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這筆買賣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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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書庫頂層,那座空曠的大殿之內,靈氣漩渦緩緩平息。

  林淵睜開雙眼,一道微不可察的電光在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三部玄級功法的心得與奧義,已經盡數融入他的武道根基之中,與太陰聖典相互激盪、補全。

  他體內的元靈愈發凝練,神念所及,仿佛能觸摸到這方天地間那隱秘的法則之門。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周身發出一陣細密的、如同炒豆般的輕響。

  此刻,他的心境一片空明。

  但當他收功的剎那,那捲記錄著大乾末帝血咒的手札內容,再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心頭血為引,神魂為祭。」

  「自願獻祭。」

  林淵眼中的平靜被一抹冰寒所取代。

  他邁步走出書庫頂層,身影在原地緩緩變淡,直至消失。

  再次出現時,他已身處養心殿的書房之外。

  殿內燈火通明。

  朱婉瑩身著一襲素色宮裝,正伏案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她神情專注,硃筆起落,已然有了幾分帝王的威儀。

  林淵沒有通報,直接推門而入。

  聽到聲響,朱婉瑩抬起頭,看到是他,眉宇間的疲憊舒緩了幾分。

  「你出關了?」

  「嗯。」林淵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那些奏摺上。

  朱婉瑩放下硃筆,揉了揉眉心,「怎麼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我去了書庫頂層。」林淵的聲音很平靜,「找到了關於前朝寶藏的記載。」

  朱婉瑩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林淵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將那份手札的內容,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

  當「心頭血為引,神魂為祭」八個字從林淵口中吐出時,書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朱婉瑩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手中的那支硃筆,「啪」的一聲,從指間滑落,在明黃色的奏摺上留下一個刺眼的墨點,迅速暈開。

  她一直以為,父皇只是想利用她的血脈。

  她從未想過,父皇想要的,是她的命。

  用她心甘情願的獻祭,去換取所謂的龍脈復甦。

  何其可笑。

  何其……殘忍。

  「原來……是這樣。」

  她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空洞的顫抖。

  那張與朱宏遠有幾分相似的面容上,最後一絲屬於女兒的孺慕之情,被徹底碾碎,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林淵,眼中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死寂。

  「他現在在哪?」

  「宗人府。」林淵回答。

  朱婉瑩沉默了。

  許久,她才重新拿起一支筆,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仿佛剛才失態的人不是她。

  「你想怎麼處置他?」

  朱婉瑩沉默了半晌沒有回答,畢竟在年少時,父皇的的確確是她所依賴的支柱。

  見此林淵默然的搖了搖頭,他明白被至親背叛是什麼樣的感覺,畢竟他不止經歷一次。

  「好了,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林淵轉身,向殿外走去,「批你的奏摺吧,女皇陛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朱婉瑩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握著筆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沒有阻止。

  她知道,林淵會替她,畫上一個最完美的句號。

  ……

  宗人府,這裡雖然是囚禁朱宏遠的地方,但是一切用度並不比他在養心殿時差。

  只是比之皇權的中心,此地略顯清冷了些。

  夜風穿過屋檐,發出嗚嗚的聲音。

  林淵的身影如同一抹融於夜色的幽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門之外。他沒有帶任何護衛,也沒有驚動任何巡邏的禁軍。


  對於此刻的他來說,整座皇宮,不過是自家的後院。

  院內,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帝王朱宏遠,正披頭散髮,一副無比頹廢。

  他聽到了院外的風聲有些不對勁,驚恐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月光下那張熟悉又淡漠的臉時,整個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雞,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

  「你……你來幹什麼……」

  林淵沒有回答,抬步向院內走去。

  就在他一隻腳踏入院門的瞬間,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橫欄在他面前。

  來人穿著一身發白的灰色太監服,身形如一桿標槍般筆直。渾濁的老眼此刻亮得驚人,死死地鎖定了林淵。

  正是當初林淵剛入藏書閣時,贈予他令牌的那個掃地老太監。

  「小娃娃,到此為止吧。」老太監的聲音不再滄桑,反而中氣十足,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林淵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咱家受先皇大恩,答應過他,要護他子嗣周全。」

  老太監嘆了口氣,眼神複雜,「他雖然做錯了事,罪不至死。留他一條性命,對你,對女帝陛下,都有好處。畢竟皇室的臉面,終究還是要的。」

  「臉面?」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他想要用自己女兒命去換那虛無縹緲的龍脈時,可曾想過父女的臉面?」

