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風暴過後
「嘩啦——」
一桶海水被姚倩費力地潑在甲板上。
紅色的血水混合著泡沫，順著木板的縫隙流回大海。
原本應該是一件很噁心、很恐怖的事情。
但此刻。
木筏上的氣氛卻異常的高漲，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
那頭不可一世、代表著新手噩夢的鋸齒鯊，此刻已經變成了碎片，沉入海底變成了魚飼料。
而造成這一切的「兇手」，那台安裝在船底的高壓水炮，正處於待機狀態。
時不時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嗡」聲。
這聲音在姚家姐妹聽來，比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還要讓人安心。
「行了，別沖了。」
秦宇站在圍欄邊，手裡拿著一塊破布擦著手術刀。
「這血腥味留一點也好。」
「能震懾一下周圍的小魚小蝦。」
姚倩把水桶一扔，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濕漉漉的甲板上。
「累死我了……」
「秦宇哥哥，那炮太猛了，真的太猛了！」
「biu的一下，那鯊魚就炸了！」
小丫頭手舞足蹈，白絲襪上沾了不少水漬，透出下麵粉嫩的肌膚顏色，她卻渾然不覺。
姚雪站在一旁，正在整理被鯊魚撞歪的物資箱。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卻一直黏在秦宇身上。
那種眼神，很複雜。
以前是感激，是合作。
現在，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臣服和迷戀。
在這個沒有任何法律、道德約束的末世大海上。
暴力，就是唯一的真理。
而秦宇，掌握著絕對的暴力。
「收拾好了就進帳篷。」
秦宇抬頭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天空。
暴風雨的前奏已經來了。
豆大的雨點開始稀稀拉拉地往下砸，打在臉上生疼。
「今晚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別出來。」
「只要船沒翻，就接著睡。」
秦宇的聲音很冷，但聽在兩個女人耳朵里，那就是最溫暖的承諾。
「是！」
……
帳篷內。
溫暖乾燥。
那股淡淡的薰衣草沐浴露香味，將外面的腥風血雨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還是那個睡袋。
還是那個位置。
秦宇躺在最中間。
也許是因為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今晚的兩個女人，似乎都有些「逾越」。
剛一躺下。
姚倩就像個受驚的小貓一樣，整個人都貼了上來。
她身上那件軟糯的睡衣蹭著秦宇的手臂。
這丫頭似乎完全忘記了男女有別。
或者是故意的。
她的一條腿直接搭在了秦宇的肚子上，腦袋往秦宇懷裡一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秦宇哥哥，我怕黑……」
「讓我抱一會兒。」
聲音軟糯，帶著撒嬌的鼻音。
秦宇翻了個白眼。
怕黑？
剛才看鯊魚爆炸的時候，我看你眼睛比誰都亮。
但他沒推開。
在這冰冷的大海上，有個活人肉抱枕，確實暖和不少。
另一邊。
姚雪雖然沒有妹妹那麼大膽。
但她也側著身子，背對著帳篷壁，面朝著秦宇。
在黑暗中。
秦宇能感覺到一隻冰涼滑膩的手，悄悄地伸了過來。
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角。
就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睡吧。」
秦宇閉上眼睛，低聲說道。
「我在。」
簡單的兩個字。
姚雪那一直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了下來。
她看著黑暗中秦宇那模糊的輪廓。
心跳有些快。
作為原本的三甲醫院外科主任，她是高傲的，是理智的，甚至是有些冷漠的。
追求她的男人能從醫院排到法國。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秦宇這樣，給她這種直擊靈魂的安全感。
如果說之前只是為了生存而依附。
那麼現在。
她是真的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這個男人。
只要能留在他身邊。
哪怕是末世，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聽著身邊兩個女人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秦宇並沒有立刻睡著。
他打開了系統面板，看了一眼底部的狀態欄。
【深海幽靈·全自動高壓水炮：待機中】
【剩餘能量：100%】
【警戒範圍：半徑200米】
這就夠了。
這就是他敢在暴風雨之夜安然入睡的底氣。
外面的風浪聲越來越大。
