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是生意人,講究和氣生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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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知晦壓下心頭的鬱悶,指節輕輕敲擊桌面,「這莊子位置偏僻,雖有圍牆,但防君子不防小人。」

  「若是遇到飛賊,光靠那幾個男僕是不夠的。」

  「買幾隻黑犬吧。」

  他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淡,「要那種見過血的,養在前後院,晚上放出來看家。」

  沈瓊琚喝粥的手一頓。

  黑犬?

  上一世,裴知晦後來養了一隻極凶的藏獒,那是他用來審訊犯人的手段之一。

  她脊背微微發涼,面上卻點頭應下。

  「好,聽二叔的,」她用好了飯,站起身道,「我還要去鋪子裡看看,二叔慢用。」

  她走得太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

  裴知晦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冷哼一聲,將那顆鹹鴨蛋戳得粉碎。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沈松那破鑼嗓子就嚎開了,「姐!出事了!出大事了!」

  沈松風一樣地衝進正廳,帽子都跑歪了,滿頭大汗。

  「姐!快去瓊華閣!」

  「那幫娘們瘋了!要把咱們店給砸了!」

  沈瓊琚面色一凝:「說清楚,誰?」

  「就是那幾個常客的夫人!那個做絲綢生意的王夫人,還有那個開糧鋪的趙夫人……」

  沈松喘著粗氣,「她們帶著家丁堵在門口,指著索蘭罵她是狐狸精!」

  「說索蘭勾引她們男人,害得她們男人夜不歸宿。」

  「還要去縣衙擊鼓鳴冤,告咱們瓊華閣掛羊頭賣狗肉,實際上是那暗娼館子!」

  沈瓊琚聞言,不僅沒慌,反而理了理袖口。

  「就這?」

  她神色平靜得可怕,「備車。」

  沈松愣住了:「姐,你不怕啊?她們可是帶了好多人……」

  「怕什麼。」

  沈瓊琚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生意場上,從來不怕有人鬧,就怕沒人看。」

  她抬腳往外走。

  裴知晦卻不知何時站了起來,順手抄起掛在架子上的大氅,「我也去。」

  沈瓊琚回頭:「二叔身體未愈,這種市井潑婦罵街的場面,怕是污了您的眼。」

  「潑婦罵街我不在意,」裴知晦大步走到她身側的台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在意的是那個索蘭。」

  「嫂嫂。」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只有兩人能聽懂的警告,「如今北境戰事吃緊,你膽子太大,敢用異族女子做招牌。」

  「若是被人扣上一頂『通敵細作』的帽子,別說你的酒樓,就是整個裴家,都要跟著陪葬。」

  「這才是最致命的。」

  沈瓊琚心頭一跳。

  她只想著利用異域風情賺錢,卻忘了如今的政治局勢,裴知晦雖然人不在官場,但這政治嗅覺,敏銳地嚇人。

  「我知道了。」

  沈瓊琚深吸一口氣,「我有分寸。」

  「最好如此。」裴知晦率先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疾馳。

  車廂內,氣氛壓抑。

  裴知晦閉目養神,手指卻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

  他在盤算,若是真鬧大了,該如何棄車保帥,如果出事,那個索蘭必須死。

  若是沈瓊琚處理不好,他不介意親自動手,幫她把這個隱患抹除。

  兩刻鐘後,瓊華閣到了。

  還沒下車,那尖銳的叫罵聲就穿透了車簾,直刺耳膜。

  「出來!把那個騷狐狸叫出來!」

  「不要臉的下賤胚子!勾引男人勾引到老娘頭上了!」

  「砸!給我砸!把這淫窩給我砸了!」

  瓊華閣門口,早已亂成了一鍋粥,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那些原本排隊等著喝酒的客人們,此刻都成了伸長脖子的看客,一個個臉上掛著看熱鬧的笑。


  正門口,三個穿金戴銀的婦人正叉著腰,唾沫橫飛。

  為首的那個王夫人,體態豐腴,滿臉橫肉,手裡揮舞著一塊帕子,指著緊閉的大門破口大罵,「沈瓊琚!你個回了娘家的寡婦!」

  「弄個西域的騷貨在樓上扭屁股,這不是窯子是什麼?」

  旁邊的趙夫人也不甘示弱,尖著嗓子喊道:「鄉親們都來評評理啊!」

  「我家老爺以前多顧家一個人,自從來了這破地方,那是魂都被勾走了!」

  「昨晚喝得爛醉回家,嘴裡還喊著什麼『索蘭』、『小寶貝』……」

  「呸!噁心!」

  周圍的人群指指點點,「是啊,那胡姬跳舞確實……嘖嘖,帶勁。」

  「難道這裡頭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輿論的風向,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裴知晦掀開車簾一角,冷眼看著這一幕。

  「這幾位的夫君呢?」他問。

  沈松在一旁縮著脖子:「都沒露面,估計是怕家裡母老虎,躲起來了。」

  「呵。」

  裴知晦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沒用的東西。」

  他轉頭看向沈瓊琚。

  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張驚慌失措的臉。可沈瓊琚正對著銅鏡,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鬢角的碎發。

  甚至還抿了一下口脂。

  「小叔就在車上看著吧。」

  沈瓊琚放下銅鏡,眼底一片冰冷,「這種髒水,我今日若是不潑回去,以後這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說完,她推開車門,下了車。

  裴知晦沒動。

  他靠在車壁上,透過縫隙,目光鎖死在那個纖細的背影上。

  他倒要看看,他這個的嫂嫂,到底有什麼本事,能破這死局。

  「讓開。」一道清冷的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

  沈瓊琚站在人群外。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襖裙,外面罩著一件鴉青色的斗篷,整個人顯得清冷又端莊。

  與那三個滿身珠翠、面目猙獰的婦人相比,高下立判。

  人群自動分出一條路,沈瓊琚緩步走到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三個婦人。

  「幾位夫人,好大的威風。」

  她嘴角噙著笑,笑意卻不達眼底,「不知我這瓊華閣,犯了哪條王法,值得幾位如此興師動眾?」

  「你還敢出來!」

  王夫人一見正主,氣得渾身肥肉亂顫,衝上來就要動手。

  「你個不要臉的……」

  「想動手?」

  沈瓊琚沒躲,只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沈松。」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沈松,帶著七八個身強力壯的夥計,瞬間擋在了沈瓊琚面前。

  那架勢,嚇得王夫人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你……你還要打人不成?」王夫人尖叫。

  「我是生意人,講究和氣生財。」

  沈瓊琚拍了拍手。

  身後的夥計立刻搬來一把太師椅。

  她施施然坐下,目光掃過全場。

  「剛才聽幾位夫人說,我這瓊華閣是暗娼館子?說我的舞姬是勾引人的狐狸精?」

  「沒錯!」趙夫人梗著脖子,「大家都看見了,那胡女穿得那麼少,跳那種不知羞恥的舞,不是勾引人是什麼?」

  「若是正經生意,誰家會用這種手段?」

  沈瓊琚笑了,她從袖中掏出一疊文書,在手裡晃了晃。

  「索蘭,乃是官府在籍的樂籍女子,手續齊全,文書上有縣太爺的官印。」

  「她跳的是西域的胡旋舞,乃是宮廷樂舞之一,怎麼到了幾位夫人嘴裡,就成了不知羞恥?」

  「難不成,幾位夫人比宮裡的娘娘們還懂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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