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 章 貝姐的病和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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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林染和池波靜華就準備返回包間。

  兩人前腳剛走,後腳原本人滿為患的餐車一下子就空了下來,剛才還熱熱鬧鬧的人群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服務員在收拾碗筷。

  回去的路上,林染在思考著剛才吃飯時,從那幾名來吃飯的真乘客對話里聽到的消息。

  前段時間上野發生了一起珠寶搶劫案,不過劫匪什麼東西都沒搶到,在珠寶店老闆按下報警器後,落荒而逃,連根毛都沒撈著。

  珠寶店老闆以此做為政治資本,在報紙上大肆宣傳,準備藉此參加下一屆市長選舉。

  而作為當地原本的市長,對此卻有別的看法。

  首先,一名專業的劫匪怎麼可能會事先不做好調查,就眼睜睜地看著人家按下報警器,又什麼都不搶就逃走?這不是腦子有坑嗎?

  而且聽店員講,劫匪在逃跑的時候還氣憤地說了句「這和計劃中的不同」。

  這種行為,在一名政治家眼中,可以說非常可疑,更像是珠寶店老闆為了爭取人氣故意安排的「自導自演」。

  巧的是,剛才餐車上這兩人都在。

  雙方還發生了爭吵,吵得那叫一個激烈,林染在一旁吃瓜都吃得津津有味。

  「珠寶店老闆,市長,什麼都沒搶就逃跑的劫匪……」

  心裡念叨著這幾個要素,林染若有所思的朝一旁並肩走著的池波靜華問道:「夫人,你知道我們這趟火車的名字叫什麼來著?」

  「北斗星3號列車。」

  「嘖~」

  林染咂巴下嘴。

  得。

  這下要素齊全了,他就說前面上車時總感覺這火車有點眼熟,感情是前世在電視裡看過。

  沒記錯,這次的劇情和有希子有關。

  犯人按照工藤優作以前被偷的小說稿子犯案,為了防止對方繼續殺人,工藤優作和有希子兵分兩路,各自前往一輛北斗星列車,準備阻止對方。

  這麼想著,林染掏出手機,發了條信息:【學姐,你現在在那?】

  對面回的很快,一看就是設置了特別關心。

  【在家啊,怎麼了?是不是想本學姐了?】

  很好。

  學姐沒來,來了個貝姐。

  回想著貝姐前面說的那句:「我有一個好友,她最近在忙著離婚,我去大阪幫她處理點事」,林染大概明白了是咋回事。

  工藤優作也是個神人。

  老婆都要鬧離婚了,還惦記著過來抓犯人呢,還想著讓老婆過來一起幫忙。

  也就學姐心善,雖然自己不想再和工藤優作扯上關係,但還是拜託人過來幫忙了,畢竟人命關天,不能因為私人感情就看著別人去死。

  「這群偵探,和寫偵探小說的,果然沒一個正常人……」林染小聲吐槽了一句,完全忘了自己就是寫偵探小說起家的。

  看什麼看?

  他寫純文學的!

  別把他和那群推理狂魔混為一談!

  兩人一路回到包間,剛推門走進去,就看到原本一個人留在包間的貝爾摩德這會已經睡了。

  「嗯?」

  林染眼皮子眨眨。

  倒不是不讓人睡,問題你睡就睡吧,睡我床上幹嘛?你這不是平白無故污本大才子的清譽嗎?

  包間裡,貝爾摩德側身躺在他的床上,眼眸微閉,半靠在中間疊好的被子上,一隻手還搭在枕邊,旁邊放著手機,屏幕還亮著,看這樣子是發著信息時,困意上頭睡著了。

  她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在包間的燈光下,倒是少了幾分刻意偽裝的普通,多了幾分真實的疲憊。

  他回頭看了一眼池波靜華,美婦人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只是微微頷首,便走到自己的床位坐下,拿起那本還沒看完的書,繼續翻閱,一副「這是你的麻煩,你自己處理」的姿態。

  優雅,從容,且置身事外。

  林染搖搖頭,走過去,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這一看,他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她的眼睛居然不是全部閉合的。


  下眼瞼微微上抬,上眼瞼卻沒有完全落下,留著一道細細的縫隙,隱約能看到裡面的眼珠在輕輕轉動。

  如果不是貝姐天生就是這樣,那便說明她的睡眠一直不好。

  或者說,她長期處於種不健康的睡眠狀態。

  這種人,睡覺的時候無法徹底放鬆,身體雖然躺下了,但潛意識裡始終保持著某種警覺,像一頭隨時準備驚醒的野獸,即使睡著了,也會留著一隻「眼睛」盯著外界。

  一點輕微的動靜,一個陌生的腳步聲,甚至是一道突然亮起的光,都可能讓她們瞬間驚醒。

  林染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不過想想對方的身份,倒也正常。

  畢竟做為組織的大將,常年遊走在各種特工身邊,今天FBI,明天CIA,後天MI6,不謹慎點,哪能活到現在?

