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能放她出去繼續勾三搭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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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如此,便將裴大媳婦兒休出裴家吧。既不是裴家人,跑了也就跑了。」裴珺嵐音色平淡,聽不出情緒。

  「不行,她是入了宗譜的裴家長媳,必須守裴家的規矩。」裴守廉堅持。

  年紀不大的裴知沿義憤填膺:「不能放她出去繼續勾三搭四的,簡直是丟裴家的人。」

  裴知晦一個眼風過去,少年立刻閉嘴。

  裴姑母輕嘆,「先讓知晁入土為安吧。」

  .

  城郊荒坡,一口薄棺入土。沒有儀式,只有幾個裴氏族人。

  裴知晦跪在墳前,單薄的肩膀在寒風中微微發顫,卻跪得筆直。

  「知晁是條硬漢子。」裴守廉老淚縱橫,聲音哽咽,「他沒認,他死也沒認啊!」

  這既是欣慰,更是無邊的痛楚。

  正是因為沒認,才被折磨至死;也正因為沒認,才給了裴家族人一線渺茫的生機。

  通敵叛國,全族連坐。

  莫怪祖父不願意交出圖紙,那圖紙是你父親和裴家一族平反冤屈,重返京都的關鍵啊。

  裴家一族七年前因武器庫圖紙泄密一案,被罷官的罷官,流放的流放,族人到北境後十不存一。

  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此時,那個叫裴知沿的少年連滾帶爬地從山下跑來,臉上毫無血色,還未站穩便急聲道:

  「族長,不好了!縣衙那邊傳出消息,要以『協助調查、嫌疑未清』為由,準備把咱們裴家剩下的男丁,尤其是知晦堂兄……」

  「說是要『細細審問』!」

  「什麼?!」裴珺嵐眼前一黑,險些暈倒。

  裴守廉也是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細細審問」?

  誰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進去之後,必定各種酷刑加身。

  聞修傑這是眼看死人嘴裡掏不出東西,就要從活人身上硬生生撬開缺口。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裴守廉坐在地上,拄著拐杖的手抖得厲害,胸膛劇烈起伏,「我裴家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要遭此趕盡殺絕!」

  一直沉默跪在墳前的裴知晦,緩緩站了起來。

  他轉向報信的裴知沿,聲音低啞,「消息確實?可有官府行文?」

  裴知沿被他過於平靜的目光看得一凜,連忙回答:「消息是從縣衙一個書吏那兒漏出來的,應該確實。」

  「名義就是『涉案親眷,需隔離訊問』。行文好像還沒有正式的,聞修傑正催著縣令請批。」

  裴知晦低聲開口,眼中掠過一絲冰冷的銳光,「足夠了。」

  .

  次日,聞修傑在縣衙里碰了個軟釘子。

  張縣令打著官腔,表示抓人一事還需「仔細斟酌,完備手續」,讓他稍安勿躁。

  聞修傑憋著一肚子火回到自己在城中的別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想到,裴家那個病秧子,竟然能說動張縣令那個滑頭!

  讓裴家人畫押這條路暫時被堵死了。

  他的目光陰沉地掃過桌案,那裡有一隻他從沈瓊琚頭上拔下的銀釵。

  沈瓊琚……

  聞修傑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半晌,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殘忍而冰冷的弧度。

  「來人。」他沉聲喚道。

  一名心腹親兵應聲而入。

  「去城南沈家酒肆,找那個叫沈懷峰的老頭。」聞修傑的聲音平靜無波,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找個由頭……就說他涉嫌偷販官鹽,給我抓進縣衙大牢。不必經過張縣令,直接讓咱們的人關進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住,取一個他身上的物件兒,快馬加鞭送去府城沈瓊琚的落腳處。」

  親兵心領神會,「屬下明白!」

  .

  這幾日,寄給父親的信渺無音訊。

  沈瓊琚心裡那股不詳的預感,隨著日頭一次次升起又落下,愈發濃重。


  父親雖然沉迷釀酒,但絕不是個會讓她懸心的人。

  以往無論多忙,收到她的信,總會儘快捎個回信,哪怕只是寥寥幾字報個平安。

  這一次,太反常了。

  涼州城裡的日子平靜得令人不安,可沈瓊琚的心,卻對那遲遲未到的回信沒由來地感到心慌。

  她開始坐立不安,每日都會去街口那家相熟的雜貨鋪詢問,卻沒有消息。

  這日午後,她剛從雜貨鋪返回,一腳踏進院門,就見王婆婆正焦急地等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個半尺見方的木匣子。

  那木匣子做工粗糙,邊緣還帶著毛刺,看起來像是隨手釘起來的。

  王婆婆看到她,立刻快步迎上來,將匣子遞給她,又指了指外面,比畫著一個男人送來的。

  沈瓊琚的心猛地一沉。

  她接過木匣子,入手有些分量。上面沒有署名,只在盒蓋的縫隙里,別著一封摺疊起來的信紙。

  她拆開那封信。

  信上的字跡狂放,帶著一股子囂張的意味,是聞修傑的筆跡。

  信的內容很簡單,卻字字誅心。

  「裴夫人,令尊在烏縣大牢中做客,甚是想念你。特送上薄禮一件,以解相思。若想令尊安好,明日午時,聞府一敘。過時不候。」

  薄禮?

  沈瓊琚的呼吸驟然一滯,她死死地盯著手裡的木匣子,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掀開了那粗糙的盒蓋。

  「哐當——」

  木匣子從她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匣子裡的東西滾了出來。

  那是一根斷指。

  血跡已經半干,變成了暗褐色,凝固在蒼白的皮膚和修剪得乾淨的指甲上。指根的斷口處,皮肉翻卷,慘不忍睹。

  沈瓊琚認得,那是父親的手指。他的左手小指,因為早年學徒時被酒罈砸傷,指甲蓋上有一道淺淺的豎紋。

  「啊——!」

  沈瓊琚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她眼前一陣發黑,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耳邊是王婆婆驚慌失措的比畫和焦急的嗚咽,可她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

  視野里,只剩下那根孤零零的斷指,和那封淬毒的信。

  聞修傑!

  是他!

  這一世,她拒絕做偽證,他抓了父親威脅!

  「婆婆……」她抓住王婆婆的衣角,淚水洶湧而出,「我爹出事了……我得回去。」

  王婆婆聽不到她的聲音,卻能看懂她臉上的痛苦。老人家慌了神,只能不住地拍著她的背,試圖安撫她。

  可這安撫毫無作用。

  沈瓊琚手腳並用地爬到那根斷指前,小心翼翼地將其捧起,用袖口顫抖著擦拭上面的塵土。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渾身都發起抖來。

  必須立刻回去,救父親!

  她踉蹌著站起身,回屋背上包袱便出了院子,在街道上攔下一輛馬車。

  「去烏縣!」她從懷裡掏出身上的碎銀,「快一點!」

  車夫被她這副陰沉如墨,雙眼通紅的臉色嚇了一跳,猶豫道:「上來吧。」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連夜趕路,終於在次日清晨到了烏縣。

  「姑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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