「轟隆隆——」
雷聲在頭頂炸響。
海浪瘋狂地拍打著木筏底部，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撞擊聲。
時不時還能聽到一些奇怪的嘶吼聲，在風雨中若隱若現。
甚至有什麼東西撞在了圍欄上，發出「砰」的悶響。
但緊接著。
就是一聲沉悶的水炮發射聲。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秦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翻了個身。
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姚倩那柔軟的腰肢上。
睡覺。
……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也許是因為極度的放鬆，也許是因為那令人安心的守護。
當秦宇再次睜開眼的時候。
天已經亮了。
外面的風雨聲小了很多，只剩下海浪還在不知疲倦地涌動。
「唔……」
秦宇動了動身子。
感覺像是被兩隻八爪魚給纏住了。
左邊，姚倩這丫頭睡姿極其豪放，整個人幾乎是趴在他身上的，口水都流在他肩膀上了。
右邊，姚雪雖然看起來規矩，但腦袋也枕在他的手臂上，一隻手還緊緊環著他的腰。
這哪裡是末世求生。
這簡直就是帝王般的享受。
「起開。」
「壓死人了。」
秦宇沒好氣地把身上的「掛件」一個個扒拉下來。
「唔……幾點了？」
姚倩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頭髮亂得像個雞窩，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
「早上了。」
秦宇坐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渾身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聲。
爽！
精神飽滿，力量充沛。
「趕緊起，今天事兒多著呢。」
秦宇率先鑽出了帳篷。
一出去。
一股清新的、帶著濕氣的海風撲面而來。
深吸一口氣。
肺里都像是被洗了一遍。
昨晚那狂暴的暴風雨已經過去了。
天空雖然還陰沉沉的，壓著厚厚的雲層，但這片海域暫時恢復了平靜。
只是。
看著周圍的海面，秦宇的眼神微微一凝。
慘烈。
只能用慘烈來形容。
原本碧藍的海水，現在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暗紅色。
海面上漂浮著無數的殘肢斷臂。
有魚的，有不知名海怪的。
還有……
一些破碎的木板，和爛掉的布料。
那是其他求生者的遺物。
看來昨晚那場風暴，帶走了不少人。
「咕嚕嚕……」
肚子適時地發出抗議。
秦宇收回目光。
死人見多了，也就麻木了。
活人還得吃飯。
「秦宇，早。」
姚雪整理好衣服鑽了出來。
她重新戴上了眼鏡，恢復了那副清冷御姐的模樣。
只是看著秦宇的眼神，比昨天更加柔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大概是想起了昨晚自己抓著人家衣角睡了一宿的事兒。
「早。」
秦宇點點頭，走到木筏邊緣。
那台S級自動捕魚網還在兢兢業業地工作。
網兜里鼓鼓囊囊的。
「看看早飯吃什麼。」
秦宇按下收網鍵。
「嘩啦——」
一大堆東西倒了出來。
除了常規的木板、塑料。
最顯眼的，是幾隻在那耀武揚威的大螃蟹！
那是真的大。
每一隻都有臉盆大小，通體青藍色，兩隻大鰲像是鐵鉗子一樣，咔咔作響。
【變異青蟹（C級食材）】
【描述：風暴過後的特產，肉質極其鮮美，富含高蛋白，能小幅度提升體質。】
「好東西。」
秦宇眼睛一亮。
這玩意兒在原本的世界，這麼大個的，一隻得賣好幾千。
而且這還是變異品種，能加屬性！
「哇！螃蟹！」
姚倩這時候也跑了出來，看見地上的大螃蟹，眼睛瞬間變成了星星狀。
「好大！好大！」
「秦宇哥哥，我們早飯吃這個嗎？」
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嗯，烤了吃。」
秦宇也不廢話。
直接抓起兩隻最肥的。
這螃蟹勁兒挺大，大鉗子想夾秦宇的手，結果被秦宇稍一用力，直接把鉗子給掰脫臼了。
走到燒烤架旁。
引火，加炭。
這台當初抽到的【S級燒烤架】，現在可是立了大功。
沒過一會兒，炭火就紅彤彤的了。
秦宇把洗刷乾淨的大螃蟹直接往架子上一扔。
「滋啦——」
水分接觸到高溫炭火，瞬間蒸發。
原本青藍色的蟹殼，在火焰的舔舐下，慢慢變成了誘人的橙紅色。
一股極其霸道的鮮香味，開始在木筏上瀰漫。
那是蛋白質被高溫激發出來的純粹香氣。
沒有任何調料，就已經讓人食指大動。
「咕咚。」
姚倩咽了口唾沫，蹲在燒烤架旁邊，眼巴巴地盯著，像只等食的小狗。
「姐，你聞聞，太香了……」
「比咱們以前吃的任何海鮮都香！」
姚雪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兩瓶剛開的礦泉水。
她雖然極力保持矜持，但那微微聳動的鼻翼還是出賣了她。
在這種物資匱乏、每天還要面臨生死危機的海上。
能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頂級的烤海鮮。
