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 章 帶學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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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嘟嘟......」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林染皺了皺眉,又重新撥了一遍,發現又被掛斷後,他就沒有再撥,只是盯著暗掉的屏幕,回想著剛才那句帶著哭腔的「我沒有家了」。

  學姐的聲音,他聽過無數種,俏皮的、得意的、故作威嚴的、撒嬌耍賴的,但還從沒聽過這種,破碎的,絕望的。

  像摔在地上的玻璃。

  這種聲音,不該出現在那個總是笑嘻嘻、好像永遠沒心沒肺的學姐身上。

  而就他在思考的時候,不遠處看起來二十多歲到三十歲左右,相貌都有些相似的三個年輕男子,見他一個人落單,小聲說了幾句,然後一起走了過來。

  三個人並排走來,陣勢不小,擋住了林染的去路。

  「哈哈,這位就是林染同學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領頭的老大走過來,先是熱情的打招呼,然後又給自己和旁邊兩個弟弟做了下介紹:

  「我是富澤太一,這兩位是我弟弟,達二和雄三,家父和鈴木伯父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們今天也是受邀而來,早就聽說林染同學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啊。」

  林染掃了他們一眼,認出了這三人。

  富澤財團的三位公子,按照原動漫來看,全是「大孝子」。

  字面意義上的「孝」,孝死人的那種。

  為了家產,兄弟鬩牆,父子相殘,上演了一出豪門恩怨大戲,最後死的死,坐牢的坐牢,沒一個有好下場。

  旁邊的老二富澤達二也上前一步,一臉和善的笑容:「林染同學真是年輕有為啊,十八歲就解決了數學猜想,這份成就,我們兄弟幾個真是望塵莫及。」

  林染和他們點了點頭:「過獎。」

  然後轉身就想去找園子和小蘭說一聲,準備先行離開,去找學姐。

  不過富澤家的三兄弟,明顯來者不善。

  他們今晚來參加這個聚會,一方面是應鈴木家的邀請,另一方面,也是想探探鈴木家的口風,關於聯姻的事。

  結果一來就看到鈴木家兩位大小姐圍著一個陌生少年轉,對這個少年的態度明顯不一般。

  見他準備走人,老二連忙開口,先是故作不經意地拍了拍旁邊臉色不太好看的老三富澤雄三的肩膀,然後嘆道:

  「唉,說起來,本來家父前陣子還在和鈴木伯父聊,想讓雄三和綾子小姐多走動走動呢,我們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知根知底,雄三對綾子小姐也是一片真心......」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林染,拖長了語調:「可惜啊,也不知道朋子阿姨那邊為什麼忽然就......唉,可能是覺得我們雄三還不夠優秀吧,配不上綾子小姐吧。」

  這話說得,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陰陽怪氣」。

  表面上是在說自己弟弟不夠優秀,實際上是在暗示:本來我們兩家都要聯姻了,突然就黃了,是不是因為某個「更優秀」的人出現了?

  富澤雄三,也就是三兄弟中的老三,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臉色有些複雜。

  他和鈴木綾子關係一直不錯,外界也一直有他們兩家要聯姻的傳聞,他自己對溫柔端莊的綾子也並非沒有好感。

  但今晚,他清楚地看到了鈴木家兩位大小姐對這個叫林染的少年與眾不同的態度。

  為什麼拒絕他們富澤家?為什麼不再提聯姻的事?

  看看剛才鈴木家兩位大小姐對這個少年的態度,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人家有了更中意的人選了。

  富澤太一作為大哥,這時候適時地「打圓場」:「達二,別亂說,朋子阿姨自然有她的考量,林染同學才華出眾,得到鈴木家的賞識也是情理之中,我們做晚輩的,怎麼能質疑長輩的決定?」

  得!

