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若是她不給,我就把她的臉也劃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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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濃稠得化不開,裴府書房內,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裴知晦坐在案前,手背上被燙傷的紅痕未做處理,泛著一種觸目驚心的艷色。

  他面前擺著幾個小紙包。

  裴安站在下首,大氣都不敢出。

  二爺回來後一言不發,只是讓人去藥鋪抓了幾味極偏門的藥材,又親自研磨成粉。那動作慢條斯理,優雅得像是在調香,可裴安卻覺得背脊發涼。

  「最近胡玉蓁在總兵府小住,胡府的採買,每日卯時會去『醉紅顏』取這一季新訂的胭脂。」

  裴知晦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他將紙包推過去,「把這個混進去。」

  裴安一愣:「二爺,這是毒?」

  「毒?」裴知晦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眼底卻是一片死寂的寒冰。

  「殺人償命,我怎會讓裴家沾上人命官司。」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桌面,「這是漆樹皮熬製的粉末,混了些許南疆的癢粉。無毒,但這世上也沒人能驗得出來。」

  「只是遇熱之後,會讓人起些紅疹,稍微……癢一點罷了。」

  裴安看著那紙包,頭皮發麻。二爺口中的「稍微」,怕是能讓人把皮都抓爛。

  「既然他們說嫂嫂的酒里有毒,那我便坐實了這個『毒』。」

  裴知晦眼瞼微垂,遮住了眸底翻湧的暴戾。

  「去吧。既然胡玉蓁愛美如命,我便送她一場大夢。」

  .

  天剛蒙蒙亮。

  烏縣的早市還沒完全熱鬧起來,一條流言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鑽進了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瓊華閣那酒,是宮廷秘方!」

  「什麼秘方?不是說有毒嗎?」

  「那是胡總兵不懂行!那叫『排毒』!那『駐顏酒』藥性霸道,得配著沈掌柜特製的『解毒糕』一起吃才行。」

  「若是沒吃那糕點呢?」

  「哎喲,那可就慘了!不出三日,臉上就會長滿紅斑,接著就是流膿、潰爛,最後整張臉都會爛得只剩下骨頭!」

  「真的假的?」

  「騙你作甚!我二舅姥爺的鄰居在總兵府當差,聽說昨晚胡家大小姐就開始抓臉了!」

  流言越傳越邪乎。

  .

  總兵府,繡樓。

  日上三竿,暖閣里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薰香。

  胡玉蓁是被癢醒的。

  那種癢,不是浮在皮膚表面,而是像有無數隻螞蟻,正順著毛孔往肉里鑽,往骨頭縫裡啃。

  「翠兒!翠兒!」

  她煩躁地喊了兩聲,伸手去撓臉頰。

  指甲划過皮膚,帶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卻並沒有緩解那股鑽心的癢意。

  翠兒端著銅盆進來,一抬頭,手裡的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水花四濺。

  「小……小姐!你的臉!」

  翠兒嚇得癱軟在地,指著胡玉蓁的臉,滿眼驚恐。

  胡玉蓁心裡「咯噔」一下。

  她顧不得穿鞋,赤著腳衝到妝檯前。

  銅鏡里,映出一張原本嬌艷此刻卻猙獰可怖的臉。

  左邊臉頰上,赫然起了三四個銅錢大小的紅斑,顏色鮮紅欲滴,腫脹得發亮。

  因為剛才那一撓,其中一個已經破了皮,滲出些許黃水。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幾乎掀翻了屋頂。

  那是她最引以為傲的臉蛋!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胡玉蓁顫抖著手去摸,卻又不敢碰,眼淚奪眶而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兩個小丫鬟竊竊私語的聲音。

  「太可怕了,看來外面的傳言是真的……」

  「是啊,聽說瓊華閣那酒若沒有解藥,臉會爛光的……」


  解藥!

  瓊華閣!

  胡玉蓁猛地轉過頭,眼珠赤紅,哪裡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模樣。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剪刀,瘋了一樣沖了出去。

  書房內。

  胡彪正皺著眉聽手下匯報查封瓊華閣的進項。

  「爹!」

  大門被猛地撞開。

  胡玉蓁披頭散髮地闖進來,手裡攥著剪刀,直直地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蓁兒?你這是做什麼?」

  胡彪嚇了一跳,待看清女兒臉上的紅斑時,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解藥!給我解藥!」

  胡玉蓁哭得撕心裂肺,「是不是你為了吞沈家的鋪子,故意沒拿解藥?」

  「什麼解藥?那是陷害沈家的局,根本沒毒!」

  胡彪急得直拍桌子。

  「沒毒?那我臉怎麼爛了?」

  胡玉蓁指著自己的臉,聲音尖利刺耳,「外面都傳遍了,沒有沈氏的獨門解藥,這臉就要爛到骨頭裡!」

  「爹,我就這一張臉!若是毀了,我就死給你看!」

  說著,剪刀尖刺破了脖頸的皮膚,鮮血滲了出來。

  胡彪徹底慌了。

  他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平日裡是要星星不給月亮。

  若真為了幾間鋪子逼死女兒,他胡家還不得絕後?

  「別!別動!」

  胡彪滿頭大汗,「爹這就讓人去大牢!這就去審那個沈氏!」

  「我去!」

  胡玉蓁一把抹掉眼淚,眼神怨毒。

  「我自己去要!若是她不給,我就把她的臉也劃爛!」

  .

  大牢深處。

  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被熏籠里的蘇合香壓下去不少。

  沈瓊琚靠在太師椅上,腳踝處纏著厚厚的白紗布。

  那是昨夜那個面生的婆子給包紮的。

  用的藥極好,清涼止痛,一看就不是凡品。

  「少夫人。」

  那婆子正蹲在地上,仔細地清理著炭盆里的灰燼,聲音壓得極低。

  「二爺讓老奴給您帶句話。」

  沈瓊琚眼睫微顫,看向她。

  「二爺說,稍安勿躁,好戲開場。」

  婆子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卻眼神清明的臉,「二爺還說,若是有人來求藥,少夫人只管把架子端足了。」

  求藥?

  沈瓊琚心念電轉。

  聯想到昨日裴知晦問的那句「若是有能讓人變醜的毒」,她瞬間明白了他的布局。

  好狠的一招,這是抓住了女人的命門。

  沈瓊琚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裙擺,又對著銅盆里的水影理了理鬢髮。既然是唱戲,那角兒就得有個角兒的樣子。

  「哐當——!」牢房的大門被暴力踹開。

  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那個賤人在哪?把她給我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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