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穿裴家的孝服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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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被一文錢難倒的裴家眾人,沈墨一咬牙,解下腰間那枚價值不菲的紋璃玉佩,塞給裴知晦:「先拿去當了,買口上好的壽材,別讓老人家等太久。」

  裴知晦看著那玉佩,手卻沒有伸。

  他沉默地將玉佩推了回去,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的心意我領了。這錢,我不能要。」

  他轉向沈墨,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布滿紅色血絲。

  「沈墨,借我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夠買一口最普通的薄皮鬆木棺材。

  沈墨愣了愣,隨即重重點頭,立刻拿出十兩銀子給他。

  裴知晦用手帕隔著手接過銀子,一出門看到裴知沿,立馬把銀子轉手給他。

  一隻眼看到二哥長手裡拿著銀子,立馬接了過來。

  無他,二哥天生漏財。只要經他手的銀錢,都會莫名地丟失和賠出去。

  這既然是給祖父買壽材用的錢,還是他拿著靠譜點。

  就在裴珺嵐為喪事用度愁得焦頭爛額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

  沈家懷德掌柜竟親自找來了縣衙。

  「瓊琚!」懷德掌柜看見沈瓊琚,老眼一紅,「叔來接你回家!」

  沈瓊琚搖了搖頭,她看著滿院哀泣的裴家人,看著那個脊背愈發蕭索的裴知晦,輕聲道:「懷德叔,我先不回去。」

  她從懷德掌柜那裡拿走了這段時間酒坊利潤的五十兩銀子,只說了一句:「我現在,只想為裴家做些什麼。」

  沈懷德皺眉,「你都瘦成啥樣了,你爹在家等著你回家呢?」

  沈瓊琚堅持,「等我幫裴家辦完喪事就回去。」

  沈懷德:「……」這孩子被下了降頭了。

  明明他都看到裴家人一個個對他家瓊琚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回家做沈家的姑奶奶不好嗎,在裴家看人眼色受罪。

  回到衙門後宅。

  裴珺嵐看著沈瓊琚遞過來的沉甸甸的錢袋,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接了過去,啞聲道:「……好。」

  其他人眼神閃爍,不再對沈瓊琚冷言冷語。

  有了這筆錢,喪事總算能辦得體面些,不算是借錢辦喪事。

  沈瓊琚和裴珺嵐親自去布莊扯了白布,連夜趕製孝服。

  .

  裴家老宅。

  夜深人靜,她拿著一套趕製好的孝服,走到了裴知晦的房門前。

  房裡沒有點燈,只有清冷的月光從窗欞透入,勾勒出一道孤寂的剪影。

  她輕輕推開門。

  「知晦,」她的聲音在寂靜中有些發飄,「……該換孝服了。」

  屋內的身影沒有動。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黑暗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玉石雕像,周身都籠罩著令人窒息的悲傷與寒氣。

  沈瓊琚的心懸了起來,捏著孝服的指尖泛白。

  她捧著那身粗糙的白色麻衣,一步步走了進去,腳下的木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我……」她走到他面前,借著月光,能看見他低垂的眼睫和緊抿的薄唇,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此刻更是白得透明。

  「你穿裴家的孝服合適嗎?」

  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沒有一絲溫度,像淬了冰的刀子。

  沈瓊琚的身體僵住了。

  是啊,她這個間接導致裴守廉身體垮掉的人,有什麼資格來碰裴家的孝服,來參與這場屬於裴家的悲傷?

  可她還是強迫自己彎下腰,將孝服輕輕放在他身旁的桌上。

  「這是祖父的身後事。」她的聲音很輕,「此刻,我只想盡一份心。」

  裴知晦沒有再說話,只是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仿佛要將她的靈魂都看穿,再撕成碎片。

  沈瓊琚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強壯鎮定。

  就在她以為他會一直這麼沉默下去時,他卻緩緩站起了身。

  他拿起那件孝服,動作生硬地往身上套。

  寬大的孝衣穿在他瘦削的身上,顯得空空蕩蕩。他低著頭,繫著腰間的麻繩,卻有些生疏的系不好。

  鬼使神差的,沈瓊琚伸出了手。

  「我來吧。」

  她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根麻繩,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冰得像一塊寒鐵,捏著她的手骨。

  「別碰我。」他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某種情緒。

  沈瓊琚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看著他,那雙眸子裡滿是倔強和不解。

  「你弄疼我了。」她沒有掙扎,只是輕聲說道。

  她的聲音軟綿,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裴知晦的呼吸一滯。

  他低頭,看到她被自己捏得通紅的手腕,再往上,是剛披上的麻布孝衣,然後是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頸。

  她的頭髮帶著皂角的清香,絲絲縷縷地鑽入他的鼻息。

  像毒藥,也像解藥。

  他最近不知為何,反覆夢到自己欺辱嫂嫂的場景。

  夢裡的她,也是這樣,眼角泛紅,無助地承受著他所有的瘋狂與恨意。

  「出去。」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沈瓊琚悶哼一聲,沉默地看著他。

  裴知晦像是被她的目光刺痛了,煩躁地扯了扯腰帶,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轉身,背對著她,聲音冷得掉渣。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你以為做出這副討好賣乖的樣子,就能抵消你害死我大哥的罪孽?」

  「沈瓊琚,我告訴你,不可能。」

  說完,他不再理她,徑直走出了房間。

  良久,她才扶著牆,慢慢往靈堂走去。

  夜,更深了。

  裴家子弟在傍晚的時候已經將整理好儀容的裴守廉裝棺抬回裴家。

  裴家眾人在裴珺嵐的主持下將荒蕪的家收拾了出來,大部分日常用具都還在,只是有些被砸壞了,有些灰塵堆積。

  所需的吃食和床鋪被子裴珺嵐著人拿錢出去採買,而白幡和靈堂用具續用上次裴知晁白事剩下的。

  短時間內,裴家這個庭院暫時恢復了正常運轉。

  裴家臨時搭建的靈堂里,燭火搖曳,映著一口薄木棺材,顯得格外淒清。

  裴家眾人輪流守靈,到了後半夜,只剩下幾個年輕一輩。

  沈瓊琚默默地走到靈前,拿起一沓紙錢,一張一張地投進火盆里。

  火光跳躍,映著她沒有血色的臉,和眼下濃重的青黑。

  她沒有跪在孝子賢孫的正位,而是尋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直直地跪了下去,背脊挺得筆直。

  暗處的廊柱後,裴知晦看著那個跪在角落裡的纖細身影,眸色沉沉,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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