  又是一個拱火大師。

  聽起來像是在夸林染,實則是在拱火,是在提醒老三,看,人家就是比你強,比你會討鈴木家喜歡,所以你沒戲了。

  聽到自己兩個好哥哥一唱一和的話,富澤雄三的臉色更難看了,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眼神帶著敵意的看向林染。

  都準備走人的林染,瞟了一眼這三兄弟。

  拙劣的挑撥離間,當著他的面拱起火來了。


  這種豪門子弟慣用的伎倆,他上輩子和這輩子書里看得多了,先捧殺,再挑撥,最後看戲,坐收漁翁之利。

  如果是平時,他或許還有心情跟他們玩玩,玩點裝逼打臉、殺人誅心的把戲。

  文人嘛,最擅長的就是用文字和語言殺人。

  他可以引經據典,可以談笑風生,可以在不罵一個髒字的情況下,把這三兄弟玩得懷疑人生,還能讓周圍人覺得他有風度、有才華、有格局。

  但今天不行。

  他現在很煩躁。

  他沒心情,也沒時間,跟他們玩什麼豪門爭產、爭風吃醋的把戲。

  「蘭。」

  林染聲音剛落下。

  富澤家三兄弟還沒反應過來「蘭」是誰,發生了什麼,就看見一道粉色的身影「閃現」到了他們面前。

  前一秒還在餐桌邊和園子吃著蛋糕的小蘭,下一秒已經站在了林染身邊,先是看了看富澤三兄弟,然後又看了看林染皺著眉看向她的目光。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小天使的直覺告訴她,林染同學遇到麻煩了,需要她幫忙。

  幫林染同學解決麻煩,是她做為帝丹三惡霸之一的職責!

  於是,在小蘭的理解里,林染那個眼神的意思,就變成了:小蘭,看到那三個男的了嗎?他們堵著我,不讓我走,很煩。

  物理系空手道美少女瞬間瞭然。

  懂了!林染同學是文化人,不能讓他親自動手,有失身份。

  所以……一隻白嫩的小手輕輕的落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嘭!!!」

  一聲不大不小聲響。

  那張看起來結實的長桌,應聲而裂。

  以小天使手掌落下的地方為起點,一道裂痕迅速蔓延開來,幾乎橫穿了整張桌面。

  富澤三兄弟看的目瞪口呆,如見天人。

  「抱歉......」

  小蘭收回手,對著周圍被驚到的賓客們微微鞠躬,語氣帶著歉意:「剛才看到桌角好像有隻蟲子,嚇了一跳,不小心就……用力過猛了。」

  蟲子?不小心?用力過猛?

  富澤三兄弟嘴角抽搐,但愣是沒人敢吭聲。

  林染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清淨了。

  果然,相較於跟這些人講道理,還是物理更好使,尤其是這種簡單粗暴、一目了然的物理。

  講道理,你得費口舌,得動腦子。

  講物理,只需要一巴掌。

  瞄了一眼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屁都不敢再放一個的富澤三兄弟,林染沒再管他們,也懶得去欣賞他們精彩的表情。

  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機屏幕上,手指快速滑動,翻著通訊錄,隨後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一道帶著溫和笑意的中年男聲從那邊傳來,說的是地道的普通話:「林染同學,晚上好啊,這麼晚打電話,是有什麼事情嗎?」

