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最後的禍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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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那團東方紅似火的圓球,照常在山的海平面上緩緩升起,大合唱也在磨合中接近尾聲,翁里自以為起得很早,穿好衣服,徒步來到昨日布置好的現場,卻遠遠地瞧見,沈小棠和趙長今依偎著看日出,他一邊走一邊轉動著不懷好意的眼珠,四處張望,隨後眼睛月牙似的一勾,快速走到一旁有碎石子的土堆旁,彎下腰,隨意拽了幾顆在自己手裡,躲在離沈小棠兩人兩三米遠的一排垃圾桶後面,朝趙長今的後背,扔了一顆石子出去,前面的人被砸後,發出了一聲抱怨的慘叫,「啊!喲!」

  隨後,沈小棠看見一顆拇指大的石子滾落在地,還打了幾個轉,才停下,向後望去,沒有什麼動靜,皺著眉,向空無一物的天空望去,忽地發現自己的行為,有點不可思議的愚蠢,於是抖了一下身子,試探著喊道,「誰呀?」她發現除了刮過來的涼風什麼都沒有,轉而又去看趙長今。

  虛驚一場後,兩人又開始濃情起來,翁里見兩人沒發現自己,於是發起第二次攻擊,將手裡的石子朝趙長今砸去,又迅速彎腰躲好,隨著一聲帶著怒氣的慘叫,翁里背靠遮擋物,捂著嘴笑。

  「到底是誰啊,給我出來,我看見你了!」趙長今凶著臉,站了起來,仔細地看著周圍,看了一圈,終於在一聯排三個分類的垃圾桶旁,瞅見一抹熟悉的顏色,於是悄悄指給了沈小棠看,兩人對視了一下,一邊往垃圾桶走,一邊故意說著話,「哎呀,媳婦兒,我們回去吧。」

  「可是,我還想再看看太陽。」

  「太陽有什麼好看的,我們去抓王八。」趙長今說完,拉著沈小棠走近了垃圾桶,發現翁里蜷在背面,手裡玩著剩下的石子,搖頭晃腦地嘚瑟,兩人站在垃圾桶旁不說話,過了一會,翁里忽地站起來,沈小棠想都沒有想,筆直有力地伸出了拳頭,給了翁里鼻子一拳,然後默默地收了回來,身邊的趙長今先是脖子伸了伸,才緩慢地將臉轉了過來,不可思議地摸著自己的鼻子,看著她,翁里慘叫一聲,又把他從暴力的幻想中拉出了現實。

  「管管你婆娘!」翁里站穩後,捂住自己的鼻子,有一抹比日出還要鮮紅的液體,順著他的手指縫流了出來,他大喊,「流血了!」

  「翁老師,對不起,我一會兒說說她。」趙長今一臉得意,又寵溺地看著雙眼眨巴著,欣賞著自己拳頭的沈小棠,又揉著鼻子說,「沈小棠,你怎麼回事,懷孕變傻了,也不能這麼打人啊,看看你給翁老師打的,下手也太狠了,就算人家拿磚頭砸我,你也不能這樣啊,翁老師是甲方,你懂嗎?知道錯了嗎?沈小棠,態度端正一點,還笑!」

  「得了,得了,得了,扯平了,扯平了,算我倒霉。」翁里看著手裡的鼻血,趕緊彎下腰,讓鼻血流出來,趙長今從兜里掏出紙巾,遞了過去,「擦擦吧,翁老師,誰讓你大早上,不好好打招呼,非得走獨特路線,遭報應了吧?」

  「你兩口子一文一武,能走到一起,還真是奇蹟啊。」翁里接過趙長今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鼻孔里流出來的血,又搓成條狀,塞到鼻子裡,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哼唧著,「今天是最後一天,咱們拍攝完就可以收工了。」

  「是啊,終於結束了。」沈小棠摸著肚子,看了一眼翁里,對方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往後退了幾步,沈小棠紅著臉,往趙長今懷裡湊了又湊,他憋著笑,用手拍著她的後背,看著躲得遠遠的翁里。

  看著太陽終於遠離山海平面,飄忽著到了天上,合唱隊的人和刻道館的人也到了現場,這麼多天的磨合輾轉,所有人很期待拍攝的最終結果,每個人站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手執屬於自己的刻道棍,當太陽越升越高,光照的耀的地方也更加遼闊,攝影師的鏡頭,跟隨著合唱隊嘴巴里飄出來的每一句古老歌詞,將它們送到了花江大峽谷以外的山外山。

