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簡直是斯文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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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主事看清來人,連忙躬身行禮,態度與方才判若兩人。

  來人正是新任烏縣縣令,沈墨。

  沈墨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場中,目光在狼藉的地面上一掃,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看向沈瓊琚,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和安撫。

  裴知晦離去前,曾拜託他幫忙照看裴家一二。

  他與裴知晦自幼相識,那小子,從小就心眼多,蔫兒壞。

  若是來晚一步,讓裴家滿門真的被掃地出門,睡在大街上,那他日後遇到問題可真的沒有狗頭軍師相助了。

  沈墨心中暗道一聲還好來得及時,面上卻不動聲色,對劉主事道:「本官在此做個保人。劉主事,你先帶人回去,將文書手續釐清,待府衙印信齊全,再來辦理交接不遲。」

  縣令親自發話,等同於下了命令。

  劉主事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

  官大一級壓死人。

  「是,是,下官……下官遵命。」

  他擦了擦冷汗,心中暗罵倒霉,卻也只能借坡下驢,對著手下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收隊!走!」

  一群人來時氣勢洶洶,走時卻灰頭土臉,轉眼間便消失在巷口。

  一場危機,就此化解。

  巷子裡,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劉氏壓抑不住的哭聲。

  裴家眾人,仿佛剛從地獄裡走了一遭,個個腿腳發軟,面無人色。

  她們紛紛上前,對著沈墨千恩萬謝。

  「多謝縣尊大人!」

  「若非大人,我們裴家今日……」

  沈墨擺了擺手,目光卻落在了自始至終都保持著平靜的沈瓊琚身上。

  「各位叔伯嬸嬸不必多禮。」

  他轉身面向沈瓊琚,語氣裡帶著一份同輩間的尊重,「我與知晦乃是舊識,他臨行前有所託。今日之事,是我來遲了。」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只是,嫂嫂,我也只能解得了一時之急。這官房司背後牽扯甚廣,宅子的事,恐怕難以逆轉。我能做的,只是為你們寬限些時日。」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

  「還請嫂嫂,早日為家中尋個安身之所,做好打算。」

  「多謝沈縣令此番聯手,只是給房契蓋章一事,還望縣令大人能延後半個月左右,我將裴家的田莊收拾出來,也好帶著人住過去。」

  沈墨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女子,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方才那番引用律法、逼退官吏的凌厲勁兒,此刻竟收斂得乾乾淨淨,但是處理起來事件依舊十分條理,乾淨利落。

  「嫂嫂的意思,本官明白了。」

  沈墨攏了攏身上的大氅,語氣溫和,「半個月,我會以核查舊檔為由,壓住官房司那邊的動作。」

  「多謝縣尊大人。」

  沈瓊琚福了一禮,姿態挑不出半點錯處,「裴家如今這般光景,這半個月,便是救命的時間。」

  沈墨點點頭,沒再多言,轉身上馬,「在下還有公務,裴家接下來要麻煩嫂嫂了。」

  知晦兄啊知晦兄,你這嫂嫂,可不像是你說的那麼愚蠢,明明是個極其聰慧又知進退的女子。

  官差一走,巷子裡看熱鬧的百姓也漸漸散去。

  原本緊繃的氣氛一松,裴家那兩個老爺,裴珺巉和裴珺岱,便立刻顯出了原形。

  「哎喲,我的腰……」

  裴珺岱一屁股坐在僅剩的一把太師椅上,那是衙役剛扔出來沒摔壞的。

  他捶著後腰,指著滿地的狼藉,一臉的苦大仇深。

  「這叫什麼事兒啊!斯文掃地,簡直是斯文掃地!」

  裴珺巉也黑著臉,背著手在雪地里踱步,腳下踩著幾本書籍,他也顧不上撿。

  「知晦呢?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他跑到哪裡去了?」

  他衝著沈瓊琚嚷嚷,「他是裴家的頂樑柱,這種時候不在家頂著,讓我們這些老骨頭在這裡受罪,是不孝!」

  沈瓊琚站在台階上,靜靜地看著這兩位「長輩」。


  這就是裴家的旁支。

  當初裴家被發配大堡村,家僕散盡,只有老管家裴忠一家子忠心耿耿跟了回來。

  如今裴忠的兩個兒子在碼頭扛大包貼補家用,裴忠夫婦在醫館照顧姑母。

  這滿院子的家具行李,指望誰搬?

  「二叔,三叔。」

  沈瓊琚聲音輕柔,卻沒多少溫度,「知晦去府城求學,是為了重振裴家門楣。若是他此刻在,這官司怕是也不用咱們操心了。」

  裴珺岱翻了個白眼,「說得輕巧!現在怎麼辦?這破宅子還要被收走,半個月後咱們住哪?」

  他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了沈瓊琚身上,臉上堆起一絲算計的笑。

  「侄媳婦啊,我記得你們沈家的院子不是個三進的大宅子嗎?」

  裴珺巉也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對對對!沈家家大業大,咱們裴家如今落難,咱們畢竟是親家。不如咱們先搬去沈家住?」

  「是啊,那裡寬敞,還有下人伺候。咱們裴家雖然落魄了,但也是書香門第,去住你們商戶的宅子,雖然為難,但我們也不挑!」

  沈瓊琚差點氣笑了。

  打秋風還挑挑揀揀?

  還是一副施捨的嘴臉。

  「二叔三叔說笑了。」

  沈瓊琚攏了攏袖口,神色淡淡,「沈家確實有宅子。可按照大盛的習俗,只有倒插門的贅婿,才會拖家帶口住到岳丈家去。」

  「裴家世代清流,最重風骨。」

  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盯著兩人,「二叔三叔是想讓整個烏縣的人都指著脊梁骨罵,說裴家男兒斷了脊樑,靠著吃絕戶、依附商賈兒媳過活嗎?」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兩個老學究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胡說什麼!」

  裴珺岱氣得鬍子亂顫,「我們是權宜之計!權宜之計懂不懂!」

  「外人可不管什麼權宜之計。」

  沈瓊琚打斷他,語氣依舊溫吞,卻字字如刀,「知晦如今正在考取功名的關鍵時刻。若是傳出這種名聲,考官會如何看他?同窗會如何議論他?」

  「二叔三叔,你們是想毀了裴家最後的希望嗎?」

  兩人啞火了。

  毀了裴知晦的前程,這罪名他們擔不起。

  畢竟日後還要指望這個侄子當官,帶攜他們重回京城享福。

  「那……那你說怎麼辦?」裴珺巉沒好氣地問道,「總不能露宿街頭吧?」

  「裴家在沈家村的田莊上還有一個宅子。」

  沈瓊琚早有盤算,「那老宅雖然在鄉下,之前的管事兒打理的很好。我明日讓人去修繕添置東西,半個月後,咱們搬去那裡。」

  「什麼?鄉下?」

  裴珺岱跳了起來,「那種泥腿子住的地方,怎麼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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