  聽到聲音,林染正色:「大使先生,晚上好,是有點急事,我想拜託您幫我查一個手機號的目前所在地。」

  一邊說著,他一邊把號碼發了過去。

  這種事,本來拜託鈴木家也可以,以鈴木財團的能量,查個手機定位輕而易舉。

  不過在自己的丈母娘家的宴會上,讓人家幫自己找其他女人……林大作家的臉皮目前還沒這麼厚,做不出這麼沒品的事。

  而且直接官方出手,找人肯定更快。

  那邊的劉大使,聽到自家優秀孩子的請求,愣了愣,隨即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

  「好,你稍等,我現在就讓人去查,號碼我收到了,是有什麼緊急情況嗎?需要幫忙的話儘管說,我們使館這邊會盡全力協助。」

  「謝謝大使先生,暫時不用,就是有個朋友情緒不太好,失聯了,我想找到她,確認她的安全。」

  「明白,馬上。」

  「謝謝。」

  「自家人,不用這麼生分,你先別掛,我讓技術部門立刻查,很快。」


  ……

  米花公園。

  這是個不大的社區公園,白天還挺熱鬧,夜晚沒什麼人,只有幾盞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照亮著蜿蜒的小徑和空蕩蕩的鞦韆、滑梯。

  有希子蜷縮在長椅上,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里,茶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地披散著,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家居服,肩膀微微聳動著。

  像只被遺棄的小貓,在秋夜一陣陣吹過的涼風中,顯得格外孤單脆弱。

  「嗞——」

  一陣剎車聲在不遠處響起。

  有希子其實聽到了,但她不想動,也不想看。

  就這麼待著吧,在這個無人關注的角落,沒有人能找到她,沒有人會來煩她,等天亮了,公園的管理員會發現她,把她攆走,像攆走一隻流浪貓。

  然後呢?然後她再去哪裡?不知道。

  她真的沒有家了。

  老公覺得她是麻煩,兒子覺得她是累贅,她珍藏的寶貝被賣掉,她新找到的寶藏被奪走,她做什麼都是錯的,她永遠長不大,永遠不懂事。

  連學弟……也不再給她打電話了。

  剛才她掛斷電話後,林染又打了一次,她沒接,直接掛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也是,她憑什麼指望學弟來找她呢?

  他那麼忙,那麼優秀,有那麼多事情要做,怎麼會一直惦記著她這個「麻煩」的學姐呢?

  她有這個資格嗎?

  有希子可憐兮兮的看了眼很久沒動靜的手機,把臉埋得更深,眼淚無聲地浸濕了衣袖。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忽然感覺背上一暖,有什麼東西披了上來,帶著體溫,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

  有希子身體一僵,慢慢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是林染。

  她的學弟。

  正蹲在自己面前,仰頭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沒有責備,沒有不耐煩,只有純粹的關切和心疼。

  有希子愣住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或者是在做夢。

  但身上被披上的西裝外套,和面前只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帶都歪了的少年,告訴著她,這不是幻覺,也不是夢。

  小男生是真的來了。

  在她最狼狽、最無助、最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他跨越了不知道多遠的距離,找到了這個不起眼的公園,找到了蜷縮在角落裡的她。

  眼淚情不自禁的又涌了上來,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杏眼裡,此刻盛滿了委屈、無助和茫然。

  林染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冷不冷?」

  「嗯……」

  「冷還不知道回家,傻不傻呀你。」

  林染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走到長椅邊坐下,然後伸出手,攬住有希子的肩膀,將她拉過來,靠在自己懷裡。

  有希子身體僵硬了一下,但很快,那股熟悉的氣息和溫度讓她放鬆下來,像是找到了避風港,將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凶了。

  哭著呢,還不忘嘴硬一句:「我、我才不傻……」

  林染沒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

  嚎啕大哭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肩膀的聳動也慢慢平復下來。

  稍稍平復下情緒的有希子才抬起頭,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紅紅的,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臉頰,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學弟……我、我……」

  「不著急,慢慢說。」

  林染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小紙巾,遞給她:「先擦擦眼淚,我在呢,我聽著。」

  有希子接過紙,胡亂的擦了擦臉,把眼淚鼻涕都擦乾淨,然後斷斷續續地,把剛才在家裡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從她收拾行李準備回美國,到柯南回來發現楓葉金幣,到父子倆一個隔著電話,一個當面,一起教育她,逼她交出金幣,說她是麻煩,說她不懂事……

  說到最後,有希子的眼淚又掉了下來,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和自我懷疑:


