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多餘的人是我,還是許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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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在趙長今和歐陽的打罵聲中結束,空地上的遊客不再對山歌,逐漸散去,群演和工作人員留下來清理現場,幾位老歌師疲憊地坐在草地上擦著自己的刻道棍,只有二叔坐在一把靠椅上睡了過去,身邊是他的妻子二嬸,靠著椅子腿,整理草地上散亂的刻道棍,把它們捆成一砸一砸的,堆放在旁邊,沈小棠十分愧疚,悄悄地走上去,想讓二嬸停下手裡的活,去休息。

  「二嬸,我來吧,真是幸苦你們,一整天都在唱歌,我讓員工給你們買了潤嗓子的夜宵,去墊墊吧。」

  「沒事,孩子,我今天高興,好久沒有這麼盡興了,還是年輕的時候好啊!」

  沈小棠看了一眼旁邊睡著的二狗叔,他打起了鼾聲,小聲說:「二叔今天真是累壞了呢。」

  「就他最二百五嘍,還以為自己年輕呢,今天真是讓他逮著機會了,往死里唱呢,好像他最後一場開親歌一樣的唱,煩死人嘍。」

  「二嬸,過幾天來刻道館幫忙吧,有你和二叔在,我安心一點。」

  「拖你的福嘍,有啥幫忙不幫忙的,都是自家人,你二叔高興,我就高興。」二嬸捆了一捆刻道棍,又放到旁邊,沈小棠讓她去休息,她不肯,說是給二狗叔開了很高的工資,她得多做點,沈小棠無奈,只得由著她來。

  沈小棠和趙長今處理完工作上的事,已是國慶後,當那愛撈油水的黃總監聞著味趕來分公司司時,兩人正忙著接見客戶談合作。

  對方身材比以往更加臃腫了些,他賊眉鼠眼地打量著沈小棠的辦公室,等著她推門而入,將油水給他端上桌。

  「黃總監,我這小地方有什麼好看的呀?」沈小棠推門而入,卻見黃總監翻著她桌子上的文件。

  「沈小棠!你要嚇死我,嚇死我……」他左右看了一眼,又小聲對著沈小棠嘀咕,「嚇死我,你就不用給這個了?」他說著,伸出肥得五個手指一樣大的手掌,在沈小棠的面前比畫了一下,沈小棠知道他是來撈刻道館的油水來了,於是點點頭,「明白,明白,多虧黃總監幫忙!」

  「算我沒有白培養你,怎麼不見趙老師呢?」

  「剛和他談完合同的事,我讓蘭蘭送他下樓了。」

  「你怎麼能讓他走呢,你忘記了,當時說好的分紅呢,你是故意的吧沈小棠!」

  「怎麼可能,我一直記得呢,剛才還向趙老師提起過呢。」沈小棠學著黃總監的樣子,四下環顧了一下,又將窗簾拉下,小心翼翼貼在他耳邊,小聲道,「黃總監,趙老師說了,只能給你這個數。」

  「什麼?不是說好,這個數嘛,怎麼變少了?」

  「已經不少了,還是我用公司合作的事壓下來的,他才給這個數。」沈小棠貓著腰,小聲湊到黃總監的耳朵旁邊說,又四下看了周圍。

  「這少了很多啊,和當初說的不一樣呢,還不少呢,沈小棠,你是不是獨吞了一部分?」

  「我哪敢,我告訴你黃總監,是因為這次婚禮超預算了,咱們的合作價,根本不夠,不信我把所有流水調出來給你看,人家趙老師那是大方,只看重藝術,這年頭這樣敬業的人不多了,這裡已經很多了,趙老師自己倒貼了不少呢,還是看在以後合作的份上才答應的,咱們不能太貪,是不是這個理兒,人家刻道館也要吃飯呢?」沈小棠說得像模像樣,時不時往工作區看。

  黃總監見沈小棠一驚一乍,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怎麼超了預算?」

  「這次婚禮出了一點意外,那天來了很多遊客,大網紅為了婚禮的效果,讓趙老師免費送了很多刻道棍還有禮物,不信你看直播,主要是那天,被婚禮吸引來的遊客超出了我們的預算範圍,我一會讓蘭蘭把這次項目大小流水發給你一份,你就知道我有沒有騙你!趙老師虧大了!」

  黃總監看著沈小棠信誓旦旦的樣子,心裡雖不愉快,但也忍著了,「行吧行吧!這些也行,少點就少點吧,有總比沒有好,那我也不多留了!」只見他清了清嗓子,突然高聲對著沈小棠說,「沈小棠,這次項目成績很漂亮,總部那邊也很滿意,你該升職啦,恭喜你!那我就不多留了,這裡有你我很放心,好好干,爭取明年到總部去!」