  那些不謹慎的,早就變成東京灣底的一堆白骨了。

  不過……

  林染在心裡默默吐槽:貝姐你也太放心我了吧?還是說壓根沒把本大作家放在眼裡?就這麼在我的床上睡,也不怕我對你做點什麼?

  雖然你現在這張臉我確實提不起興趣,但萬一我是個變態呢?

  這屬實有點瞧不起人啊。

  吐槽著,他彎下腰,推了推對方的肩膀。

  「小林小姐?小林小姐?醒醒,到你床上去睡。」

  沒反應。

  再推,還是沒反應。

  貝爾摩德依舊沒醒,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聲什麼,翻了個身,繼續睡。

  見狀,林染嘆了口氣,轉了個方向,幫貝姐把鞋脫了,露出裹著黑色絲襪的纖足,然後將原本隨意搭在床邊的腳放回床上。

  最後再小心的將她移到枕頭上,拉過被子蓋上。

  全程動作很輕,儘量不驚動她。

  忙活完後,林染心裡那個委屈啊。

  人家都是媳婦伺候老公,他這媳婦還沒過門呢,自己倒是先伺候上了。

  一旁池波靜華全程都在默默看著他的動作,眼中帶著些許意外。

  從前面林染和這個叫「小林夏美」的女人的對話來看,兩人應該只是見過兩次,算不上多熟悉。

  換做一般人,看到陌生人睡在自己床上,第一反應肯定是叫醒她,讓她回自己床上去,叫不醒的話,可能會找乘務員來處理,或者乾脆讓她繼續睡著,自己去睡上鋪。

  但這孩子不一樣。

  他先是試著叫醒她,叫不醒之後,沒有不耐煩,沒有抱怨,而是很自然地幫她脫了鞋,把她挪到枕頭上,蓋好被子。

  動作輕柔,細心周到,沒有一點嫌棄或不耐煩。

  很溫柔的孩子呢。

  池波靜華在心裡默默評價。

  全部弄好,林染看了看,發現貝姐的眼睛已經全部合上了,那道細細的縫隙不見了,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

  嘿,這是被他伺候舒服了?

  睡得還挺香。

  林染從角落拉過一個椅子,在桌前坐下,沖池波靜華笑了笑,然後繼續低頭看自己的本子,繼續攻略數學女神的大業。

  池波靜華也重新看起了書。

  兩人很有默契,都儘量保持著安靜,不打擾那個睡著的女人。

  火車烏拉烏拉的繼續向前,車廂里卻很安靜,只有偶爾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

  林染靠在椅子上,盯著本子上的公式發呆。

  數學這東西,真他娘的需要靈感。

  有時候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恨不得把頭髮薅光;有時候靈光一閃,所有難題迎刃而解,像打通了任督二脈。

  他現在就處於「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的階段。

  一時半會無從下筆,林染一隻手撐著腮幫子,一隻手乾脆轉起了筆,轉著轉著,注意力不知不覺轉到了旁邊看書的美婦人身上。

  他沒有直接轉頭去看,而是調整了下坐姿,讓自己的目光能夠自然地落在面前的窗戶上。

  從這個角度來看,車窗玻璃就像一面不太清晰的鏡子,在包間燈光的映照下,隱約能倒映出對面床鋪上的身影。


  這個場景,忽然讓他想起自己寫的《雪國》開篇。

  「穿過縣境上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夜空下,大地一片瑩白,火車在信號所前停下來。」

  以及——

  「姑娘的臉上映著燈光,島村從玻璃里看著她,覺得那比直接看真人還要美。」

  林染盯著窗玻璃上的倒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此時此刻,他像極了自己筆下「雪國」里的島村。

  同樣的火車,同樣的夜晚,同樣借著玻璃的反光,看著一個讓人移不開眼的女人。

  玻璃上的倒影微微晃動。

  服部靜華正靠在床頭看書,看的是一本歌牌相關的書,她的頭微微低垂,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幾縷碎發散落在耳側,隨著火車的晃動輕輕擺動。

  唇邊沒有表情,卻讓人感覺她在微笑。

  不是那種刻意的、做出來的笑,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的溫柔。

  林染就這麼看著玻璃上的倒影,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一句詩: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雖然用在這裡不太貼切,池波靜華不是什麼嬌羞的少女,而是端莊優雅的貴婦人,但那一低頭的溫柔,確實讓人移不開眼。

  嘖~

  他現在嚴重懷疑服部平次不是親生的,畢竟有句老話常說:「男孩隨媽,女孩隨爸」。

  但雪媚娘是怎麼能生出一個髒髒包出來的?