這種幸福感，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熟了。」
秦宇看火候差不多了。
伸手拿起一隻，也不怕燙，直接用力一掰。
「咔擦！」
蟹殼碎裂。
雪白的蟹肉露了出來，還在冒著熱氣。
尤其是蟹蓋里。
滿滿當當的蟹黃，金燦燦的，流著紅油。
「給。」
秦宇把一半遞給姚雪，一半遞給姚倩。
「小心燙。」
「謝謝秦宇哥哥！」
姚倩歡呼一聲，也不管燙不燙了，抓起蟹腿就往嘴裡塞。
「唔！！」
她眼睛猛地瞪大。
「好鮮！好甜！」
「這肉是一絲一絲的，太好吃了！」
小丫頭吃得滿嘴流油，一臉陶醉。
姚雪則斯文得多。
她用小刀挑出一塊蟹黃，送進嘴裡。
細細咀嚼。
那種濃郁的香味在口腔里炸開，鮮美得讓人想哭。
她看著秦宇。
這個男人，正拿著一隻大鉗子，大口啃著。
動作粗魯，卻充滿了野性的魅力。
「秦宇。」
姚雪輕聲開口，把手裡剝好的一塊最嫩的蟹肉，遞到了秦宇嘴邊。
「你也吃點肉。」
這動作極其自然。
就像是相處多年的妻子在照顧丈夫。
秦宇愣了一下。
看了一眼姚雪那微紅的臉頰，也沒客氣，張嘴就吃了下去。
「味道不錯。」
他評價了一句。
手指在姚雪那光滑的手背上輕輕划過。
姚雪身子微微一顫，但沒躲，反而臉更紅了。
這一頓早飯。
吃得極其奢侈。
三個人幹掉了四隻臉盆大的變異青蟹。
吃得肚子圓滾滾的。
姚倩毫無形象地靠在圍欄上，拍著自己的小肚子。
「嗝——」
「要是天天能過這種日子，讓我幹什麼都行。」
秦宇擦了擦嘴上的油。
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這是之前開箱子開出來的雜物，一直沒捨得抽。
「想過這種日子？」
秦宇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那就得看看，有多少人沒命過這種日子。」
他心念一動。
打開了【區域聊天頻道（9527區）】。
從昨晚到現在，他一直沒看這玩意兒。
因為太吵。
但現在，新手期的第一夜過去了。
他需要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殘酷到了什麼地步。
光幕彈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左上角那個刺眼的人數統計。
**【當前區域存活隊伍：23412/33333】**
秦宇夾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瞳孔微縮。
33333人的大區。
只過了一個晚上。
僅僅只是幾個小時的暴風雨和獸潮。
沒了九千多人！
三分之一！
這不僅僅是個數字。
這是九千多條活生生的人命！
是九千多個家庭的破碎！
秦宇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到這個死亡率，心裡還是忍不住一沉。
這還是第一夜。
往後呢？
此時的聊天頻道里。
早已沒有了剛開始的那種求爺爺告奶奶的喧囂。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死寂般的絕望和恐慌。
消息滾動的速度很快，但每一條，都帶著血淋淋的氣息。
「我弟弟沒了……昨晚一個浪打過來，他就在我眼前被捲走了……我想救他，可是太黑了，我什麼都看不見……」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昨晚那是魚嗎？那特麼是怪物！我的木筏被咬掉了一半！我現在只能縮在兩塊木板上！」
「冷……好冷……我的物資都被沖走了，連口淡水都沒有了……」
「你們看到那些灰色的頭像了嗎？那是死了的人……我列表里昨天加的好友，全灰了……」
「我不想玩了！我要回家！媽媽嗚嗚嗚……」
「剛才有東西在撞我的木筏，我不敢看，誰來救救我，我願意給他當狗！」
「樓上的別做夢了，現在誰敢去救人？自己都活不下去。」
絕望。
鋪天蓋地的絕望。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姚雪和姚倩也湊了過來。
當她們看到那個存活人數的時候。
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剛才吃螃蟹的那種幸福感，瞬間煙消雲散。
「這……這麼多人……」
姚倩的聲音在發抖。
她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死了九千多人？」
「就……就一晚上？」
如果不是秦宇。
如果不是那100平米的堅固木筏。
如果不是那台恐怖的高壓水炮。
她們兩姐妹，恐怕現在也是那九千多個灰色頭像中的一員。
或者是在冰冷的海水裡掙扎，或者是已經被撕碎成了魚食。
姚雪的手指死死抓著圍欄。
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是個醫生，她見過死亡。
但這種大規模的、無差別的屠殺，還是擊穿了她的心理防線。
她轉過頭，看著秦宇。
眼神里充滿了後怕。
「秦宇……」
「幸好有你。」
這一次。
她說得很認真。
沒有半點恭維。
秦宇關掉了聊天頻道。
把菸頭扔進海里，看著它被浪花吞沒。
