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有沒有毒,抓回去審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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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懷峰從鼻孔里哼出一聲氣,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裴知晦,「我當是誰,原來是裴家的文曲星來了。」

  這就開始了。

  沈瓊琚頭皮發麻,正要開口打圓場。

  身後的裴知晦卻上前一步。

  他沒有生氣,沒有冷笑,甚至連那身傲骨都似乎折了幾分。

  裴知晦撩起衣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腰彎得很低,挑不出半點錯處。

  「晚輩裴知晦,給伯父拜年。」聲音清潤,姿態謙卑。

  「此前種種,皆是裴家之過。知晦今日特來向伯父請罪,願伯父福壽安康,歲歲年年。」

  沈懷峰像是被噎住了一樣,想罵的話全堵在嗓子眼。

  本來他想好好埋汰一下裴家人,一大家子人每一個能幹的,家中內務支出都靠自己女兒操持貼補。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小子把姿態放得這麼低,他還怎麼發作?

  「哼,假惺惺!」

  沈懷峰別過臉,像個鬧脾氣的老小孩,「別以為說兩句好話,我就能忘了你們家虧待瓊琚的事!」

  「爹!」沈瓊琚拽了拽他的袖子。

  裴知晦直起身,神色依舊平靜:「伯父教訓得是。那些錯,裴家日後當一一償還。」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裴家僕人立刻奉上禮盒,「這是家母特意準備的老山參,給伯父補身子。」

  沈懷峰瞥了一眼那野山參,成色確實還行。

  他臉色緩和了幾分,但還是端著架子:「放下吧。既然來了,就進屋喝杯茶,免得說我沈家不懂待客之道。」

  「不必了。」

  裴知晦卻拒絕了。

  他看向沈瓊琚,目光在她那件單薄的碧色斗篷上停留了一瞬。

  「天色已晚,家中還有瑣事。嫂嫂既然已經送到,知晦便告辭了。」

  他又行了一禮,轉身便走,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沈瓊琚看著他走進風雪中的背影,清瘦,卻又挺拔如松。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行了別看了!」

  沈懷峰酸溜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人都走遠了!」

  沈瓊琚回過神,好笑地看著自家老爹:「爹,您多大歲數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我那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給你出氣!」

  沈懷峰哼哼唧唧地拉著女兒往屋裡走,「走走走,爹讓人備了你最愛吃的八寶鴨,咱們爺倆好好喝一杯!」

  沈家的廳堂里,地龍燒得比裴家還要熱上幾分,沈瓊琚脫下斗篷,只覺得渾身的寒氣都被逼退了。

  飯桌上,只有父女二人。

  沈懷峰一會兒夾鴨腿,一會兒盛魚湯,恨不得把整桌菜都堆到沈瓊琚碗裡。

  「夠了夠了,爹,我又不是豬。」沈瓊琚哭笑不得。

  酒過三巡,沈懷峰放下了筷子,那張總是樂呵呵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凝重。

  「瓊琚啊。」

  他轉著手裡的核桃,聲音壓低了幾分,「那瓊華閣的生意,你做得好,真好。比你娘年輕時候都強。」

  沈瓊琚笑了笑:「都是爹教得好。」

  「可是……」

  沈懷峰話鋒一轉,眉頭擰成了個「川」字,「太好了,好得讓人眼紅。」

  沈瓊琚手裡的勺子一頓。

  「爹的意思是?」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沈懷峰嘆了口氣,目光渾濁卻透著精明,「太張揚了,在那些當官的眼裡,咱們就是養肥了的豬,想什麼時候殺,就什麼時候殺。」

  他伸出那隻略顯枯瘦的手,指了指沈瓊琚。

  「你現在弄出的那個烈酒,還有那個什麼藥酒,利潤太大。烏縣這地方小,暫時還沒事。可若是你把分號開到府城……」

  「瓊琚,在裴家那二小子考取功名之前,咱們守不住。」

  沈瓊琚沉默了。

  她看著父親那隻手,手指缺了一截。


  「爹說得對,不過這瓊華閣暫時有趙祁艷入股,應當沒人能動。」

  沈懷峰放下勺子,眼神清明,「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那個趙小侯爺遲早要回京城的。」

