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小侯爺,您可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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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三竿。

  沈瓊琚是被餓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帳頂,身下是柔軟的棉被。

  她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竟然睡在床上,而裴知晦正靠在床頭看書,見她醒來,便放下了手中的書卷。

  昨天晚上她後來怎麼就迷糊著在這床上睡著了?

  沈瓊琚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自己竟然如此放鬆地睡在自己這麼恐懼的人身邊。

  「醒了?」

  他聲音還有些病後的沙啞,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溫和。

  沈瓊琚有些斷片:「我怎麼……」

  「我今日早上一睜眼就看到嫂嫂睡在我的床上,知晦知道嫂嫂勞累,所以並未打擾。」

  裴知晦說得雲淡風輕,仿佛昨天晚上哭唧唧地喊著嫂嫂,把她拉入懷中的人不是他。

  是這樣嗎?

  沈瓊琚不想聽裴知晦在那信口雌黃,她正要下床,卻聽裴知晦又道:

  「酒坊的事,我都聽裴安說了。」

  他看著她,目光誠摯:「貢酒被毀,此事因我而起。嫂嫂若是信得過我,剩下的事交給我來處理。無論是重釀還是應對宮裡,我都有法子。」

  這是真心話,以他的手段,想要平息這件事,哪怕是欺君,他也能做得天衣無縫。

  沈瓊琚動作一頓,轉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裴知晦以為那是感動。

  然而下一秒,沈瓊琚一邊穿鞋一邊擺手,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別,千萬別。」

  裴知晦一愣:「為何?」

  沈瓊琚站起身,理了理裙擺,一臉正色道:「小叔,你好好養傷,將來考個功名,便是對酒坊最大的幫助。至於生意上的事……你還是別沾手了。」

  裴知晦微微蹙眉:「嫂嫂是覺得我無能?」

  「不是無能。」

  沈瓊琚嘆了口氣,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實話:「是你這財運……實在太差了。」

  裴知晦:「……」

  「前幾日讓你幫我送那一批去鄰縣的陳釀,結果呢?剛送到地頭,那買家就捲鋪蓋跑了,連定金都沒落下。」

  沈瓊琚掰著手指頭算帳,一臉肉疼:「再加上這次,你剛把貢酒的名頭掛在咱們家,酒坊就被砸了。小叔,你這命格太貴,咱們這種小本生意,實在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裴知晦那張原本深情款款的臉,瞬間黑了一半。

  又被嫌棄「漏財」?

  「那是意外。」他試圖辯解。

  「一次是意外,兩次就是命。」沈瓊琚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聽嫂嫂一句勸,你就安心讀書。賺錢養家這種俗事,放著我來。」

  說完,她也不看裴知晦那張精彩紛呈的臉,轉身就往外走,嘴裡還念叨著:「不行,今兒得去廟裡拜拜財神,去去晦氣。」

  裴知晦坐在床上,看著那個毫不留戀的背影,氣得胸口傷口都在隱隱作痛。

  好。

  很好。

  嫌他漏財是吧?

  .

  幾日後,天放晴了。

  瓊華閣門前的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停在門口,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趙祁艷一身錦衣狐裘,手裡轉著兩個核桃,大搖大擺地進了門。

  「沈掌柜!沈大掌柜!」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沈瓊琚正在櫃檯上算帳,聽到這動靜,緊皺了幾日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

  「小侯爺,您可算回來了。」

  趙祁艷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盞灌了一口:「別提了,宮裡那位催得緊,我這不是緊趕慢趕地回來取酒嗎?聽說聞修傑那孫子趁我不在,聯合他老丈人欺負你?」

  他把桌子拍得震天響:「反了他了!爺的合伙人他也敢動?」

  沈瓊琚苦笑:「酒坊被砸了,那幾十壇貢酒……」

  「砸了就砸了!」

  趙祁艷大手一揮,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豪氣干雲地拍在桌上:「爺帶了錢來!之前的分紅我不拿了,全算入股!加上這些,夠不夠你重起爐灶?」


  沈瓊琚看著那疊銀票,眼睛都亮了。

  這就是金主啊!

  「夠!太夠了!」沈瓊琚笑得眉眼彎彎,「小侯爺放心,新酒已經在釀了,保證比之前的還好。」

  趙祁艷看著她這副財迷樣,心裡舒坦,扇子一搖:「這就對了。走,去裴家,爺好久沒嘗嘗你們家廚子烤肉的手藝了,順道看看你那倒霉小叔子死了沒。」

  裴府。

  正廳內,氣氛有些古怪。

  裴知晦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長袍,雖還帶著病容,但已經能下地行走了。

  他坐在主位下首,手裡端著茶,眼神冷冷地盯著對面那個正給沈瓊琚夾菜的趙祁艷。

  「來,沈掌柜,這個鴨掌不錯,補補。」趙祁艷殷勤得很。

  沈瓊琚笑著接下:「多謝小侯爺。」

  裴知晦手中的茶盞蓋子「磕噠」一聲,脆響。

  「小侯爺這幾日不在烏縣,倒是紅光滿面。」裴知晦皮笑肉不笑,「看來京城的風水,確實比這窮鄉僻壤養人。」

  趙祁艷聽出他話里的刺,也不惱,反而笑嘻嘻道:「那是自然。本侯爺天生富貴命,不像某些人,身子骨弱也就罷了,還帶著一股子窮酸晦氣。」

  他轉頭看向沈瓊琚,意有所指:「沈掌柜,我聽說前陣子你讓他幫忙送貨,結果賠了個底掉?嘖嘖,我就說嘛,做生意講究個氣場。有些人啊,天生就是來散財的。」

  沈瓊琚尷尬地咳了一聲,低頭扒飯。

  這事兒怎麼這位也知道?

  裴知晦臉色一沉,放下茶盞,慢條斯理道:「小侯爺說的是。不過裴某倒是好奇,這貢酒乃是小侯爺點名要的,也是掛在你們侯府名下的差事。怎麼這酒在烏縣被砸的時候,小侯爺的人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這就是小侯爺所謂的『氣場』?連幾壇酒都護不住,還要累的嫂嫂這幾日沒夜的操勞補救。」

  趙祁艷笑容僵在臉上。

  這確實是他的疏忽。

  「那是聞修傑玩陰的!」趙祁艷梗著脖子反駁,「若是爺在,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可惜小侯爺不在。」

  裴知晦淡淡補刀,「關鍵時刻掉鏈子,有錢又有何用?若是那日聞修傑真的動了殺心,嫂嫂怕是連這頓飯都吃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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