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再見師傅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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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他們走的路更加偏僻,甚至離開了主宅的範圍,來到了一處幾乎快要靠近後院馬廄的獨立小院。

  院牆斑駁,上面爬滿了枯藤,院門上的紅漆也已剝落大半,露出裡面腐朽的木色。門前,還堆著一些等待處理的雜物。

  與方才所見的趙府,判若兩個世界。

  老僕將他們帶到門口,便躬身退下,一刻也不願多留。

  朱婉瑩看著眼前的破敗景象,心中忍不住一陣酸楚與憤怒。

  雖然林淵的師傅與師姐與她無關,但是林淵早就是她的人,如此對待他的師傅師姐,簡直就是沒有把她這個公主放在眼裡。

  她回頭看向林淵,卻發現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穿過那扇半掩的院門,不知在看些什麼。

  「秦修……」她輕聲喚道,有些擔心他的情緒。

  林淵沒有回答。

  他聽到了院子裡傳來的聲音。

  一陣壓抑,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的咳嗽聲,蒼老而虛弱。

  緊接著,是一個少女焦急的聲音。

  「師傅,您又咳了!都說了讓您別再整理那些藥草了,您的身體受不住的!」

  那聲音不再是十年前的清脆,多了一絲沙啞與疲憊,但林淵還是一瞬間就聽了出來。

  是師姐,趙然。

  他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一口水井,一小片被開墾出來的藥圃,一排晾曬著粗布衣衫的竹竿。

  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正蹲在藥圃邊,一邊咳嗽,一邊費力地將幾株草藥歸類。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頭髮花白,面容比十年前蒼老了何止二十歲。

  他的身旁,一個穿著樸素布裙的少女正焦急地為他撫背,少女的面容清麗,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愁苦與堅韌。

  她的雙手泡在身旁的木盆里,水裡是還未洗完的衣物,指節因長時間的浸泡而有些發紅。

  聽到門響,少女抬起頭,警惕地望了過來。

  當她看到朱婉瑩那一身華貴的裝束時,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自卑,下意識地將發紅的雙手藏到了身後。

  她的目光掃過朱婉瑩,最後落在林淵身上。

  眼前的男子丰神俊朗,氣質沉靜如淵,一雙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和她的師父。那目光很奇怪,不帶任何惡意,卻深邃得讓她有些心慌。

  她不認識這個人。

  「你們是……?」趙然有些侷促地開口問道。

  林淵沒有說話,他一步一步,緩緩地朝他們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卻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蹲在地上咳嗽的老者,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他停止了咳嗽,在趙然的攙扶下,艱難地轉過身,渾濁的老眼眯了起來,望向來人。

  十年了。

  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了太多的風霜,曾經身為先天高手的精氣神早已磨損殆盡,只剩下一身的病氣與暮氣。

  他看著那個陌生的青年,看著他越走越近。

  老者的眼神先是迷茫,然後是困惑。

  可當林淵走到他面前三步遠站定時,當他清晰地看到那雙眼睛時,那雙十年來無數次在夢中出現的,清澈、明亮、又帶著一絲無比堅韌的眼睛時——

  老者全身猛地一震。

  他扶著趙然的手臂不自覺地用力,指節因為過度激動而發白。

  他推開攙扶自己的徒弟,身體搖搖晃晃地向前搶了一步,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淵的臉,仿佛要將他的輪廓刻進靈魂里。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趙然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師傅,又看了看眼前的陌生青年。

  朱婉瑩也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站在一旁。

  一陣風吹過,捲起院中的幾片落葉。

  李長青乾裂的嘴唇哆嗦著,他想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他伸出一隻枯瘦微微顫抖的手,似乎想要觸摸眼前的幻影,卻又怕一碰就碎。

  良久。

  他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沙啞到幾乎無法辨認的音節。


  「……淵兒?」

  那一聲沙啞帶著無盡歲月滄桑的「淵兒」,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淵塵封十年的記憶閘門。