  說到這,沈懷峰頓了頓,眼神有些複雜,「閨女,你跟爹說實話。那個趙祁艷這麼幫瓊華閣,只要兩成利潤,是不是對你有想法?」

  沈瓊琚笑了,「爹,趙祁艷就是個愛玩的半大孩子,哪有別的心思。」

  沈懷峰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只要女兒不吃虧,隨她去吧。

  「對了爹。」

  沈瓊琚突然伸手,輕輕握住了父親那隻殘缺的手,粗糙,微涼。

  「最近下雪,您這手指……還疼嗎?」

  沈懷峰身子一僵,這是幻痛。

  自從在糧店忙起來了之後,他時常會忘了那根早已不存在的手指,但只要一想起來,就會像被火燒一樣疼。

  但他從來不說,怕女兒擔心。

  「不疼了,如今忙起來早就忘了這疼。」沈懷峰大大咧咧地抽回手,端起酒杯掩飾。

  沈瓊琚看著他鬢角的白髮,心裡酸澀。

  上元節剛過,烏縣的年味還未散盡,街頭巷尾卻已是一片肅殺。

  瓊華閣的生意好得燙手。

  即便過了飯點,大堂里依舊人聲鼎沸。

  沈瓊琚立在櫃檯後,手指撥弄著算盤,清脆的撞擊聲在嘈雜中顯得格外悅耳。

  「掌柜的,再來兩杯『靖邊春』,純的!」

  「好嘞,客官稍等!」

  夥計小跑著去酒櫃取酒。

  沈瓊琚抬頭,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看著滿堂賓客,眼底卻無半分喜色。

  父親那晚的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

  確實太順了。

  「砰!」

  一聲巨響,大門被猛地踹開。

  寒風裹挾著雪沫子卷進溫暖的大堂,原本熱鬧的食客們瞬間噤若寒蟬。

  兩隊身穿甲冑的兵丁魚貫而入,腰間的佩刀撞擊著鐵甲,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為首那人,滿臉橫肉,正是烏縣總兵胡彪的親衛隊長,趙猛。

  「誰是管事的?」

  趙猛環視一周,目光兇狠如狼。

  沈瓊琚心頭一跳,那種不祥的預感終於應驗了。

  她按住想要衝出去的夥計,整理了一下衣襟,從櫃檯後走出。

  「民女便是。」

  沈瓊琚福了福身,姿態不卑不亢,「不知軍爺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貴幹?」

  趙猛冷笑一聲,大手一揮,「把這店給我封了!所有人,統統趕出去!」

  「憑什麼?」

  正從後廚出來的沈懷峰見狀,急得把手裡的托盤一扔,衝上前去,「我們正經做生意,犯了哪門子王法?」

  「哪門子王法?」

  趙猛一把推開沈懷峰,力道之大,竟將沈懷峰推得踉蹌幾步,撞在桌角上。

  「爹!」沈瓊琚驚呼一聲,連忙扶住父親。

  趙猛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我家大公子昨日在你這喝了酒,回去便上吐下瀉,高燒不退!大夫說是中了毒!」

  「放屁!」沈懷峰氣得鬍子亂顫,「我沈家的酒賣了幾十年,從未出過岔子!怎麼偏偏你家公子喝了就有毒?」

  「有沒有毒,抓回去審審就知道了。」

  趙猛目光落在沈瓊琚身上,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令人作嘔的黏膩和打量。

  「胡總兵有令,瓊華閣涉嫌謀害官眷,即刻查封。掌柜沈氏,帶回大牢候審!」

  「慢著!」

  沈瓊琚擋在父親身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軍爺,凡事要講證據。胡公子昨日確實來過,但他喝的酒,同桌的幾位公子也喝了,為何只有胡公子一人出事?」

  「再者,這瓊華閣並非我沈家獨有,京城的小侯爺趙祁艷也占了兩成乾股。軍爺要封店抓人,是不是也該問問小侯爺的意思?」

  她搬出了趙祁艷這尊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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