  一些早起的遊客,有幸聽見了這首動人心魄的曲子,它來自大山最深處靈魂的吶喊,儘管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在呼喚,有緣的人,竟能心意相通,不知不覺地被彼此吸引,直到某一天為彼此駐足,像是久遠久遠未見的老朋友,再次相遇後,沒有濃烈的擁抱,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嗨!沒有見到你的日子,我的身軀都發霉了!」

  歌聲越唱越響,遊客越來越多,甚至有人不著調地跟著哼唱了起來:

  人類依賴的我軀體,

  故事只有頭沒有尾,

  我的靈魂碎屍萬段,

  我在無人在意的角落等待,

  在等待中長滿了歲月的斑,

  有那麼一個人,

  某天剛好出現,

  ……

  裂痕不會癒合


  過去的人不會再回來

  明天的明天到底有多久

  我依然期待你回來

  在楓樹變紅的深秋

  ……

  相隔萬里的雲啊,

  是否會錯過美麗的際遇

  如果一切事與願違

  那就

  再次種下紅色的汪洋

  來年的來年的來年

  火焰一樣的深秋

  ……

  刻道棍上有新痕

  黃泥土裡有個你

  ……

  大巴車平穩地行駛在鐵一般堅固的山間公路,大合唱完美落幕,所有人還沒有從剛才的盛況中清醒過來,從開始到結束,再到坐上車同遊客們揮手告別,依然沒有人消停,他們在狹小的大巴車上又唱又彈,好不熱鬧。

  趙長今握著沈小棠的手,一隻手托著她的肚子,溫柔地說,「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再過一個多小時就到家了。」

  「沒有,就是心裡慌慌的,你說孩子不會今天出來吧?」沈小棠摸著自己的肚子笑著說。

  「還沒有到預產期呢,靠著我睡一會,到家了,我喊你。」趙長今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將身子歪湊了過去,好讓沈小棠靠著他的肩膀。

  圓圓坐在兩人面前,唱著歌,轉過身來,看著兩人膩歪在一起,打趣道,「趙館長,可真會心疼人,棠棠姐,太幸福了吧,大家說是不是?」

  「是!」

  「長今哥,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跟我們說說唄。」圓圓又起鬨。

  「這齣來都折騰那麼久了,你們也不嫌累?」趙長今哭笑不得。

  「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嘛?」其他員工不鬆口,個個把腦袋探過來,期待著問。

  「當然是女孩子啦,和媽媽像。」趙長今突然不好意思起來,把頭別到沈小棠這邊,看著她。

  「喲,女孩好啊,像咱們棠棠姐能幹,將來把刻道館,開到上市!」一個男員工嚷著說。

  「好啦,快別打趣人了,都唱了一路了,嗓子不累啊。」沈小棠頭從趙長今肩膀上抬起來,用手朝著圓圓揮了幾下。

  「不累,我現在超級興奮,前途一片光明啊,棠棠姐!」圓圓說著,車子晃了一下,她沒有坐穩,差點摔出座位。

  「小心點,在車上呢。」沈小棠笑看著眼前青春靚麗的圓圓,想起了自己的學生時代,那時她們也曾經有過這樣動人的光景。

  「可惜平安那個大炮沒有來,要是來了,一定比我還興奮。」圓圓仰頭長笑。

  「得了吧,圓圓,不一定呢,人家五哥陪著呢,說不定現在正開心著呢?」另一個員工扒著車座椅,嘲笑圓圓,後來在互相打趣中,逐漸演變成兩個陣營,討論著單身主義和非單身主義的利弊,沒有歌聲,只有面紅耳赤的反駁聲,沈小棠兩個人,互相靠在一起,靜靜地看看車裡人爭論,不論怎麼選,都有不確定性的存在。

  然而,刻道館這邊卻一團亂麻,如意被抱走後,一直哭個不停,這讓平安的渾蛋前夫,十分惱火,打了如意幾巴掌,一邊咒罵道:「賠錢貨,要不是看你還有點用,我打不死你,我告訴你啊,快把嘴巴閉上,不然讓你見不到你媽!」

  「我要我媽媽,我討厭你,我要報警,我讓警察抓你,你這個壞人!」如意哭著喊。

  「啪!」

  如意又被打了一巴掌,胖胖的臉上立馬浮起紅紅的印子,她捂著臉哭得更大聲了,嘴裡不服氣地嚷著,「你根本不是我爸爸,我沒有你這樣的爸爸,我長大一定要你好看,一定要你好看,媽媽,我要媽媽。」