  「感謝黃總監栽培,我送送你。」沈小棠高聲道,隨後又小聲湊到他耳邊說,「黃總監,一會我讓蘭蘭和財務這邊把文件給你,你過目一下?」

  「得了,得了,別給我看了,我信你也翻不起什麼浪來。」黃總監壓低嗓子說,隨後又大聲道,「行了,你忙吧,最近工作強度有點大,注意休息!」

  「好的黃總監。」沈小棠僵硬地笑著說。


  她點頭哈腰地將黃總監送進電梯,看著電梯合上,往樓下去時,她才氣得跺腳,破口大罵。

  「沈經理,你怎麼了?」

  蘭蘭送完趙長今後,一出電梯,見沈小棠對著牆又罵又踢,這讓她十分尷尬。

  「蘭蘭,怎麼會有如此不要臉的人?」

  「你是指黃總監?」蘭蘭說。

  「不然呢?」

  「確實不要臉,這次功勞都快被他搶完了,真是哪裡都有他。」蘭蘭捏著拳頭說。

  「我要回去躺會兒,不行了,最近忙得我都腰間盤突出了,公司有啥情況及時發消息,配合好銷售部的同事。」

  「好,你放心吧!這次公司搞了那麼多業績,他們都忙瘋了!」蘭蘭高聲說。

  「多點下午茶,好吃好喝供著,我走了。」沈小棠交代了蘭蘭一些事後,才拖著跛腳出公司大門。

  她沒有回刻道館,而是直接回了家,王禪兩人在過完國慶後,回了北方,歐陽一直對兩人的所作所為耿耿於懷,不過在趙長今給足了紅包後,夫妻沒有隔夜仇,兄弟也是!兩人又回到了以前稱兄道弟的狀態。看著熟悉的房子,一切又回到了從前,沈小棠倒在自己的床上,嘀咕著:「果然還是自己的狗窩好啊,舒坦啦。」

  「是嗎?」

  沈小棠驚了一下,立馬翻了個身,爬了起來,一看門口站著趙長今,然後又倒了下去,晃著腿說,「我以為你在刻道館呢。」

  「我可不想在刻道館。」他冷冷地說。

  「為什麼?」

  「你說為什麼,人家許之舟追到這裡來了,我去幹什麼?」

  「他怎麼還沒走?」沈小攤翻起身來,眨著眼睛問。

  「賊心不死唄。」趙長今撅著嘴,不高興地說。

  「那我們倆躲躲,不過,刻道館怎麼辦?」

  「有二叔二嬸他們呢,反正我也是門外漢,有他們剛好呢!」趙長今耷拉著腦袋,坐在床邊,嘆了一口氣,沈小棠像貓兒似的蹭了過去,抱在趙長今的後背,下巴搭在他的肩頭,望著他說,「趙長今,你吃醋啦?」

  「怎麼可能,怎麼你還余情未了啊?」

  「還說沒有吃醋呢。」沈小棠在趙長今臉上親了一口,又繼續摟著他說,「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別人咱不管,好嗎?」

  「我是想啊,但是人家許之舟就不一定啦,真是陰魂不散啊,都跑這裡來了呢,還說什麼就來看看,就來看看,那麼多家館子他不看,非那麼巧來看看咱們的館子!」沈小棠看著趙長今眉毛擰在一塊,笑了起來,附在他耳邊小聲說,「趙長今,我們該領證啦。」

  他停頓了一下,側著臉,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沈小棠,很認真的問道:「沈小棠,你確定是我嗎?」

  「不是你是鬼啊?」沈小棠咬了他肩膀一口,狠狠地說著。

  「那許之舟要是搞破壞呢?」

  「人家娃都多大了,搞什麼破壞?」

  「那結了婚的還有出軌的呢。」趙長今喪著臉說。

  沈小棠沒有回答趙長今,只是簡單地吻了上去,她知道現在的趙長今猶如當初的自己,依舊會反反覆覆地問,不論她承諾多少,說得有多動聽,他依然會。

  「趙長今,我們要個孩子吧。」沈小棠吻著他說。

  「不要,你身體還沒有恢復好呢,過幾年再說。」趙長今拒絕道。

  「可是我想要個孩子呢,咱們兩的。」

  「真的嘛?」

  「嗯!」

  他捧著沈小棠的臉,在她額頭上輕輕地吻了吻,然後開始了後代的繁衍,不過最後的最後,趙長今還是忍住了,他沒有勇氣讓沈小棠懷孕,只是像以前那樣,沒有將繁衍的種子種在沈小棠的身體裡。沈小棠明白趙長今的用意,她只需要一點點時間,去等待趙長今放下憂慮,全心全意地完成那個屬於兩個人才能完成的使命。

  「對不起。」

  「沒有關係,再說了現在刻道館剛有起色,咱們還要費很多心思才能安穩下來呢!」

  「謝謝你,沈小棠!」趙長今吻了吻沈小棠的耳朵,他知道,懷裡的女人不願點破他內心那點僅存的自尊。

  「訂單太多了,今天剛送走了一批貨,人手完全不夠,線上的線下的都排滿了!」沈小棠嘆了一口氣,繼續說,「好累噢,小錢大錢都不好掙,趙老闆,刻道館要多招幾個員工嘍。」


  「我在考慮這件事呢。」

  「咱明天去一趟刻道館。」

  「那許之舟……你打算怎麼處理……」趙長今搖晃著懷裡的沈小棠,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想法。