「這就怕了？」
秦宇站起身，拍了拍手。
語氣依舊平淡，冷漠得像是一塊石頭。
「這才是開始。」
「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這八個字，在文明社會是句口號。」
「在這裡，是鐵律。」
他轉過身，看著兩個臉色蒼白的女人。
「想不變成灰色頭像。」
「想繼續吃螃蟹，睡安穩覺。」
「那就給我打起精神來。」
「姚雪，去把昨天剩下的魚乾收起來，那是保命的口糧。」
「姚倩，別發呆了，去看著捕魚網，現在海面上漂浮的不僅僅是垃圾，還有那是九千個死人的遺產。」
「這也是資源。」
「哪怕是死人的東西，只要能讓我們活下去，就得撈！」
秦宇的話很冷血。
甚至有些殘忍。
但姚雪和姚倩聽完，眼中的恐懼卻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為了生存而燃燒的鬥志。
是啊。
既然活著，那就得好好活下去。
在這個地獄裡。
仁慈是奢侈品。
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資格矯情。
「是！」
兩姐妹齊聲應道。
姚雪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晾曬架，背影堅定。
姚倩也抹了一把臉，重新跑向捕魚網。
秦宇看著她們忙碌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重新坐回釣魚位。
拿起了那根SSS級海王釣竿。
「只有弱者才會在頻道里哭喊。」
「強者，只會揮刀。」
一桶海水被姚倩費力地潑在甲板上。
紅色的血水混合著泡沫，順著木板的縫隙流回大海。
原本應該是一件很噁心、很恐怖的事情。
但此刻。
木筏上的氣氛卻異常的高漲，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
那頭不可一世、代表著新手噩夢的鋸齒鯊，此刻已經變成了碎片，沉入海底變成了魚飼料。
而造成這一切的「兇手」，那台安裝在船底的高壓水炮，正處於待機狀態。
時不時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嗡」聲。
這聲音在姚家姐妹聽來，比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還要讓人安心。
「行了，別沖了。」
秦宇站在圍欄邊，手裡拿著一塊破布擦著手術刀。
「這血腥味留一點也好。」
「能震懾一下周圍的小魚小蝦。」
姚倩把水桶一扔，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濕漉漉的甲板上。
「累死我了……」
「秦宇哥哥，那炮太猛了，真的太猛了！」
「biu的一下，那鯊魚就炸了！」
小丫頭手舞足蹈，白絲襪上沾了不少水漬，透出下麵粉嫩的肌膚顏色，她卻渾然不覺。
姚雪站在一旁，正在整理被鯊魚撞歪的物資箱。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卻一直黏在秦宇身上。
那種眼神，很複雜。
以前是感激，是合作。
現在，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臣服和迷戀。
在這個沒有任何法律、道德約束的末世大海上。
暴力，就是唯一的真理。
而秦宇，掌握著絕對的暴力。
「收拾好了就進帳篷。」
秦宇抬頭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天空。
暴風雨的前奏已經來了。
豆大的雨點開始稀稀拉拉地往下砸，打在臉上生疼。
「今晚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別出來。」
「只要船沒翻，就接著睡。」
秦宇的聲音很冷，但聽在兩個女人耳朵里，那就是最溫暖的承諾。
「是！」
……
帳篷內。
溫暖乾燥。
那股淡淡的薰衣草沐浴露香味，將外面的腥風血雨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還是那個睡袋。
還是那個位置。
秦宇躺在最中間。
也許是因為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今晚的兩個女人，似乎都有些「逾越」。
剛一躺下。
姚倩就像個受驚的小貓一樣，整個人都貼了上來。
她身上那件軟糯的睡衣蹭著秦宇的手臂。
這丫頭似乎完全忘記了男女有別。
或者是故意的。
她的一條腿直接搭在了秦宇的肚子上，腦袋往秦宇懷裡一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秦宇哥哥，我怕黑……」
「讓我抱一會兒。」
聲音軟糯，帶著撒嬌的鼻音。
秦宇翻了個白眼。
怕黑？
剛才看鯊魚爆炸的時候，我看你眼睛比誰都亮。
但他沒推開。
在這冰冷的大海上，有個活人肉抱枕，確實暖和不少。
另一邊。
姚雪雖然沒有妹妹那麼大膽。
但她也側著身子，背對著帳篷壁，面朝著秦宇。
在黑暗中。
秦宇能感覺到一隻冰涼滑膩的手，悄悄地伸了過來。
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角。
