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哦不,現在是百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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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瓊琚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來你在裴家待的,也不怎麼樣嘛。」他的手順著她的手腕往上,手指冰涼,像一條毒蛇,眼看就要觸碰到她的脖頸。

  沈瓊琚忽然笑了。

  她這一笑,聞修傑的動作反而頓住了。

  聞修傑的臉色更加陰沉。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這個女人現在不怕他。

  她不怕他。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

  「你和裴家人,好深的心計!」他收回手,改為扼住她的下頜,逼她抬起頭,「敢用一張假圖紙糊弄我!」

  「我身上這幾十軍棍,可都是拜你們所賜!」

  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酒氣。

  沈瓊琚被迫仰著頭,目光卻沒有絲毫閃躲,反而更清晰地看清了他眼底的瘋狂和不甘。

  她甚至清晰地看到,他那身百戶服的領口下,隱約透出纏繞的白布,想來是傷得不輕。

  她忽然又笑了,這次笑意更深,直達眼底。

  「聞千戶,」她故意頓了一下,清晰地吐出那幾個字,「哦不,現在是百戶大人。」

  「您背上的軍棍傷,可還疼?」

  聞修傑眼神陰沉。

  「你找死!」他怒吼一聲,另一隻手握拳砸向車廂。

  沈瓊琚眼底的笑意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聞修傑,」她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尊夫人明日,就要從娘家回來了吧。」

  聞修傑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沈瓊琚看著他驟變的臉色,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你那位夫人,出身高貴,性子也烈。」

  「若是讓她知道,她的夫君在大街上,不好好當值,反倒在小巷子裡與別的女人拉拉扯扯……」

  「你猜,她會不會去你那頂頭上司面前,給你再添一筆『風流韻事』?」

  「你如今只是個百戶,本就落了你岳家的臉面。若再鬧出這等醜聞……聞大人,你猜猜,你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每一個字,都戳在聞修傑的死穴上。

  他的妻子,那位胡總兵的嫡女,是他平步青雲的階梯,也是懸在他頭頂的緊箍咒。

  這個胡玉蓁善妒驕縱,一點不順心都要拿他撒氣,偏偏聞修傑也願意做小伏低的忍著。

  前世,沈瓊琚剛入聞府,就被那女人折磨得丟了半條命,最後更是尋了個由頭,將她遠遠打發到了莊子上,眼不見為淨。

  不過這樣,她一個人在莊子上也樂得自在,還結識了杜蘅娘這個閨中密友。

  聞修傑臉上鐵青,但扼住她下頜的手,卻微微放開。

  他死死地盯著她,那眼神里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可他不敢冒險,家裡那位暫時還不能得罪。

  沈瓊琚就這麼平靜地與他對視。

  這時,沈松提著一包熱氣騰騰的梅花糕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他在車廂外大聲說著,「小姐,梅花糕買好了,前面李記生意很是火爆,連李捕頭都在那給自家夫人排隊買呢。」

  聞修傑聞言猛地鬆開手,重重靠在車壁上。

  「你……很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轉身狼狽地跳下馬車,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

  車廂里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終於隨著他的離開而散去。

  沈瓊琚靠在車壁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用帕子擦著自己手心的冷汗,被這樣堵在車廂,到底還是有點心慌的。

  聞修傑這個人雖然行為惡劣,但極其在乎面子和官途,十分容易找到短板。

  而且他極其看重自己的權勢,一旦權勢被削弱,就像拔了牙的老虎,氣勢明顯萎靡。

  民不與官斗,聞修傑雖然是聞家旁支不受寵的庶子,但聞家到底是百年武將世家,他如今也算獲得聞老將軍的賞識。

  她雖沒辦法為父親報這斷指之仇,但是日後裴知晦這個心狠手辣的未來權臣還等著他呢。

  不過是秋後的螞蚱罷了,不值得生氣。


  「瓊琚姐!你沒事吧?那人……」沈松焦急地問道。

  「沒事。」

  沈瓊琚打斷他,接過油紙包,從裡面捏起一塊精緻的梅花糕,放進嘴裡。

  甜糯的香氣在口中化開。

  她眯了眯眼,難受的胃被一下子安慰到。

  「走吧,」她放下車簾,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和,「去酒坊。」

  騾車停在城西那條略顯蕭條的長街上。

  沈瓊琚撩開帘子,入目是一塊斑駁的招牌——「沈記老酒」,風吹過,招牌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她下了車,與沈松邁步走了進去。

  店裡冷清得有些過分。

  櫃檯上擦得倒是明亮安靜,但是一個夥計正趴在桌上打盹,聽見腳步聲,才迷迷瞪瞪地抬起頭。

  見是自家大小姐,嚇得一個激靈,連忙站直了身子。

  「大小姐,您怎麼來了?」掌柜的是個姓王的老實人,見沈瓊琚進來,趕緊上前迎接道。

  「這……也沒提前知會一聲,店裡啥也沒準備。」

  沈瓊琚目光掃過貨架。酒罈子擺得倒是整齊,壞的地方也修正好了,跟她流放前比,好得不止一星半點。

  只是這些酒罐封泥陳舊,顯然許久沒動過了。

  「這幾日生意如何?」她隨手拿起一本帳冊,翻了兩頁。

  王掌柜苦著臉,嘆了口氣:「大小姐也看見了,自從姑爺出事,連帶著咱們沈家也受了牽連。雖然現在風頭過了,可老主顧們怕惹麻煩,都不敢大張旗鼓地上門。這兩日,也就零星賣出去幾斤散酒。」

  沈瓊琚指尖在帳冊上划過,停在最後一行。

  那裡記著一筆奇怪的帳目:定金五十兩,購「頭道燒」三百斤,未取。

  「這是誰定的?」沈瓊琚眉心微蹙。

  「頭道燒」是蒸餾出酒時最先流出來的酒頭,度數極高,入口如吞刀子,極易醉人。

  尋常酒客根本受不住,多是用來勾兌降度的,極少有人直接買這麼多。

  王掌柜一拍腦門,像是才想起來:「哦,這單子是個怪人定的。昨日傍晚來的,生得那叫一個魁梧,說話瓮聲瓮氣的。自稱是個大夫,說要用這烈酒入藥。」

  「大夫?」沈瓊琚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是啊,我也納悶呢。哪有大夫用這麼烈的酒泡藥?那藥性還不都被酒氣衝散了?」王掌柜搖搖頭,「不過他給錢痛快,還是現銀,我就接了。說是過兩日趕著大車來拉。」

  沈瓊琚合上帳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大夫?

  難道是軍中的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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