  男人被嚎啕大哭的如意吵得心煩,拿起旁邊的膠帶,隨意地在她嘴巴上纏了好幾圈,就往沙發上一躺,等著平安把錢送過來,他又賭輸了很多錢,網上能借的貸款幾乎借了個遍,整天喝得爛醉,四處躲債,見平安母女倆過上好日子,懷恨在心,他爛在泥地里,也要拉著平安母女爛在泥地里。

  平安本想報警,這個卑鄙的前夫卻威脅她,要帶著女兒跳河,甚至給平安發去了,如意哭喊的視頻,這把平安差點嚇暈死了過去。

  「到底什麼時候過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這個爛貨!」前夫在電話里怒罵著平安。


  「如意是你的女兒,你心怎麼這麼黑,我沒有那麼多錢,你讓我上哪裡去找?」

  「什么女兒,誰知道你跟那個野男人睡過,你這個不檢點的爛貨。」

  「周林,我告訴你,要是你敢動如意,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簡直就是個畜生!」平安痛斥道。

  「沒錢的人活著,本來就和畜生沒什麼兩樣,你趕緊把錢送過來,不來我就帶著你女兒一起跳河,你要是敢報警,我就馬上帶著她一起跳!」

  電話那頭傳來,如意的悶哼聲,平安心碎了一地,前夫周林掛了電話,只剩焦躁,心急如焚的五哥和絕望哭泣的平安。

  「一百萬,我從哪裡去找一百萬,那是刻道館的錢,他見不得我過得好,這個畜生,怎麼會有這樣的畜生,棠棠姐,她有,她有錢,我打電話,我打電話……」平安抖著手想去撥通沈小棠的電話,可是怎麼都拿不穩那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機。

  「我來,平安,你別著急。」

  「你閉嘴,閉嘴,閉嘴,那是我女兒,我女兒,不是你女兒,你當然不著急,可是那是我的女兒!」平安怒吼著。

  五哥沒有再說話,快速拿起平安滑落在地上的手機,打通了還在車上靠著趙長今肩膀睡覺的沈小棠,打了幾次,沈小棠才從手機鈴聲里醒來,她看了一眼來電,不緊不慢地笑著準備問好,電話那頭卻傳來撕心的哭喊聲,「棠棠姐,如意被抓走了,他要一百萬,我沒有,我沒有啊,如意是我的命,我沒有那麼多錢。」沈小棠瞬間清醒,坐起身來,連忙安撫道,「平安,到底怎麼了,我們馬上回來,如意怎麼了,慢慢說。」

  「如意被我前夫抓去了,他又去賭了,要我給一百萬,不然抱著如意跳河,我要錢,棠棠姐,我會還的,我以後在刻道館掙的每一分錢,我都不要,我要如意,我給你跪下了!」平安號啕著,說不出話來,全身癱在五哥懷裡。

  「這麼大事怎麼不早說,不報警?」沈小棠驚了一身汗,把身邊所有人嚇了一跳。

  「他說要是報警,馬上跳河,棠棠姐,我求你了,你會幫我的對吧?」

  「我馬上回來,不要衝動,平安!」

  沈小棠掛了電話,驚恐地看著趙長今:「平安那個賭鬼前夫,又來鬧事了,還把如意抱走了,要平安給他一百萬,不然抱著如意跳河自殺,他要死,怎麼不自己去啊,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別急,媳婦兒,馬上快到了,先報警,不要耽擱。」趙長今也沒有緩過來,只是不停地安撫沈小棠,「肚子裡還有孩子,別急,有我呢,快到家了,一切有我呢。」

  「畜生,如意再怎麼說也是他周林的種,虎毒還不食子呢,簡直畜生不如!」沈小棠一激動,肚子就開始一抽一抽的疼,她冒著冷汗,扶著前面的車椅,看著周圍建築物,不是她熟悉的地方,於是急得大喊,「師傅,還有多久到啊?」

  「前面堵車呢,要好一會時間。」司機看了看時間,回答道。

  「師傅,把車往路邊停一下,我要下車。」趙長今急切地說,他將沈小棠交代給員工,先下了車,在路邊攔了一輛摩托車,先一個人往刻道館去了,在車上的沈小棠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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