  「我只是……只是覺得那是我和你一起找到的寶藏,是我們一起經歷的危險和冒險換來的……哪怕只有幾枚,我也想留著做個紀念……」

  「我知道那是贓物,是不對……可他們怎麼能……怎麼能說我麻煩,說我不懂事,說我給家裡抹黑……」

  「優作他……他怎麼能這樣……新一也是,我是他媽媽啊,他怎麼能說要報警抓我……」

  她越說越傷心,越說越覺得自己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笨蛋。

  林染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也沒有急著安慰,等她終於說得差不多了,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他才緩緩開口:

  「所以,學姐,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有希子茫然地抬起頭:「我....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還是不敢想?」

  林染認真看著她的眼睛:「你想回美國嗎?真的想回到工藤先生身邊,繼續當那個懂事的、不添麻煩的工藤夫人嗎?」

  有希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想嗎?

  她不知道。

  在回米花之前,她雖然和優作吵架,雖然覺得生活無聊,但從未想過要離開那個家。

  可這些天,和學弟一起翹課、一起逛街、一起尋寶、一起面對危險......那種心跳加速、仿佛重回青春的感覺,讓她貪戀。

  而剛才家裡發生的一切,又像一盆冷水,把她澆了個透心涼。

  她好像......兩邊都不是了。

  回不去那個「懂事」的殼子裡,也走不進學弟這邊的世界。

  她卡在中間,進退兩難。

  「我不知道......」有希子重複著這句話,眼神空洞,「我就是覺得......好累......」

  林染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把學姐懷裡緊了緊,嘴裡忍不住吐了一口國粹:「sb!」

  「啊......」

  「我說那倆父子是sb!」

  林染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火氣,「徹頭徹尾的、腦子被門夾了的sb!」

  有希子蜷縮在林染懷裡,看著小男生那一臉火大、像是要找人干架的樣子,呆萌地眨眨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然後,她抽抽小鼻子,用力的點了點頭:「說的對,他倆就是sb!」

  學姐和學弟的意見達成一致。

  工藤父子倆就是sb。

  見有希子的情緒好了些,至少不再哭了,林染才放了心,一邊在心裡問候工藤父子倆的祖宗八輩,一邊語氣平和地開口道:

  「學姐,你聽著,你不是麻煩,也不是不懂事,你只是太委屈自己了。」

  有希子身體微微一顫。

  「你為了家庭,息影退圈,相夫教子,從一個光芒萬丈的國際影后,變成一個圍著丈夫和兒子轉的家庭主婦。」

  「你覺得無聊,覺得沒有自我,但你還是努力去適應,去扮演好那個角色。」

  「你只是偶爾也想喘口氣,也想任性一下,也想被人寵著,哄著,而不是永遠被要求懂事、別添麻煩。」

  林染頓了頓,感受著胸口又傳來的濕意,語氣更加柔和:「這沒有錯,學姐,你有權利做你自己,有權利擁有自己的情緒,有權利......不那麼完美。」

  「至於那些金幣......」

  林大作家一臉不屑:「我們憑本事找到的,憑什麼不能留?警方都沒追究,他們父子倆倒是正義感爆棚,有本事他們怎麼不自己去找。」

  「他們也就欺負學姐你好說話,換我在,我非要讓他們知道什麼文化人也不是好欺負的......」

  聽著耳朵少年喋喋不休的聲音,有希子眼淚流得更凶了,但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被理解的釋然。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些話。

  優作總是忙於寫作,新一總是沉迷破案,他們都覺得她應該懂事,應該體諒,應該照顧好家裡。

  卻沒人問她,累不累,開不開心,想不想做回自己。

  只有這個小學弟,這個認識沒多久的學弟,看穿了她笑容下的疲憊,理解了她任性背後的渴望,讀懂了她那些不懂事行為下的孤獨。


  「學弟......」她悶悶地開口。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

  有希子在他懷裡,聲音很輕,帶著試探和小心翼翼:「我不想回美國了,怎麼辦?」

  林染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趁機慫恿,而是語氣鄭重的開口道:「學姐,這個問題,需要你自己想清楚,沒有人能替你決定你的人生。」