  老太監語塞。

  他當然知道事情的始末,也正因如此,他才覺得棘手。

  「得饒人處且饒人。」他沉聲道,「你已擁有世間極致的力量,何必與一個廢人計較。放過他,咱家承你一份情。」

  林淵輕輕搖頭,「你的情,我記得,但不是這樣還的。讓開。」

  老太監的氣勢陡然攀升,脫凡境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吹得院內落葉狂舞,碎石顫動。

  「那咱家,只能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招式,他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把掃帚,只是簡簡單單地一掃。

  可這一掃,卻仿佛引動了整座宮城的「勢」。

  空氣變得粘稠,空間仿佛被摺疊,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要將林淵禁錮在原地。

  這是他守護皇宮數百年,與此地氣運結合而創出的武學,在這皇宮之內,他的戰力甚至能與半步化靈境的強者抗衡。

  他不想傷林淵,只想困住他,讓他知難而退。

  然而,林淵只是靜靜地站著。

  在那股足以壓垮山嶽的力量臨身之際,他僅僅是抬了抬眼皮。

  剎那間,風停了。

  葉落了。

  所有粘稠的、摺疊的、擠壓的力量,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老太監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駭然。

  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勢」,撞上了一片無法理解的,浩瀚無垠的星空。他那點力量,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你……」

  他一個字剛剛出口。

  林淵伸出了一根手指,對著他,輕輕一點。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元氣炸裂。

  老太監卻如遭雷擊,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之上,「轟隆」一聲,堅實的宮牆被砸出一個巨大的人形凹坑。

  「噗——」

  老太監滑落在地,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灰色的衣襟。

  他顧不上內腑傳來的劇痛,只是用一種難以置信地眼神望著林淵。

  「法則……自成一界……這……這是化靈境!」

  他活了一百五十年,也只是在皇室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過關於這個境界的隻言片語。

  那是真正的陸地神仙,言出法隨,一念之間,便可改天換地。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生之年,竟能親眼見到。

  更未想過,會是以這種方式。


  可笑自己剛才還想用脫凡境的力量去困住一尊神祇。

  老太監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對著林淵,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佝僂下的身子,再也直不起來了。

  「老奴……有眼不識真神,冒犯天威,罪該萬死。」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哀求,「求真神……看在先皇的份上,看在您與咱家那一面之緣上,饒他一條狗命吧!」

  他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額頭與青石板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林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仿佛穿過了他,看到了藏書閣那個午後,那個遞給自己黑色木牌的掃地老人。

  良久,他收回了目光。

  「擺了。死,太便宜他了。」

  林淵最終還是有些心軟了,畢竟當初這個老太監的確給了他一份善意。

  林淵的聲音很輕,卻讓老太監渾身一震,抬起頭。

  「念在你那塊木牌的份上,他可以活著。」

  說完,林淵不再看他,邁步走入庭院,徑直走向牆角那個早已嚇得屁滾尿流的朱宏遠。

  「別過來!你別過來!朕是天子!你敢弒君!」朱宏遠手腳並用地向後退,狀若瘋魔。

  林淵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靜地看著他。

  「以後你就好好當一個普通人吧!」

  朱宏遠神色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下一刻,林淵並指如劍,快如閃電,點在了他的丹田之上。

  沒有劇痛,沒有慘叫。

  朱宏遠只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寒意從丹田處炸開,瞬間傳遍四肢百骸。他畢生苦修的內力,他身為武者的根基,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在剎那間泄得一乾二淨。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

  眼神中的所有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丹田被廢,經脈盡毀。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什麼武道高手,甚至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如。他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廢人,一個連端碗都需要人伺候的活死人。

  林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轉身,從跪在地上的老太監身旁走過時,隨手指尖亮起了一絲靈光點在了老太監的額頭上。

  老太監渾身一震,隨後雙眼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呆滯當中,半晌才回過神。

  一陣夜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一道由遠及近的聲音傳來。

  「這份恩情可夠你以後守護當朝唯一的女帝!」

  老太監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兩行渾濁的老淚,無聲地滑落,那道靈光乃是突破化靈境的要點,是他在皇宮苦修一百載而不得要領的感悟。

  老太監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朱宏遠,隨後深深磕了一個響頭。

  「『朝聞道,夕死可矣,以後老臣,世代將為女皇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當林淵回到養心殿時,朱婉瑩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伏案批閱。

  桌上的奏摺,已經少了近半。

  林淵不由微微一笑,用朱宏遠的命,換以後必能到達化靈境的強者守護,這筆買賣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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