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選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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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修傑站起身,「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沈瓊琚抬起頭,眼神空洞。

  「第一個選擇。」聞修傑豎起一根手指。

  「讓裴老頭給他那個死了的大孫子寫一封休書,把你休出裴家。」

  「然後,你乖乖進我聞府,做我的妾。」

  沈瓊琚眼神愈發冷然,沒有說話。

  「第二個選擇。」聞修傑又豎起一根手指。

  「你繼續做你的裴夫人,和裴家人一起進大牢,然後被發配到邊境大堡村,服勞役。」

  「勞役的話,男的修長城,女的漿洗軍服。那地方苦得很,十個人去,能活著回來三個就不錯了。」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殘忍。

  沈瓊琚想都不想,正要開口——

  「等等。」

  聞修傑突然打斷她,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

  沈瓊琚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那個小叔子,裴知晦,」聞修傑慢條斯理地說,像是在欣賞她的表情。「他在去府城的路上,遇到了山賊。」

  「馬車墜崖了。」

  沈瓊琚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你……你說什麼?」

  .

  一天前,涼州府城外,官道上。

  一輛馬車緩緩行駛,車輪碾過泥濘的路面,濺起一片污水。

  車廂里,裴知晦靠在車壁上,咳了幾聲,從懷裡掏出帕子捂住嘴。

  「二少爺,您還好嗎?」趕車的老僕回頭問。

  「無妨。」裴知晦收起帕子,聲音很淡,他掀開車簾,往外看。

  天陰的厲害,遠處的山影模糊一片。

  馬車忽然停了。

  「怎麼了?」裴知晦問。

  老僕哆嗦著沒答出來話。

  裴知晦掀起車帘子往前看,前方,十幾個蒙面人攔在路中央,為首那人手裡提著把砍刀。

  「下來。」那人聲音粗糲,帶著笑意。

  老僕臉色煞白,「二……少爺,是、是匪……」

  話沒說完,一支箭破空而來,直直射穿他的胸膛。

  老僕瞪大眼,身子往後一仰,從車板上栽下去。

  裴知晦眼神一冷。

  他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腳剛落地,一把砍刀就劈面而來。

  他側身避開,抬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一聲,手腕斷了。

  那人慘叫一聲,刀掉在地上。

  裴知晦撿起刀,反手一揮。

  刀光閃過,那人捂著脖子倒下。

  血濺了他一身。

  「有點本事。」為首那人笑了,「難怪聞千戶要咱們小心點。」

  裴知晦手一頓,他抬起眼,看向那人。

  那人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往後退了一步。

  「愣著幹什麼,一起上!」

  十幾個蒙面人一擁而上。

  裴知晦握緊刀,邊逃邊殺。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不一會兒,他身上的傷一刀疊著一刀,每一次揮刀都牽動傷口,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

  然而沒有支撐多久,裴知晦便被逼退到山崖邊上,體力不支跪倒在地,咳出一灘血來。

  他手裡的刀斷了半截,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文人習武本就不精,他終是眼前一黑,滾下了山坡。

  下落過程中,他的身體撞在石頭上,樹枝上,最後,他抓住一根樹藤,把腳卡在石縫之中。

  他抬頭,隱約聽到幾個蒙面人站在那裡交談。

  「掉下去了。」

  「死了沒?」


  「這麼高,還受了傷,掉下去肯定死了。」

  「走吧,回去復命。」腳步聲漸漸遠去。

  裴知晦咬著牙,手指緊緊抓著樹藤,樹藤很細,隨時可能斷。

  他往上看,山壁陡峭,根本爬不上去,往下看,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始往旁邊挪。

  一寸一寸,慢慢挪,終於摸到一個凹陷的地方,是個山洞。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翻身進了山洞,身體一落地,他就再也撐不住,昏了過去。

  .