  「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無論你做什麼決定,無論你去哪裡,我都會支持你。」

  「如果你想回美國,我祝你一路順風。」

  「如果你想留下來......」

  林染抬手揉了揉懷裡的小腦袋:「那麼,學弟的家,就是學姐的家,在我們家裡,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找回你自己,而不是誰的妻子,誰的母親,誰要求你成為的樣子。」

  「你可以重新演戲,可以四處旅行,可以嘗試寫作,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發呆一整天......只要是你想做的,都可以。」

  「我會是你最忠實的觀眾和支持者。」

  有希子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小男生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一絲敷衍或虛偽。

  他是認真的。

  他是真的,在為她考慮,而不是像優作和新一那樣,只考慮「應該」怎麼做,只考慮「對錯」。

  「學弟.....」有希子忽然笑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笑容卻重新有了光彩,「你真是個......傻瓜。」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趁虛而入,說些甜言蜜語,讓她徹底留下來,徹底依賴他嗎?

  可他卻在告訴她,要她自己想清楚,甚至做好了送她走的準備,還祝她一路順風。

  他不是傻瓜是什麼?

  「是啊,我就是個傻瓜。」

  林染也笑了,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所以才會大半夜跑出來,放著鈴木家宴會上龍蝦、鰻魚、和牛管飽的美食不要,陪一個哭鼻子的學姐在公園裡吹冷風。」

  有希子被他逗得破涕為笑,心情忽然輕鬆了許多。

  是啊,急什麼呢?

  她才剛「離家出走」,還沒想好以後要怎麼辦,但至少現在,她不是一個人。

  有這個傻學弟在,天好像也沒塌下來。

  「那......我現在沒地方去了。」有希子眨眨眼,恢復了點平時的狡黠,「學弟,你要收留無家可歸的學姐嗎?我很能吃的,還會搗亂,還會哭鼻子,還會......」

  「不要。」

  「唉唉唉?」

  有希子好不容易收回來的眼淚,又要落下去了,嘴巴一癟:「你、你剛才還說......」

  林染將她從懷裡扶正,讓她坐直身子,然後伸出手,食指彎曲,在她的小腦袋上輕輕點了點。

  小腦袋晃啊晃,跟個不倒翁一樣,軟軟的,毛茸茸的。

  他沒忍住,又多點了幾下,點得有希子眼淚真的又快盈滿了,嘴巴也撅得能掛油瓶了,一副「你再點我就哭給你看」的表情,林染才停手,從長椅上站起身。

  他轉過頭,臉上的笑意消失,只剩下認真和一種鄭重的承諾感:

  「我說過了,學弟的家,就永遠是學姐的家。咱這是回自己的家,怎麼能叫收留呢?那是回家,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需要問,不需要求,只需要......回去。」

  有希子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小男生。

  看著他站在路燈下,背對著光,身影被拉得很長,臉上的表情認真得不像話。

  她忽然又想起妃英理的話:「那個小男生就是一劑專門針對成熟女性調配的、藥性猛烈且極易上癮的毒藥。」

  林染轉過身,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上來,我背你,穿個拖鞋就亂跑,腳不冷嗎?」

  有希子盯著他的後腦勺發了下呆,隨後展顏一笑,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又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

  她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整理了一下頭髮,然後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撲了上去,緊緊抱著他的脖子不松。


  是啊,是毒藥。

  但她已經中毒了,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嘶~

  林染在心裡吸了口涼氣,後背傳來的觸感,好大,好軟,好Q彈,資本好特麼足!