  他看著眼前這個身形佝僂、滿面病氣的老人,再也無法將他與記憶中那個雖然老態、卻面色紅潤的師傅重疊在一起。

  雖然他和李長青的師徒之情相當的短,但那份記憶,還有在他困境時,李長青的大方以及真正把他當一名徒弟培養的情分,林淵卻一直記在心中。

  若是沒有李長青為其開放他所收藏的武學,可以說林淵根本就走不上如此順遂的武道之路。

  哪怕後來遇到了朱婉瑩這根粗大腿,林淵也相信,若是他沒有那一身傍身的本事,別說他救朱婉瑩了,不被那群強盜給拿去賣了都算好的了。

  十年風霜,催人老。

  林淵眼眶也隱隱有些發熱,他向前一步,雙膝彎曲,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師傅。」

  他的聲音同樣有些沙啞,卻清晰無比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我回來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宣言,沒有痛哭流涕的傾訴,只有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李長青渾濁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林淵面前,伸出那隻枯瘦如柴的手,顫抖著,想要觸摸林淵的臉頰,卻又懸在半空,不敢落下。

  他怕這是一場夢。

  一場他做了十年,一觸即碎的美夢。

  「小師弟?」

  旁邊的趙然終於反應了過來,她扔下手中的活計,幾步衝到林淵面前,蹲下身子,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眼前的青年,輪廓依稀有當年的影子,但早已褪去了所有的青澀與稚嫩。

  他面容俊朗,眼神深邃,身上那股沉靜如山的氣質,是她從未見過的。

  可那雙眼睛,卻還和十年前那個宛如小大人的孩子一模一樣,堅毅,平靜,深邃,好似沒有什麼外物能動搖他內心一樣。

  「真的是你……?」趙然的聲音帶著哭腔。

  這些年她們可沒少為這個逃走的師弟擔心,本來在最初回歸家族的時候,她還依靠著她趙府千金小姐的身份四處打聽這個師弟的處境。

  只是家逢巨變,自從她父親帶回一位私生女之後,她的地位也開始慢慢一落千丈。

  林淵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師姐,她也不再是那個有著一絲淡淡憂愁的嬌俏少女

  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愁苦與疲憊,原本白皙的手,也因為常年的勞作而變得粗糙。

  林淵想著在清河宮時,這位師姐對他的照顧,心中不由一痛,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趙然冰冷的手。

  「師姐,對不起。」

  「我來晚了。」

  這一聲「師姐」,徹底擊潰了趙然強撐的堅強。

  她再也忍不住,默默流淌下淚水,看著眼前這個完全長大的師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們師姐弟的情分終究很淺,淺的只有短短三月不足,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她有很多很多的委屈想要對這個小師弟述說,可是話到嘴邊又變了一個模樣。

  「師弟,這都不關你的事,是我沒有用,沒有照顧好師傅,還有,你這十年......過的還好嗎!」

  林淵重重的點了點頭,「師姐我一切都安好,只是為何.....為何你們會變成這個樣子。」

  林淵可是記得,師姐可是大家族的千金,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如此放心她們安全的原因。

  就算當時的聖門強大,但是統治依然要依靠這些世家大族的力量,畢竟就算聖門再強大,他們終究也只是一個江湖門派。

  就算要清算,師傅師姐在清河宮也並不算什麼最主要的人物,逃出清河宮的長老也不止他一個,聖門也不缺一個大師級煉丹高手。

  沒有必要為了一個煉丹長老,得罪趙家這種掌握了一定地方話語權的世家大族作對,而且有著師傅這個大師級煉丹高手加入趙家,趙家怎麼說也要無比看重才對。

  可是如今的情況卻恰恰相反,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聽到林淵的問題,趙然的淚水流得更凶,她拼命搖頭,仿佛有千言萬語,卻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反倒是那一直劇烈咳嗽的李長青,在林淵那一跪之後,仿佛迴光返照般,精神稍稍振作了些。

  他反手抓住林淵的胳膊,枯瘦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好……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個人躬得像一隻煮熟的蝦,幾欲將心肺都咳出來。

  林淵立刻起身,扶住自己師傅,一股醇厚溫潤的真元,悄無聲息地渡入李長青體內。

  那真元如春日暖陽,瞬間驅散了李長青體內的部分寒意與病氣,讓他劇烈的咳嗽平息下來。

  李長青渾身一震,渾濁的雙眼爆發出不敢置信的光芒。

  這股真元的精純與雄渾,遠超他當年的認知,甚至比他見過的清河宮宮主有過之而無不及!

  「淵兒,你……」

  「師傅,您的身體要緊,先別說話。」林淵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扶著李長青,讓他靠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哭得梨花帶雨的師姐。

  「師姐,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旁的朱婉瑩靜靜地看著,她沒有插話,只是默默地從自己的腰袋中取出一張乾淨的絲帕,遞給了趙然。

  趙然接過絲帕,胡亂擦了擦眼淚,抽泣著,斷斷續續將這十年的遭遇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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