就是想把爺拴在京城,怕爺再跑出去野!」

  沈瓊琚眼睛一亮,這不正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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