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要臉的動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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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驚一場後,沈小棠的心臟,依舊狂跳不止,她沒有想過趙長今動作如此快速,更沒有想過他的父母也這麼快就同意兩人的婚姻,一切像夢般虛幻,沈小棠更多的是擔憂,在結婚這件事上,她憧憬過,不過更多的是和某位同她一樣是跛腳,方方面面都契合的男人,絕對不是趙長今或是許之舟這樣的健康的人。

  對於趙長今的急迫,沈小棠在心裡只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質問,他為何那麼想和自己結婚,而且和一個跛子結婚,更加不可思議,難道因為愛嗎?那趙長今真的愛自己嗎?愛到包容自己的跛腳?儘管她和他經歷了生死,但那種生死,能掩蓋掉一切未知嗎?沈小棠的答案是否定,她沒有把握讓現在愛自己的趙長今一生都能保持愛的狀態。看著趙長今在走廊盡頭,笑著打電話,一隻手朝她和王禪揮著,沈小棠感覺幸福在她身後飄來飄去,她看得見,就是抓不牢。趙長今打完電話後,往客廳走來,沈小棠心揪到了一起,站在原地不敢動,只見他張著雙手,向自己擁來,就像闊別多年的老夫妻那樣,向她擁來,將自己擁入懷裡,笑著說,「我要娶你啦,沈小棠,真不敢相信,我真的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趙長今,是不是太快了?」

  「快嗎?我等了好久。」

  沈小棠被他捂在懷裡,抿了抿嘴,說道,「對我來說,有點快,我爸媽還不知道,怎麼說。」

  「這事我來做,你不用操心,我爸媽說了,等巡演回來,就安排父母見面,商議婚事。」

  「那等巡演回來,再說吧。」沈小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跛腳,又苦笑道,「趙長今,那我回學校吧,太晚了,宿管估計又得罵我了。」

  「太晚了,今晚在這裡睡,明早再回去!」趙長今捧著她的臉,狠狠地嘬了一口,沈小棠嚇得趕緊逃離趙長今的身邊,只因王禪坐在沙發上,抱著雙手抱在胸前,看戲似的,瞧著兩人演戲。

  「棠棠,太晚了,還是在這裡睡一晚吧,你和我睡一張床,我去給你找睡衣!」

  「她今晚和我睡一張床,王胖子,你自己睡去。」他說完,又上前靠近沈小棠,對方如臨大敵,快速往王禪身後鑽。

  王禪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眼睛睜得圓圓,像頭頂晃眼的燈泡,像熟透的即將掉落的老杏子,用看流氓的眼神死盯了他幾秒,這幾秒里,她幾乎把所有針對死色狼的刑具想了個遍,張口說,「我記得我才二十歲出頭啊,耳朵應該沒有問題吧,你找死啊,信不信我拿把刀,把你雞兒撬了!」

  趙長今摸了一下後腦勺,沒搭理王禪,上前要去扯沈小棠過來,對方同樣震驚眼前男人說的話,趕緊推開他,趙長今一把將王禪推開,把頭湊到她面前去,說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和你說!」

  「什麼事?」沈小棠捂緊自己的衣服,趙長今順著她的臉部掃視到胸口處,說到,「你聽了,就知道有多重要了!」

  他將沈小棠拉近了自己的身旁,往走廊盡頭最後一間房去了,王禪呆愣在原地,感嘆自家表哥那如同熊心豹子膽般的勇氣,反應過來時,趙長今送給她一記重重的關門聲。

  「別亂來啊,趙長今。」王禪對著門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又轉身進入了自己的房間,四處找耳機,她知道,今晚註定是個難以入睡的夜晚!

