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酒肆開張之日,便是沈家翻身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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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剛蒙蒙亮。

  沈瓊琚便裹著厚厚的斗篷出了門。

  她讓沈松趕車,一路七拐八繞,停在了一條深巷盡頭。

  這裡住著一位姓魯的老木匠,早年間給沈家酒肆做過修繕,手藝極好,就是脾氣古怪。

  推開滿是木屑的院門,沈瓊琚將來意說明,又遞上了一捲圖紙。

  魯老頭接過圖紙,渾濁的老眼湊近了看。

  看著看著,眉頭就擰成了一個「川」字。

  「沈家丫頭,你這是要蓋酒樓,還是要蓋戲台子?」

  魯老頭指著圖紙中央那個巨大的圓形凸起。

  「這中間空這麼大一塊地兒,不擺桌子,反倒弄個台子?還要圍一圈柵欄?這是讓人上去打架不成?」

  沈瓊琚笑了笑,手指在那圓台上點了點。

  「魯伯伯好眼力,這就是給人『打架』用的。」

  「不過不是動拳腳,是斗酒。」

  「斗酒?」魯老頭更糊塗了。

  「如今這世道,大家心裡都憋著火,喝悶酒有什麼意思?」

  沈瓊琚聲音清淺,卻透著股篤定。

  「我要讓他們喝得痛快,喝得熱鬧。這台子就是擂台,誰能喝,誰敢喝,就上去。贏了的,今晚酒錢全免,輸了的,博大家一笑。」

  魯老頭砸吧了一下嘴,似乎在品味其中的門道。

  他又指向圖紙兩側那些奇怪的長條桌案。

  「那這兩邊呢?這麼高的桌子,還得配高腳凳。客人坐上去,腳不沾地的,能舒服嗎?」

  「這叫『吧檯』。」

  沈瓊琚也沒解釋這個詞的來歷,只是比畫了一下。

  「客人不用正襟危坐,就那麼斜靠著,離調酒的師傅近,說話也方便。」

  「調酒師傅就在這長桌後面,手裡玩著花樣,把那幾種酒倒來倒去,像變戲法一樣。客人看著新鮮,這酒自然就喝得多了。」

  魯老頭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在烏縣蓋了一輩子房子,還沒見過這種陣仗。

  沈瓊琚沒說透。

  這圖紙里的門道,遠不止這些。

  原本縣城裡的沈家酒肆,位置極佳,就在繁華的中央大街。

  可惜被聞修傑帶人砸過一次後,門庭冷落,成了個爛攤子。

  如今她手裡有了「精餾酒」這把利器,軍中的生意算是穩了。

  那些當兵的刀口舔血,最需要烈酒來消毒傷口,也需要烈酒來暖身子。

  但軍中的生意不能擺在明面上,要保密。

  她需要一個幌子,一個能把全城目光都吸引過來的噱頭。

  那些休沐的士兵,手裡有了餉銀,又常年壓抑,最需要一個能宣洩的地方。

  而這個充滿「江湖氣」和「新鮮感」的酒肆,就是為他們量身打造的銷金窟。

  至於那些有錢的商賈富戶,自然有二樓的雅間伺候。

  沈瓊琚指著圖紙角落裡標註的幾行小字。

  「魯伯伯,這幾張桌子上,還要特製一些卡牌。」

  「卡牌?」

  「對,用硬紙片做,畫上花色。玩法我暫時保密。」

  那是前世,她被困在莊子上最絕望的時候,杜衡娘教她的。

  杜衡娘是個奇女子,也是個苦命人。

  被她所拋棄後,整日裡醉生夢死。

  她拉著沈瓊琚喝酒,教她搖骰子,教她調那些顏色古怪卻好喝的酒,教她玩一種叫「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

  「瓊琚啊,男人靠不住,只有手裡的酒和錢靠得住。」

  杜衡娘醉眼朦朧的樣子,至今還印在沈瓊琚腦海里。

  那些曾經用來麻痹痛苦的遊戲,如今成了她斂財的工具。

  她要把杜衡娘教她的那四五樣花式調酒,還有那些讓人上癮的卡牌遊戲,全部搬到這酒肆里來。

  在這枯燥乏味的邊關,這些聞所未聞的玩意兒,足夠讓人上頭。


  她要讓沈家酒肆,成為烏縣的一塊吸鐵石。

  魯老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女子。

  她明明穿著最素淨的衣裳,臉上掛著溫婉的笑,可那雙眼睛裡,卻藏著一種讓他看不懂的深沉和野心。

  「丫頭,你這腦瓜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魯老頭搖了搖頭,捲起圖紙。

  「行吧,既然你給錢痛快,老頭子我就陪你瘋一把。只是這怪模怪樣的東西,做出來要是沒人來,你可別哭鼻子。」

  沈瓊琚站起身,對著魯老頭福了一禮。

  「魯伯伯放心。」

  「這酒肆開張之日,便是沈家翻身之時。」

  她走出院門,迎著清晨凜冽的寒風,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煤煙味,有馬糞味,但在她聞來,那是銀子的味道。

  .

  裴家帳房。

  「姐,那莊子咱們怕是一時半會兒沒法進去修繕了。」沈松摘下皮帽,用力撣著上面的雪,眉頭擰成了死結。

  沈瓊琚放下手中的狼毫筆,指尖在算盤上輕輕一撥,「怎麼?房子塌了,還是那貪墨的管事越獄回來了?」

  「都不是。」沈松灌了一大口熱茶,才憤憤道,「是那管事留下的兩個小妾。那管事被抓進大牢後,這兩人沒了依靠,又聽說咱們要收回莊子,便賴在正院裡不走。」

  「若是尋常賴著也就罷了,咱們給點遣散費打發了便是。可這兩個女人……」沈松臉上露出一種見到鬼似的表情。

  「一個拿著剪刀抵著脖子,一個掛了根白綾在房樑上,說是只要咱們敢趕人,她們就死在屋裡,給咱們這新宅子添兩筆血債,讓咱們住不安生!」

  沈瓊琚聞言,不僅沒惱,反而挑了挑眉。

  這年頭,還有這種寧可死也要賴在別人家裡的道理?

  「備車。」沈瓊琚站起身,理了理裙擺,「我去看看。」

  沈家村離縣城不遠,馬車行了半個時辰便到了。

  那莊子確實如沈瓊琚所言,占地頗廣,只是此刻正院裡一片狼藉,哭嚎聲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

  院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佃戶,指指點點,卻沒一個敢上前的。

  沈瓊琚撥開人群走進去。

  只見正堂門口,兩個女子正在那兒演著大戲。

  左邊那個穿一身艷俗的桃紅比甲,髮髻散亂,手裡攥著把剪刀,正對著前來勸說的工匠比畫。她生得一副好相貌,只是眉眼間透著股潑辣勁兒,雖是哭著,嗓門卻極亮。

  右邊那個則安靜許多,一身有些舊的綢衫,赤著腳站在板凳上,脖子已經套進了掛在廊下的白綾里,風一吹,那單薄的身子便跟著晃蕩,看著格外瘮人。

  這女子五官深邃,鼻樑高挺,一雙眼睛雖然紅腫,卻有著異域特有的琥珀色。

  「都別過來!」拿剪刀的女子尖叫道,「這莊子是我們男人管著的,憑什麼你們一句話就要收回去?我們孤兒寡母的,出去也是個死,不如就死在這兒,做鬼也纏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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