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我是來求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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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這些吸血的親戚。

  「三表叔?」他語氣冷淡,握著錢袋的手緊了緊。

  男人轉過頭,看見沈懷德,眼眶立刻紅了。

  「懷德……」他張了張嘴,聲音哽咽。

  「我……我是來求你們的。」

  沈懷德心頭一緊,「三表叔,有話好好說,別這樣。」

  男人抹了把臉,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顫巍巍地打開。

  裡面是幾捆新鮮蔬菜,還有幾罐醃菜。

  「這是我從村裡帶來的,也沒什麼好東西……」

  他說著,將布包遞給沈懷德。

  「懷德,我知道你們家現在也不容易,可今年的族奉還沒送來……村里真的撐不下去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是哀求。

  「今年的徭役又翻了一倍,青壯都被征走了,家裡只剩老弱婦孺。賦稅又重,交不上糧,好幾戶人家都快餓死了……」

  沈懷德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就知道,沈家村的人每次來,不是要錢就是要糧。

  沈懷峰心軟,每次都給了,可這些人呢?只覺得理所當然。

  如今堂兄都倒了,他們竟還找上門來了。

  「三表叔,有話好好說,別這樣。」他語氣僵硬,手已經悄悄把錢袋往身後藏了藏。

  男人苦笑。

  「還不是因為邊關打仗。朝廷要糧要人,一層層壓下來,到了咱們這些小老百姓頭上,就是要命。」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苦澀。

  「李家的大妞,才十六歲,前兩天跟著幾個婦人去了邊關軍營……說是給軍爺們洗衣做飯,其實……」

  他沒再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院子裡安靜下來。

  沈瓊琚站在一旁,眉頭緊皺。

  三叔公方才那句「去邊關軍營洗衣做飯」,讓她猛地想起前世在聞府聽到的、那些模糊又殘忍的傳言——

  說是邊關有些兵痞,專愛在駐紮地附近尋「消遣」。

  若有活不下去的寡婦村婦前去「洗衣」,一次不過幾文錢,便能在軍營後帳的草堆里……

  她記得那時聞修傑還當笑話講給她聽:「那些婦人自己送上門,怨得了誰?」

  沈懷德從他三叔進門就一直板著個臉。

  堂兄這些年不知道捐了多少錢進去,這些人都養成習慣了。

  如今堂兄倒了,他們又來找瓊琚。

  這丫頭自己都泥菩薩過江,還要管這些?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拒絕,沈瓊琚卻先說話了。

  「三叔公。」她忽然開口。

  男人轉過頭,看向她。

  「村里現在還有多少人?」

  男人一愣。

  「還有……還有三十來戶吧。青壯都被征走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婦人和孩子。」

  「能幹活的有多少?」

  「能幹活的?」男人想了想,「婦人裡頭,還能下地的有十來個。孩子裡頭,十歲以上的也有七八個。」

  沈瓊琚點點頭。

  「三叔公,您先坐下,喝口水。」

  她轉身進屋,倒了杯水出來,遞給他。

  三叔公接過水杯,卻沒喝,只是攥在手裡。

  「瓊琚,我知道你們家現在也不容易……你爹出了事,酒坊也被砸了……」

  他說著,眼眶又紅了。

  「可是村里真的沒辦法了。往年你爹都會給村里捐些錢糧,今年……今年還沒來得及,我就……我就厚著臉皮來了。」

  他說完,深深地低下頭。

  「我知道這不合適,但是……但是再不想辦法,村里那些婦人孩子,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沈瓊琚看著眼前這個瘦削的老人。

  他的脊背佝僂,手上滿是老繭和凍瘡,臉上刻滿了風霜。


  他不是為自己來的。

  他是為了村里那些快要餓死的人來的。

  「三叔公,」沈瓊琚蹲下身,與男人平視,「您別急,我有辦法。」

  男人猛地抬起頭,「真的?」

  「真的。」沈瓊琚站起身,看向沈懷德。

  「沈叔,先拿十兩銀子,換成糧食給三叔公帶回去。」

  沈懷德差點跳起來。

  「瓊琚!」他再也忍不住,聲音都尖了,「十兩銀子!你爹還躺在床上,鋪子還這個樣,你……你還要給這些人錢?」

  他氣得渾身發抖:「你知不知道,這些年你爹給了他們多少錢?他們可曾還過一分?如今你爹倒了,他們又來找你!」

  沈瓊琚平靜地看著他。

  「沈叔,這不是給,是借。」

  她轉向三叔公:「三叔公,這十兩銀子,算是酒坊預支給村里人的工錢。之後我會去村子裡招工,凡是來酒坊幹活的,都有工錢,但這十兩銀子要從工錢里扣。」

  三叔公瞪大了眼睛。

  「瓊琚,你……你說真的?」

  「自然是真的。」

  沈瓊琚看向他。

  「不過我有個條件。」

  他顫顫巍巍地立刻站起身。

  「你說!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來酒坊幹活的人,都要簽死契。」

  沈瓊琚一字一頓。

  「酒坊的事,不許外傳。尤其是釀酒的配方,後果自負。」

  男人毫不猶豫地點頭。

  「這個自然!沈家對咱們村有恩,誰敢背叛,我第一個不饒他!」

  沈瓊琚滿意地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三叔公,您回村里傳個話,願意來的,幾日後我去村裡的時候就可以簽契約。」

  男人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是緩緩地跪下。

  「瓊琚,你是咱們村的大恩人!」

  沈瓊琚趕忙扶起他。

  他這才背起布包,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三叔公佝僂的身影遠去,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懷德站在原地,手緊緊攥著錢袋,指節都泛白了。

  他盯著沈瓊琚,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瓊琚……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知道。」沈瓊琚轉身看向他,「沈叔放心,我心裡有數。」

  「有數?」沈懷德幾乎要哭出來,「你有數什麼?十兩銀子啊!就這麼給出去了!還要招工?那些村里人,哪個是會釀酒的?哪個是能做營生的?你這是……你這是要把家底都賠進去啊!」

  他越說越激動:「你爹對我有恩,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把家敗了!這鋪子,這酒坊,是你爹一輩子的心血!你不能……不能這麼胡鬧!」

  沈瓊琚靜靜地看著他,等他說完了,才緩緩開口:「沈叔,靖邊春要大量釀製,光靠咱們幾個人不夠。村里那些婦人孩子,正好可以用。」

  她頓了頓。

  「而且,她們簽了契約,又是我們沈氏家族的人,比外面雇來的人,可靠得多。」

  沈懷德氣得直跺腳:「可靠?那些人只會要錢!你給了十兩,他們就會要二十兩!給了二十兩,就會要一百兩!這些年我見得多了!」

  他喘了口氣,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濃濃的疲憊:「瓊琚,沈叔不是不想幫你,是實在……實在看不下去了。你這樣折騰,這鋪子遲早要垮。到時候,你爹醒了,我怎麼跟他交代?」

  沈瓊琚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按在他顫抖的手上。

  「沈叔,相信我一次。」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會讓沈家酒肆,比當年我娘在的時候,還要輝煌。」

  沈懷德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團燃燒的火,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瘋了。

  這丫頭真的瘋了。

  可他……還能怎麼辦?

  走嗎?

  他看了看手裡的錢袋,又看了看這破敗的院子,最終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

  他轉過身,腳步沉重地往庫房走去。

  「我先去買糧食酒麴……至於招工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背影佝僂,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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