  沈小棠掙扎著被趙長今拉進房間後,在天花板的燈亮起那一瞬間,又停止了掙扎,房間貼滿了她和趙長今的照片,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讓她看起來,像是被獵人追捕的目標。

  「上次我想進你房間,你不讓,是因為這些東西嗎?」沈小棠問。

  「嗯……是也不是。」

  「那今天為什麼又讓我進來呢?」

  「因為之前還不確定,你心裡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沈小棠轉身抱著他,流著眼淚說,「那這次又是為什麼?」

  「咱們要結婚了,得提前適應一下婚後生活,你跑不掉了,沈小棠。」趙長今把頭揉在沈小棠的肩頭。

  「趙長今,我在你心裡很重要嗎?」沈小棠問。

  「多說無益,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沈小棠掃視了一眼周圍照片,流著眼淚說,「你就不會後悔嗎,選擇我,可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這世道都講究門當戶對的,趙長今,你要是娶了我,以後會是一個很大的麻煩,包袱,你也不考慮這些嗎,我還是一個跛子,懂嗎?就比如,簡單的比如,如果有一天,你的妻子需要在眾人面前挽著你的手,他們會嘲笑你,你看,那人娶了一個跛子……你……或者……」沈小棠似乎比趙長今的母親,還要明白世俗的紛擾。


  「你總是把自己活得這麼累,沒有關係,咱們慢慢來,你以後會知道的,我做給你看。」趙長今說著,轉身將桌上的散亂的刻道棍擄到一邊,打開電腦,沈小棠疑惑地看著他,說到,「你在幹嘛……不是說有重要的事嗎?」

  他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搗鼓著電腦鍵盤,沈小棠眼珠子轉了一圈,冷不丁地說道,「你不會是要看那種電影吧?」

  「沈小棠你想!什麼呢?」趙長今打開那個許久沒有聊天的聊天框,將身後的人,拽了過去,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帳號,沈小棠大腦宕機般地抓著趙長今的右衣袖,一動不動,伸出左手,顫著指了指,電腦屏幕上的帳號,輕聲地念著,「明月……照……長今……」

  「這就是我要和你坦白的事情!」

  沈小棠恍惚著,又不可置信地彎下腰,拿起旁邊的滑鼠,滑動著那些聊天記錄,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此時此刻,她依舊不相信趙長今就是「明月照長今」,不過隨著滑鼠的滑動,那些記憶也如同潮水般向她湧來,更可氣的是,這些消息里,沒有一絲摻假,它們真真切切,擺在她的面前,衝擊著她身體裡每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生靈,它們欣喜,自卑,屈辱,氣憤,質問,又逃亡,最後葬在了趙長今沉默的愛意里。

  「你是生氣了嗎?」趙長今害怕地試探道。

  「我說……怎麼……怎麼哪裡都有你,所以從一開始,就是你,向日葵苗,向日葵茶,救命的錢,考北方的學校,每一次相遇,每一次遇到危險,每一次恰到好處的出現,你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切像被你設計好,定好了規則一樣,總是那麼及時,原來你什麼都知道……原來你什麼都知道……我說你總是拒絕見面,為什麼總是生病,為什麼不想見我,你簡直是天底下,最壞最壞的東西,你比許之舟還要壞,你每天看著我在你身邊打轉,怎麼也找不到你,你就那麼開心嗎?你怎那麼那麼壞啊!趙長今!」沈小棠轉身抱著趙長今噙著眼淚哭著說。

  「我……不是故意的,本來打算你來北方就告訴你的,可是你那時有……許之舟了……我沒有辦法……只能這樣……只有這樣,我才能和你還有一點點交集,後來的事也沒有按照我想的那麼順利進行,只能找機會,像你坦白,你原諒我行嗎?」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沈小棠抱著他嘴裡重複著這句話。

  「所以……沈小棠,這下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了吧,許之舟可以騰乾淨了嗎?」

  「就算沒有這件事,我的心裡早就全是你了,根本就沒有什麼許之舟!可是……可是……如今我知道你是你……過往種種更加讓我自卑,我們倆各方面天差地別,和你結婚這件事,我內心除了惶恐,且只有惶恐……儘管我此刻很想很想想嫁給你,但那得在我不知道你就是你的情況下,我才有點勇氣,如今……我怎麼辦,我的過往所有不堪,衣不蔽體地攤在你的眼前,我只有撿不起來的自尊,該死的自尊……又碎又珍貴又不值一提的玩意兒……」

