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以後瓊華閣,小爺我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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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慎言。」

  裴知晦眼皮都沒抬,聲音卻像是裹了冰渣,「嫂嫂乃兄長遺孀,裴家清譽,容不得趙兄信口雌黃。」

  「得了吧。」

  趙祁艷嗤之以鼻,「少拿這套禮教來壓我。我這人直腸子,喜歡就是喜歡。瓊琚這女人,有本事,有膽識,長得還對我胃口。我趙祁艷,勢在必得。」

  他身子前傾,帶著一股子壓迫感。

  「裴知晦,你拿什麼跟我爭?」

  「我是瓊華閣的二東家,這樓里的銀子有一半是我出的。軍中的買賣是我照看的,沒人敢在這鬧事,也是因為我的面子。」

  趙祁艷拍了拍胸脯,一臉傲然,「我就直說了,以後瓊華閣,小爺我罩著。你一個流放的罪臣之後,除了會掉書袋,還能幹什麼?給她添亂?」

  這話很難聽。

  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精準地扎在裴知晦最痛的地方。

  是啊,他現在算什麼?

  一介白身,身無分文,甚至還是個戴罪之身。

  他不僅幫不了她,甚至因為他那個該死的「霉運」,哪怕手裡有點銀子,也會因為各種意外花出去。

  最近接連不斷的夢裡也是這樣,他前期無論怎麼努力積攢家業,最後都會莫名其妙地散盡。

  難道他真的註定只能看著她在別的男人羽翼下求存?

  裴知晦捏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但他面上絲毫不顯,甚至,他還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趙兄如此自信,裴某佩服。」

  裴知晦放下酒杯,目光淡淡地掃過趙祁艷腰間的令牌,「只是不知趙兄這『二東家』還能當多久?」

  趙祁艷一愣:「你什麼意思?」

  「聽聞邊關戰事吃緊,聖上已下旨調防。趙兄身為千戶,怕是也沒幾天清閒日子了吧?」

  裴知晦語氣平淡,卻直擊要害。

  趙祁艷臉色變了變,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你消息倒是靈通。沒錯,老子十天後就要回京述職,之後可能要調去北疆前線。」

  十天。

  裴知晦心頭猛地一松,緊繃的脊背都鬆弛了幾分。

  還好,這禍害要走了。

  「那便祝趙兄一路順風,武運昌隆。」裴知晦舉杯,這回是真心的。

  趙祁艷煩躁地擺擺手:「少來這套。我告訴你,就算我走了,我的人還在。你要是敢欺負瓊琚,等小爺回來,把你腿打斷!」

  看著趙祁艷那副「護花使者」的蠢樣,裴知晦心中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這人雖然聒噪,但確實沒什麼心機,甚至有點……傻。

  不足為懼。

  但趙祁艷的話,還是給他敲響了警鐘。

  靠別人,終究是靠不住的。

  嫂嫂想要找靠山,想要做生意,不想被人欺負。

  那這個靠山,為什麼不能是他?

  裴知晦垂下眼帘,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精光。

  明年的春闈,他必須中。

  只有站在權力的頂峰,只有穿上那身紫袍,他才能真正地把她護在身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看著她在別的男人面前陪笑。

  至於錢……

  裴知晦眯了眯眼,他不能直接給,也不能用裴知晦的名義給,否則以他的霉運,這錢肯定留不住。

  但如果是「沈墨」的名義呢?

  只要他換個身份注資,是不是就能避開那該死的霉運?

  .

  沈瓊琚跟著沈松來到瓊華閣後院。

  酒窖在後院的西北角,還沒下完台階,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那不是酒香,那是一種混合了爛菜葉、餿泔水以及某種陳年霉斑的怪味,直衝天靈蓋。

  沈松遭不住這味兒,捂著鼻子乾嘔了一聲。

  「姐,我就說這玩意兒壞了吧?這哪裡是藥酒,這簡直就是毒藥,給豬喝豬都得搖頭。」


  沈瓊琚沒說話,她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掩住口鼻,提著油燈,一步步走下台階。

  昏黃的燈火在陰暗的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靠牆的那一排,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黑陶罈子,封泥倒是完好,只是那股惡臭正是從這些罈子的縫隙里滲出來的。

  沈瓊琚走到最近的一個罈子前,伸手拍開封泥。

  「嘔——」沈松退避三舍。

  沈瓊琚眉頭緊鎖,借著燈光往裡看。

  原本清澈的酒液變得渾濁不堪,上面漂浮著一層灰白色的白沫,那些名貴的當歸、枸杞、人參早已泡得發脹發爛,像是一堆毫無生氣的死肉。

  「可惜了。」

  她低聲嘆息,聲音里卻沒有多少慌亂,更多的是一種冷靜的審視。

  「姐,全倒了吧。」沈松一臉肉疼,「這得虧多少銀子啊,光那些藥材就花了咱們幾十兩。」

  「倒是要倒,但得知道為什麼倒。」

  沈瓊琚找來一根長勺,攪動了一下那渾濁的液體,她盯著那翻滾的藥渣,腦中飛快地復盤著之前的步驟。

  這批酒用的是度數較低的果酒做基地。

  藥材雖然洗淨了,但為了追求所謂的「鮮活藥性」,她只晾乾了表面水分就扔了進去。

  這就是癥結所在。

  低度酒根本壓不住新鮮藥材里的水分,與其說是泡酒,不如說是把藥材扔進水裡等著它腐爛發酵。

  這不是釀酒,這是在漚肥。

  沈瓊琚放下長勺,目光在酒窖里巡視了一圈。

  視線最終停在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罈子上。

  那個罈子只有巴掌大,上面甚至沒貼紅紙,只是用蠟封了口。

  那是她前些日子突發奇想,用蒸餾提純後的高濃度「烈火燒」做的實驗。

  當時手邊正好剩下一把沒用完的鮮石斛和幾片鹿茸,她便隨手丟了進去。

  「那個。」沈瓊琚指了指角落,「沈松,把那個拿過來。」

  沈松一臉嫌棄,生怕又是一罈子餿水,但還是捏著鼻子把罈子抱了過來。

  「姐,這個也要開?咱能不能換個地兒,這味兒太沖了。」

  「開。」

  沈瓊琚言簡意賅。

  沈松認命地拍開封泥,預想中的惡臭並沒有出現。

  相反,一股極其霸道的酒氣瞬間溢出,瞬間沖淡了酒窖里的腐敗味道。

  那酒氣凜冽,卻在尾調裡帶著一絲奇異的草木清香,那是石斛特有的清氣,混著鹿茸的腥甜,被烈酒完美地鎖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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