  「把他轟走!」沈小棠翻了個身。

  趙長今聽了沈小棠的話,氣得白眼滿天飛,伸手去撓沈小棠的痒痒,兩人打鬧了半天,才消停。

  雖然沈小棠對趙長今愛意堅定,卻也難撫慰趙長今內心的失落,那天,他躲在刻道館的角落,瞟到了多年未見的許之舟,他談吐自信,落落大方,關鍵是他健健康康,沒有缺陷的左眼,也沒有坑坑窪窪的左臉,他更像刻道館的主人,而他只能縮在角落裡,摸著自己缺陷的左眼及坑坑窪窪的臉龐,躲避許之舟投來的視線,也許,那只是許之舟打量刻道館的視線,不過趙長今把他的視線,當作尋找自己丑陋臉龐的尖銳武器!他沒有勇氣面對曾經的情敵,當許之舟慢慢在刻道館內移動,欣賞那些刻滿疤痕的刻道棍時,趙長今再次帶上了兜里揉得爛爛的口罩,落荒而逃。

  他對沈小棠愛意深沉,如今在許之舟面前,卻認為這般愛意,除了美好,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用途,而許之舟對沈小棠的愛意,在趙長今心裡是一根刺,它知道人類靈魂深處最痛苦的源頭,時不時要扎一下,讓趙長今清醒又痛苦!而沈小棠給他的愛情鎮定劑,在時間的愛河裡,時而管用時而不管用,儘管現在沈小棠在他懷裡,趙長今依然忍不住要去試探沈小棠的底線。

  「聽刻道館的人說,許之舟要在附近買房,定居貴陽……」趙長今用手指戳著沈小棠的背。

  「管他呢,又不是咱倆買房,操那份心幹嘛?」

  「他是沖你來的沈小棠……」趙長今不甘心地刨根問底。

  「都過這麼長時間了,人家早就想開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誰記那麼久!」沈小棠爬起身來,看著趙長今,不過她的這個舉動,無非讓趙長今更加確定沈小棠在裝傻充愣。

  「萬一是呢?」趙長今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人。

  「我就一個普普通通的跛子,滿世界比我好的女人多的是,能遇見你的偏愛,已經是燒高香了。」沈小棠將手放在下巴那裡,抬起頭,眼睛望了一下,天花板,轉了幾下,興奮地說道,「估計是這樣的,上輩子看來我沒少求神拜佛,這輩子都用到你身上了!」沈小棠說笑了起來。

  「沈小棠,別轉移話題,萬一許之舟就是……就是不死心呢?」趙長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沈小棠恍惚間,感受到刨根問底的疲憊,她做了一個深呼吸,調整了一下姿勢,面對面地坐在趙長今面前,雙手抱在胸前,「不論許之舟到底是來幹嘛的,我沒有權力干涉,你怎麼就非得認為許之舟非得跟我有點啥關係,你才舒服對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他一出現,我就……我就慌,我又變得無理取鬧了對吧,沈小棠,我這樣子,是不是讓你很疲憊?」

  「我承認是有點累,這樣天天猜忌,沒有信任的日子,我過得很累,我也在想,什麼時候才能結束這種讓人疲憊的生活!」沈小棠沒好氣地說著。

  「那我離開……你就不會疲憊了,對吧?許之舟也許更合適你,也許我現在的情況只合適一個人生活,對吧?」

  「哎喲,我的老天爺,又來了,又是這句話,又來了,好累啊,趙長今,你這樣真的讓人好窒息!」

  「看吧,終於說出口來了,憋在心裡好久了吧,我就知道一提到許之舟,你就抓狂。」趙長今難過極了,翻了個身,沒有再去看沈小棠。

  「我是因為許之舟抓狂嗎,能不能講點道理,趙長今。」沈小棠不耐煩地嚷了起來,在停頓了兩三秒後,看到趙長今那迷茫又不可思議的眼神,她發覺自己對喋喋不休,又猜忌的趙長今,沒有了以前那般無論發生什麼,對他都不會改變的好耐心,對方只是默默地掀起開繡著大朵大朵向日葵的被子,光子身子下了床,沈小棠雙手抱著臉,從下揉到上,又扯著自己的頭髮,對著打開房門的趙長今喊了一聲,「趙長今,能不能別這樣,為什麼我們在一起總吵架,我們都在一塊了,還吵架,你說話呀?」

  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又吱呀的一聲扭開門把,一聲不吭地走了出去,沈小棠將床上的衣服抓起來嚷著扔到門口,趙長今身子顫了一下,捂著左臉,彎下腰撿起地上的衣服,將門關上了,隔著門他能清楚地聽到沈小棠的哭泣聲。他麻木地穿上衣服,沒有去理會房間裡傳來的聲音,只是皺著眉,垂著手,走出了家。

  一連幾天沒有出現,這讓沈小棠懷疑兩人的愛情是否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幻想,她猛地想起,自己從小到大在幻想度過,也許這一場愛情也是一場盛大的幻想,她沉淪在幻想的海里,浮不上來,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趙長今,還是趙長今才是自己,沒日沒夜的做噩夢,醒來的房間裡,只剩下她這具分不清誰是誰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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