  看著沈小棠語無倫次地貶低自己,趙長今只覺得心口,一抽一抽地疼,他趕緊用手止住了她的嘴,說道,「不是這樣的,沈小棠,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在我這裡,不需要背著這麼重的包袱,那些都過去了,如果你暫時放不下,那麼我們就慢慢放下,總有一天,會消除,我等你,你不知道你的過去,有多偉大,你這么小小的身軀里,竟然能打敗那麼多的磨難,我敬佩你!」

  沈小棠一聽,眼淚像突然乾涸的泉眼,立馬止住,指著床說,「你上去!」

  「上哪去?」

  「床上!」

  趙長今順著她指的方向,爬了過去,坐在床上,問道,「你變臉這麼快的嗎?什麼事非得到床上說。」趙長今說完,還扯了扯身旁的被子,因為沈小棠看她的眼神,像極了,他以前看她的眼神,只見她快速地爬上了床,摟住趙長今的脖子,吻了上去,被摟住的人只是微征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彎了些,朦朦朧朧地對著沈小棠說,「我們還沒有結婚呢?」

  「趙長今,我想你了!」

  「沈小棠,我們還沒有結婚呢。」

  「趙長今,我想你了!」沈小棠臉貼著他的臉,溫柔地呢喃著,本就燥火難熄的趙長今在沈小棠的一聲聲呼喊中克制又崩潰,在此之前,趙長今十分渴望與沈小棠親密接觸,如今沈小棠主動與他親密接觸時,他卻感到笨拙,害羞,不知道如何應對正在褪他衣衫的女人,他不在是愛情里的主導,直到他體內某種東西被沈小棠喚醒,才如痴如醉地朝沈小棠奔涌而來,

  在只有雪花起舞的夜,北方的城市像迷宮,沈小棠迷失在萬家燈火的城市裡,她苦苦尋找出路,趙長今是若隱若現的路燈,今晚,沈小棠迫切地需要那盞燈,趙長今不知疲倦,輾轉在城市隱秘的角落,指引著迷路的她。


  沈小棠會隨著燈的指引,用歌聲傳遞自己所在的方向,她的歌聲是大自然里最美妙的聲響,隨心所欲,雜亂無章,卻能衝垮銅牆鐵壁的城市迷宮,她的歌聲,會揉在每一片雪花里,它們激昂又歡快,紛紛揚揚任意撒在每個角落,這是趙長今最喜歡的交響曲!他會回饋沈小棠所需要的安寧,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是世間最美妙的安寧,她不在掙扎,不在停止了歌聲,趙長今熄了燈,四周一片寂靜,只剩漫天還在起舞的雪花,天要亮了!

  沈小棠和趙長今的雪夜是幸福的,只有可憐的王禪實在受不了,走廊盡頭傳來的刺鼻濃烈,嗆死人心肺的愛情腥味,她帶著耳機,給張飄打去了電話。

  「王禪,你大半夜不睡覺,打電話幹嘛,巡演的事明天再說吧。」

  「別啊,姐妹,起來,陪老娘看電視。」王禪激動地說喊道。

  「大姐,你又看恐怖片了?」

  「是動物世界,有兩個不要臉的,毫無人性可言的畜生,在我眼皮子底下苟且!我要瘋了!」

  「畜生就是這樣的啊,你看個動物世界怎麼還感慨起人性來了,我睡了,這種苦我受不了,你一個人慢慢享受吧!」張飄在電話那頭,打著哈欠,掛了電話,翻了一個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枕頭,又睡了過去。

  王禪將被窩蒙住自己的頭,耳機聲音開到最大,火冒三丈地閉著眼,聽著盡頭房間傳來野獸撕咬般的叫聲,它通過牆壁,在由她的床,透過厚重的被子像血管里的遊絲,進入了她的耳朵。

  整整一夜,王禪記得很清楚,那兩頭不要臉的牲口,一整晚都在折騰,直到窗外的雪亮了天邊的雲,盡頭房間裡的兩頭野獸,在無情地撕咬過後,獸性漸漸沉去,人性漸漸浮起,才消停。

  看著筋疲力盡的沈小棠,光溜溜地躺在自己懷裡,趙長今時不時用鼻尖去觸沈小棠的鼻尖,唇,眉頭,滿眼深情地望著她,直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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