  這不符合遺傳學規律啊!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服部平次是路邊垃圾桶里撿來的。

  腦袋裡胡思亂想著,林染正看得入神,玻璃上的倒影忽然動了動。

  池波靜華抬起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窗戶,正好和他的視線在玻璃上相遇。

  林染心中一跳,連忙移開目光,裝作在看窗外的夜色。

  池波靜華看著玻璃上那張有些慌亂的少年倒影,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什麼也沒說,繼續低頭看書。

  還沒等小男人鬆口氣,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你喜歡歌牌?」

  林染愣了一下,發現是池波靜華在問他。

  她合上書,目光落在他放在桌上的本子上。

  林染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無意間在紙上寫了一句和歌。

  「悠悠神代事,黯黯不曾聞……」

  這是《小倉百人一首》里的第一首,天智天皇的和歌。

  林染實話實說道:「隨便寫的,不是喜歡歌牌,是喜歡這些和歌里的意境。」

  服部靜華微微頷首,目光裡帶著幾分欣賞:「年輕人喜歡和歌的不多。」

  林染轉了轉筆:「可能是因為我比較老派吧,現代人喜歡快的東西,快餐、快車、快節奏的生活,但我更喜歡慢的東西,慢慢看書,慢慢寫字,慢慢欣賞沿途的風景。」

  池波靜華認真端詳一會他,露出一個清雅的笑容,隨後低頭繼續看書。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偶爾能看到遠處村莊的點點燈火,像是散落在黑暗裡的星星。

  林染忽然覺得,這種感覺還挺好的。

  和一個陌生人在火車上,各自做著自己的事,偶爾說一兩句話,更多的時候是沉默。

  不用刻意找話題,不用考慮社交禮儀,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待著。

  這才是火車旅行的意義吧。

  ……

  這一覺貝爾摩德沒有睡太久,大概也就兩三個小時。

  但她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舒服。

  太舒服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一個秋高氣爽的午後,躺在院子裡曬太陽,暖洋洋的,昏沉沉的,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就那麼自然而然地睡了過去。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睡過這麼爽的覺了。

  自從當初吃下宮野夫婦研發的APTX4869之後,雖然獲得了容顏不老的效果,但卻也有一個後遺症——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很難入睡。

  即使好不容易睡著了,睡眠也極淺,一點點動靜就能讓她瞬間驚醒。

  所以很多時候,不是她故意表現得慵懶,而是她真的很困,困到骨頭裡,困到靈魂里,困到隨時都想找個地方躺下。

  她試過各種辦法,安眠藥、酒精、冥想、催眠,甚至試過一些組織的特殊藥物,都沒用。

  但很奇怪。

  她在這小傢伙的身邊,很輕易地就睡了過去。

  就像剛才,明明只是靠在床上發消息,發著發著,困意就上來了,然後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沉,最後就那麼睡著了。

  沒有掙扎,沒有抵抗,沒有那種「不行我不能睡」的警覺。

  就那麼自然而然地,睡了過去。

  這是她一直夢寐以求的事。

  貝爾摩德側躺在床上,一隻手撐著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不遠處那個正低頭在桌上寫寫畫畫的少年。

  他的側臉很好看,配上他那專注的神情又給他帶來了別樣的魅力。

  怪不得有希子那麼輕易的就淪陷了。

  這顏值,誰看誰也迷糊。

  別說有希子了,就連她這個見過無數帥哥美女的千面魔女,看著都覺得賞心悅目。

  貝爾摩德就這麼看著,看著,看了許久,才忽然開口,聲音慵懶:「你在寫什麼?」

  聽到動靜,林染停下筆,轉過頭。

  看到貝爾摩德撐著腦袋、斜靠在床邊的模樣,他挑了挑眉:「醒了?」

  「嗯。」貝爾摩德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他面前的本子上。

  林染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本子,又看向她,不緊不慢地開口:「我在嘗試摘一顆皇冠上的寶石。」

  貝爾摩德愣了愣。

  不是因為這句話的內容,而是因為他說這句話時,身上的氣質陡然一變。

  剛才還是個溫潤如玉的讀書少年,這一刻,那雙眼睛裡忽然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好奇問:「寶石?」

  林染點點頭:「孿生素數猜想,聽過沒?」

  貝爾摩德:「......」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林染看著她這副表情,給了她一個平時看園子大小姐的眼神。

  他停下筆,轉過身,開始給她科普:

  「稍微有些常識的人都知道,孿生素數猜想是數學史上最古老的未解決問題之一,與哥德巴赫猜想並稱『素數皇冠上的兩顆寶石』。」

  「而什麼是孿生素數猜想呢?這就要從素數說起。素數,也叫質數,就是只能被1和它本身整除的自然數,比如2、3、5、7、11、13......」

  貝爾摩德聽得兩眼呆滯。

  素什麼?什麼數?數什麼?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運轉,只剩下幾個零星的詞彙在腦海里飄來飄去:孿生...素數...皇冠...寶石...

  小太陽殺人了。

  真的殺人了。

  她要是能弄懂什麼叫孿生素數猜想,她還至於天天苦哈哈地在組織里混嗎?

  不就是文化課走不通,才走的藝術路線嗎?

  貝姐偏過頭,嘗試著想找個人分擔一下這種被學霸支配的恐懼,然後就看到對面的池波靜華看書的腦袋默默往下低了低。

  那位優雅端莊的美婦人,此刻正把臉藏在書後面,假裝自己不存在。

  抱歉,是她也沒有常識了。

  貝爾摩德嘴角抽了抽。

  得,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

  ……

  (唉……頭疼,小作者每天要更新完才能去改文,不然一不小心今天的5萬字就超了,沒辦法更新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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