  這就是學姐的底蘊嗎?這就是國際影后的實力嗎?這壓迫感,這衝擊力,這就像冬天遇到兩團剛出爐的白面紅棗饅頭,不僅暖身,還暖心。

  把腦袋埋在林染脖頸處,有希子能夠清晰的聞到少年身上的氣息和味道,屬於他的獨特氣味,乾淨,清新,還帶著點書香氣。

  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氣。

  心滿意足的吸完,她就注意到蹲在原地不動的小男生,心念一動,她就明白了什麼,又緊了緊摟著他脖頸的手,讓兩人前胸緊貼後背,貼得嚴嚴實實。

  然後,湊到林染耳邊,壞笑道:「小學弟,是學姐的大,還是英理的大?答對有獎哦~」

  「咳咳......」

  林染輕咳一下,背著有希子站起身來。

  他林大作家是這種會被美色誘惑的人嗎?

  當然是!

  「學姐的。」

  「真乖~」

  有希子「啪」的在他側臉上親了一口,親完,她自己先紅了臉,歡快的伸手往前一指,:「出發!目標,學姐和學弟的家!」

  感受著側臉上的溫柔觸感,林染嘴角微微一揚,一手把住學姐的一條溫潤的大長腿,跺了跺腳,確定穩固後,大步朝前走去。

  「走嘍~回家嘍~」

  「駕駕!」

  「唉唉唉,學姐,你當我是馬呢?」

  「沒有沒有,是小毛驢。」有希子笑嘻嘻地糾正,「馬太高了,小毛驢剛剛好,又穩又可愛。」

  「那還不如馬呢......」

  林染吐槽一聲,聽著耳邊又恢復歡快的笑聲,心情也好了起來,忍不住哼起了歌:

  「月亮出來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頂我想唱歌,歌聲飄給我學姐聽啊,聽到我歌聲她笑呵呵……」

  有希子趴在他背上,下巴擱在他肩頭,耳朵離他的嘴唇很近,能聽到他哼唱的每一個音節。

  調子很怪,節奏感很強,帶著喜慶,不過因為林染用的是中文,她也聽不懂是什麼意思,只知道怪好聽的~

  「學弟,你哼的這是什麼歌?」

  「這個啊......」

  林染腳步不停,嘴上胡謅得一本正經:「這是我們老家那邊的童謠,叫《小竹馬馱嬌娘》,講的是小牧童騎著竹馬,送鄰家姐姐回家的故事,寓意著平安順遂,歲歲無憂。」

  他說得煞有其事,尾音還特意拖長了幾分,帶著點說書先生的調調。

  有希子才不信勒。

  她可是在演藝圈摸爬滾打過的,什麼沒聽過?這調子聽著哪裡有半分「小竹馬馱嬌娘」的清新雅致,分明透著一股子歡快和喜慶。

  伸手林染的耳垂上輕輕捏了一下,嬌嗔的拆穿道:「騙人,你這調子聽著就不像什麼清新的童謠,倒像是......倒像是哪個莊稼漢娶媳婦時唱的歌。」

  林染哈哈大笑起來:「學姐你這就不懂了吧,民間藝術的魅力就在於此,大俗即大雅,返璞歸真才是真諦。我們老家的藝術,講究的就是一個真情實感,熱烈奔放!」

  「哼哼,我才不信呢。」

  有希子故意對著小男生的耳朵吹熱氣,弄得林染耳朵痒痒的,心裡也痒痒的。

  她嘴裡哼哼著,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你等著,等我回家,我馬上就去學中文,天天學,學到能看懂所有中文歌,到時候看你還怎麼騙我。」

  「行啊,歡迎學姐來學。」

  林染樂了,一邊背著學姐往家走,一邊繼續哼起了歌:

  「我嘴裡頭笑的是呦啊呦啊呦,我心裡頭美的是啷個裡個啷......」

  「學姐她不說話只看著我來笑啊,我知道她等我的大花轎......」

  ……

  ……

  (加更8000,這歌真的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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