  「我選第二個。」

  沈瓊琚的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

  聞修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似乎沒聽清,微微側過頭,「你說什麼?」

  「我說,」沈瓊琚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透出一股決絕,「我選擇和裴家人一起去邊境服役。」

  空氣凝滯了片刻。

  下一秒,聞修傑突然笑出了聲。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荒唐的笑話。

  「沈瓊琚,你瘋了?」他俯下身,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你知道大堡村是什麼地方嗎?那是邊境苦寒之地,十個人去,能活著回來三個就不錯了!」

  「你一個養尊處優的商戶千金,去了那裡,不出半年就得死!」

  沈瓊琚沒有說話,只是別過臉不看他。

  她當然知道大堡村是什麼地方。

  上一世,裴家人就是被發配到那裡。裴守廉在路上就咽了氣,裴珺嵐到了大堡村不到三個月也因頭風病死了,只有裴知晦和幾個年輕族人撐了下來。

  她賭裴知晦沒死。

  那個從十六歲就開始布局,一步步爬上權力頂峰的人,怎麼可能輕易地死在一場馬車墜崖里?

  而只要他活著,就一定能救出裴家人。

  至於她自己……

  此刻不去大堡村服役,必然就會被聞修傑帶回聞府,這是萬萬不能的。

  沈瓊琚垂下眼睫。

  況且這是她欠裴知晁,去大堡村照顧裴家人,也算是一種贖罪吧。

  最多就吃不到一年的苦,明年太子降生,龍顏大悅,大赦天下,即便裴知晦真的死在外面,她和裴家人也能大赦。

  「好,很好。」聞修傑的聲音冷了下來,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來人!」

  兩個官兵應聲而入。

  「把她押去縣衙大牢,明日一早,和裴家人一起發配!」

  .

  縣衙大牢,陰冷潮濕。

  沈瓊琚被推進一間牢房,裡面已經關著裴家的女眷。

  裴珺嵐靠牆坐著,臉色慘白,額頭上滲著細密的冷汗,顯然是頭風犯了。

  劉氏抱著最小的孩子裴知椿,小女孩哭得嗓子都啞了,窩在母親懷裡抽抽搭搭。

  還有兩個裴家隔房的兩個夫人,蜷縮在角落裡,眼神空洞。

  沈瓊琚一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掃了過來。

  那些目光里,有憤恨,有厭惡,甚至還有赤裸裸的恨意。

  「你還敢來?」劉氏突然站起來,滿腔的情緒終於有了發泄口,指著她的鼻子就哭道:「你這個罪魁禍首!」

  「要不是你,我們裴家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你偷了我裴家的機關圖紙,害死了知晁,現在又連累我們全家被發配!」

  「你怎麼不去死!」

  沈瓊琚被罵得身子微微發顫,卻沒有辯解。

  因為她無話可說,確實是她偷的圖紙,她害死了裴知晁,她連累了裴家。

  從表面上看,這些都是事實。

  「夠了。」裴珺嵐虛弱的聲音響起。

  她艱難地睜開眼,看了沈瓊琚一眼,又閉上了。

  「罵她有什麼用?事已至此,罵她能讓我們出去嗎?」


  劉氏還想說什麼,卻被裴珺嵐一個眼神制止了。

  牢房裡重歸死寂。

  沈瓊琚在角落裡挑了個乾淨的稻草窩坐下,沒人願意跟她坐一塊,她自己倒是也坐得寬敞。

  夜深了。

  牢房裡傳來裴知椿的哭聲,小女孩又冷又餓,哭得撕心裂肺。

  沈瓊琚看著那個蜷縮在大人懷裡的小小身影,心裡不是滋味。

  她站起身,走到劉氏面前。

  「嫂嫂這還有兩塊梨膏糖,阿椿要吃嗎?」她輕聲說。

  劉氏警惕地看著她,「你想幹什麼?」

  「讓孩子吃塊糖吧。」沈瓊琚說,「大人都扛不住餓,更別說孩子了。」

  劉氏猶豫了一下,她剛剛將人埋怨了一頓,現在要人家的糖,面上有些過不去。

  但是看著小知椿希冀的眼神,她最終還是接過了糖。

  小知椿吃過糖,情緒好了很多,但依舊不願意睡覺,搖頭晃腦地在大人的懷抱里悄悄偷看她。

  沈瓊琚笑著看著她,低聲哼起了一首北境的搖籃曲,那是她小時候,母親哄她睡覺時唱的。

  溫柔的曲調在陰冷的牢房裡迴蕩,竟讓人心頭一暖。

  裴知椿漸漸地不再鬧騰,最終在大人的懷裡睡著了。

  裴珺嵐睜開眼,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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