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分工明確,賞罰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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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沈松的一聲吆喝,打斷了她的思緒。

  「瓊琚姐,前面就到沈家村了!」

  沈瓊琚掀起帘子。

  遠處,依山傍水的村落里,幾縷炊煙裊裊升起。空氣中隱約飄來一股淡淡的酒糟香氣。

  那是她從小聞慣了的味道。

  只是,這味道里,似乎夾雜著一絲不和諧的嘈雜聲。

  騾車還沒進村口,沈瓊琚就聽見一陣中氣十足的咆哮聲,震得樹上的積雪都撲簌簌往下落。

  「放屁!老子釀了一輩子酒,還要你個老娘們教我怎麼幹?」

  「這酒麴就是這麼撒的!你懂個屁!」

  沈瓊琚眉頭一皺。

  是堂叔沈懷德的聲音。

  「怎麼回事?」她低聲問道。

  沈松也是一臉尷尬:「二老爺這脾氣……怕是又跟坊里的工人吵起來了。」

  沈瓊琚揉了揉眉心。

  她這個堂叔,人是好人,護短又仗義。

  可就是這脾氣,跟炮仗似的,一點就著。而且守舊固執,總覺得祖宗傳下來的法子就是金科玉律,半點改不得。

  騾車在酒坊大門口停下。

  原本破敗的圍牆已經被修葺一新,幾間新蓋的廠房也初具規模,和沈瓊琚流放前相比,簡直是煥然一新。

  只是此刻,大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

  沈懷德手裡的木勺揮得呼呼作響,唾沫星子噴了那婦人一臉。

  「滾!都給我滾!一群棒槌!」

  那婦人也是個烈性子,被當眾下了面子,解下圍裙往地上一摔,紅著眼就要往外沖。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搖頭嘆息。

  幾個正在蒸米的夥計嚇得手一抖,滾燙的飯甑差點翻在地上。

  還有幾個老實巴交的,縮在角落裡不敢吭聲,手裡還機械地重複著撒曲的動作,卻因為心慌,那曲粉撒得東一塊西一塊,跟狗啃泥似的。

  整個酒坊亂成了一鍋粥。

  空氣里瀰漫著焦躁的汗味和發酵過度的酸氣。

  「二叔。」

  一道清冷的女聲穿過嘈雜,不大,卻透著股子讓人無法忽視的鎮定。

  沈懷德正罵在興頭上,冷不丁聽見這一聲,回頭一看,見是沈瓊琚,火氣非但沒消,反而更委屈了。

  「瓊琚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這群人,簡直是來討債的!這麼好的高粱,全讓他們給糟踐了!」

  他指著地上那一攤拌得不均勻的酒糟,心疼得直跺腳。

  沈瓊琚沒接話。

  她鬆開沈松攙扶的手,緩步走進人群。

  那剛才要走的婦人見東家大小姐來了,腳步頓了頓,抹了一把淚,梗著脖子站在那。

  沈瓊琚走到那攤酒糟前。

  她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捻起一點酒糟,放在鼻尖聞了聞,又送進嘴裡嘗了嘗。

  人群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這位平日裡嬌滴滴的大小姐。

  沈瓊琚站起身,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缸酒,廢了。」

  她聲音平靜,卻像是一記重錘。

  幾個夥計臉色煞白。

  沈懷德一拍大腿:「我就說吧!這做出來的就是馬尿!」

  「但這怪不得他們。」

  沈瓊琚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沈懷德身上,「堂叔,是你沒教好。」

  沈懷德一愣,隨即炸了毛:「我沒教好?我嗓子都喊啞了!告訴他們要攤涼、要攤涼,手感要溫熱不燙手才能拌曲,他們一個個跟木頭似的!」

  「堂叔的手是摸了一輩子酒麴的手,他們的手是鋤了一輩子地的手。」

  沈瓊琚走到那口還在冒著熱氣的大鍋前,伸手探了探鍋沿的溫度。

  「您的『溫熱不燙手』,和他們的『溫熱不燙手』,能是一個溫度嗎?」

  沈懷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沈瓊琚轉過身,看著那些惶恐不安的長工。

  這些人大多是沈家村的村民,有的是想來掙錢養家,有的是被家裡逼著來的,良莠不齊。

  那個剛才和沈懷德頂嘴的婦人,叫王嬸,幹活最利索,脾氣也最爆。

  角落裡那個一直在默默幹活卻總是出錯的瘦小漢子,是村東頭的李老三,出了名的老實人,就是腦子慢半拍。

  還有三四個小姑娘小媳婦兒以春杏為首站在一旁,臉上有驚慌和瑟縮。

  「沈松。」沈瓊琚喊道。

  「哎!姐,我在!」沈松連忙跑過來。

  「去拿紙筆來。」

  沈瓊琚走到院子中央的一塊大青石旁,那是平日裡工人們歇腳的地方。

  「從今天起,沈家酒坊不養閒人,也不養糊塗人。」

  她目光清亮,甚至帶著幾分在裴家從未有過的凌厲。

  一刻鐘後,一張紅紙貼在了酒坊最顯眼的柱子上。

  沈瓊琚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條,站在台階上。

  「以後,不再是一鍋粥的混著干。」

  她手中的竹條指向左邊李老三那邊的三個閒漢:「你們力氣大,專門負責挑水、運糧、劈柴。每運一百斤糧,兩文錢。多勞多得。」

  三個閒漢眼睛一亮。

  以前是干多干少一個樣,還要挨罵,現在明碼標價,這敢情好!

  竹條又指向王嬸那一撥手腳麻利的婦人:「你們心細,分別負責洗米、蒸飯。飯要蒸到什麼程度?我會讓人做個沙漏,沙漏漏完,必須起鍋。早了扣錢,晚了也扣錢。」

  「具體分配聽王嬸兒的。」

  王嬸愣住了,也不鬧著要走了,豎著耳朵聽得認真。

  最後,沈瓊琚看向李老三這個老實卻笨拙的人。

  「你,負責刷缸、封泥。這活不需要腦子快,只要耐心。刷得不乾淨,封得不嚴實,一律重做,沒有工錢。」

  李老三縮了縮脖子,卻又鬆了口氣。

  刷缸他會啊,只要不讓他去拌那個要命的酒麴就行。

  分工明確,賞罰分明。

  「至於拌曲……」

  沈瓊琚看向沈懷德,「這是技術活,也是咱們沈家酒的命根子。除了堂叔,目前只有跟著堂叔十年的老張和沈松能幹。」

  「春杏心細,過來學習拌曲。其他人,沒出師之前,連邊都不許沾。」

  春杏從一聽,感激地朝她望了一眼。

  沈懷德聽著聽著,原本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

  這丫頭這麼一分,亂鬨鬨的人群瞬間就有了章法。

  那些原本像無頭蒼蠅一樣的夥計,此刻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也沒人再因為不知道怎麼幹而瞎忙活。

  「還有。」

  沈瓊琚轉過身對沈懷德說,「二叔,以後別讓人用手摸溫度了。把一個生雞蛋放在酒醅中央,靜置時默數十個數,雞蛋半懸浮就是適溫。誰也不許憑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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