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風卷龍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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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敢管?誰又管得了?

  萬一這位爺掉頭先把不聽話的收拾了,豈不冤枉?

  因此,這一路行來暢通無阻,各地官員要麼閉門不出,要麼乾脆送上糧草以示心意。

  酒過三巡,肉已見底。

  該說正事了。

  王長樂點點頭,目光投向坐在鄭狼下首的一位將領。

  此人乃是鎮守最北端直面草原的殺虎口守將,姓韓名烈,因作戰勇猛、性烈如火,人稱「韓瘋子」。

  殺虎口雖不如雁門關雄壯,但位置更為突出,深入草原邊緣,是探查草原動向的最前沿。

  「韓將軍殺虎口直面大漠,近來草原之上動向如何?」

  韓烈抱拳,聲音洪亮粗糲:「回王爺!自入夏以來,草原上就沒消停過。左賢王庭去年被王爺麾下的栓柱、鐵蛋兩位將軍奇襲,老巢被端,部眾死傷慘重,元氣大傷。這大半年,左賢王殘部跟瘋狗似的,不敢來找我們麻煩,倒是一個勁兒往西竄,撲進了右賢王的地盤。」

  他哈哈大笑道:「他們不占地方,就一個字——搶。搶牛羊,搶馬匹,搶女人,搶糧食。搶完就跑,換個地方繼續搶。右賢王部落被他們攪得天翻地覆,雞犬不寧。

  右賢王幾次發兵圍剿,可草原大漠,茫茫無際,左賢王殘部攏共就剩下兩三萬人,化整為零,四處流竄,根本抓不住。兩方就這麼耗著,打來打去,都傷了元氣。」

  堂內諸將露出笑容。

  狗咬狗,一嘴毛,這對大秦自然是好事。

  韓烈繼續說著:「單于庭那邊老單于病重臥床怕是有大半年了,現在話都說不利索。幾個王子還有那些個大貴族各自拉攏部眾,明爭暗鬥得厲害。

  單于庭權威如今是十不存一。各部族也是人心浮動,有的想趁機自立,有的想投靠更強的王子,亂成一鍋粥!」

  他最後總結:「王爺,末將戍邊二十年,從未見過匈奴如此虛弱混亂。此時確是我大軍北上,一舉蕩平匈奴的千載良機。末將等,日日盼、夜夜盼,就盼著能有這麼一天。」

  雲中郡守將接口:「末將鎮守雲中,每年秋高馬肥之時,都要提心弔膽,防著匈奴南下打草谷。邊境百姓,苦匈奴久矣。如今匈奴內亂,實力大損,正是天賜良機!王爺,您就下令吧,末將等願為先鋒,直搗龍庭!」

  「對,王爺,下令吧。」

  「北伐,北伐!」

  「殺光匈奴狗。」

  眾將群情激奮。

  王長樂雙手虛按,道:「諸位將軍所言,本王深以為然。匈奴內亂,國力空虛,此確是天賜良機。本王此番北上,統合諸軍,發此檄文,所為者,正是要畢其功於一役。」

  他一字一句道:「不僅要打,還要打疼,打怕,打得他們再也不敢南下牧馬,要一戰打出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太平!要讓陰山以南,從此再無胡馬嘶鳴!要讓長城內外,百姓可安居樂業,商旅可暢通無阻。」

  說得眾將熱血沸騰,紛紛叫好,要是王長樂現在說發兵,他們估計都能直接殺到王庭去了,卻沒想到王長樂話鋒一轉。

  「可僅僅擊潰匈奴,斬殺其單于賢王就夠了嗎?」

  眾將一愣。

  這還不夠嗎?

  自古以來,對草原部落的勝利,不都是如此?

  擊潰其主力,迫使其遠遁,換來邊境數年安寧已是大勝。

  王長樂站起身:「千百年來,匈奴或者說所有的草原遊牧部落,為何屢剿不滅屢敗屢起?為何中原強盛時他們臣服納貢,中原稍有動盪他們便南下劫掠?」

  他點在地圖上的茫茫草原:「根子在於其生存方式。遊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居無定所。搶得到就搶,搶不到就跑。

  打敗他們一次,他們往草原深處一躲,休養生息幾十年,恢復元氣,便又捲土重來。

  中原王朝往往耗費巨資,勞師遠征,卻難以根除其患。」

  眾將若有所思。

  鄭狼似乎想到了什麼。

  王長樂語出驚人,石破天驚:「本王要在草原修建城池。派駐軍隊,遷移百姓,開墾農田,興修水利。

  將城池作為據點,步步為營,逐步擠壓遊牧部落的生存空間,招撫願意歸附的部落,教其耕種,定其居所,行我禮儀,化其風俗。」


  堂內一片譁然。

  在草原上建城?

  還要種地?

  聞所未聞!

  幾位將領面面相覷,眼中驚疑。

  鄭狼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寧武關守將遲疑道:「草原之上,建城談何容易?無險可守,匈奴騎兵來去如風,如何防禦?此其一。草原土質氣候與中原迥異,能否耕種,收穫幾何尚未可知。此其二。移民實邊,耗費錢糧無數,百姓背井離鄉,是否願意?此其三。這恐非易事啊。」

  另一將接口:「遊牧之民,習性使然。讓他們放棄放牧,改為耕種,怕是難於登天。且草原廣大,部落星散,要建多少城池,派駐多少兵馬,方能控制?恐曠日持久,耗費國力之巨,難以想像。」

  質疑聲此起彼伏。

  王長樂這個想法太過超前了,幾乎顛覆了千年來中原王朝對草原的治理思路。

  王長樂笑了。

  誰說這幫子邊軍將領只是武夫,不懂民生的?

  這不是很懂嗎?

  不比朝廷諸公差多少!

  王長樂一一解釋著:「先說防守。城池,不一定要建在高山險隘。在草原上,我們可以修建棱堡。」

  「棱堡?」眾將對這個詞很陌生。

  王長樂用炭筆勾勒出一個簡易的多邊形堡壘圖形。

  「諸位請看,此等堡壘,外牆呈多角星狀,無論敵人從哪個方向進攻,都會暴露在至少兩面城牆的火力之下。城牆低矮敦厚,以水泥、夯土、碎石構築,極為堅固,可抵禦投石。堡壘外圍,挖掘深壕,布置拒馬、鐵蒺藜。而最重要的守城利器——」

  「是我們的火炮。」

  王長樂斬釘截鐵:「有了火器之利,有了棱堡之固,草原騎兵再想肆虐便是天方夜譚。」

  「再說耕種。」

  「草原並非全是荒漠戈壁,亦有河流湖泊。我們可以在水源附近選址築城,興修小型水渠陂塘,引水灌溉。再配以耐旱型穀子和糜子勤加經營,讓城中軍民吃飽穿暖絕非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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