就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睡吧。」
秦宇閉上眼睛，低聲說道。
「我在。」
簡單的兩個字。
姚雪那一直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了下來。
她看著黑暗中秦宇那模糊的輪廓。
心跳有些快。
作為原本的三甲醫院外科主任，她是高傲的，是理智的，甚至是有些冷漠的。
追求她的男人能從醫院排到法國。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秦宇這樣，給她這種直擊靈魂的安全感。
如果說之前只是為了生存而依附。
那麼現在。
她是真的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這個男人。
只要能留在他身邊。
哪怕是末世，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聽著身邊兩個女人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秦宇並沒有立刻睡著。
他打開了系統面板，看了一眼底部的狀態欄。
【深海幽靈·全自動高壓水炮：待機中】
【剩餘能量：100%】
【警戒範圍：半徑200米】
這就夠了。
這就是他敢在暴風雨之夜安然入睡的底氣。
外面的風浪聲越來越大。
「轟隆隆——」
雷聲在頭頂炸響。
海浪瘋狂地拍打著木筏底部，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撞擊聲。
時不時還能聽到一些奇怪的嘶吼聲，在風雨中若隱若現。
甚至有什麼東西撞在了圍欄上，發出「砰」的悶響。
但緊接著。
就是一聲沉悶的水炮發射聲。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秦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翻了個身。
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姚倩那柔軟的腰肢上。
睡覺。
……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也許是因為極度的放鬆，也許是因為那令人安心的守護。
當秦宇再次睜開眼的時候。
天已經亮了。
外面的風雨聲小了很多，只剩下海浪還在不知疲倦地涌動。
「唔……」
秦宇動了動身子。
感覺像是被兩隻八爪魚給纏住了。
左邊，姚倩這丫頭睡姿極其豪放，整個人幾乎是趴在他身上的，口水都流在他肩膀上了。
右邊，姚雪雖然看起來規矩，但腦袋也枕在他的手臂上，一隻手還緊緊環著他的腰。
這哪裡是末世求生。
這簡直就是帝王般的享受。
「起開。」
「壓死人了。」
秦宇沒好氣地把身上的「掛件」一個個扒拉下來。
「唔……幾點了？」
姚倩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頭髮亂得像個雞窩，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
「早上了。」
秦宇坐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渾身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聲。
爽！
精神飽滿，力量充沛。
「趕緊起，今天事兒多著呢。」
秦宇率先鑽出了帳篷。
一出去。
一股清新的、帶著濕氣的海風撲面而來。
深吸一口氣。
肺里都像是被洗了一遍。
昨晚那狂暴的暴風雨已經過去了。
天空雖然還陰沉沉的，壓著厚厚的雲層，但這片海域暫時恢復了平靜。
只是。
看著周圍的海面，秦宇的眼神微微一凝。
慘烈。
只能用慘烈來形容。
原本碧藍的海水，現在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暗紅色。
海面上漂浮著無數的殘肢斷臂。
有魚的，有不知名海怪的。
還有……
一些破碎的木板，和爛掉的布料。
那是其他求生者的遺物。
看來昨晚那場風暴，帶走了不少人。
「咕嚕嚕……」
肚子適時地發出抗議。
秦宇收回目光。
死人見多了，也就麻木了。
活人還得吃飯。
「秦宇，早。」
姚雪整理好衣服鑽了出來。
她重新戴上了眼鏡，恢復了那副清冷御姐的模樣。
只是看著秦宇的眼神，比昨天更加柔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大概是想起了昨晚自己抓著人家衣角睡了一宿的事兒。
「早。」
秦宇點點頭，走到木筏邊緣。
那台S級自動捕魚網還在兢兢業業地工作。
網兜里鼓鼓囊囊的。
「看看早飯吃什麼。」
秦宇按下收網鍵。
「嘩啦——」
一大堆東西倒了出來。
除了常規的木板、塑料。
最顯眼的，是幾隻在那耀武揚威的大螃蟹！
那是真的大。
每一隻都有臉盆大小，通體青藍色，兩隻大鰲像是鐵鉗子一樣，咔咔作響。
【變異青蟹（C級食材）】
【描述：風暴過後的特產，肉質極其鮮美，富含高蛋白，能小幅度提升體質。】
「好東西。」
秦宇眼睛一亮。
這玩意兒在原本的世界，這麼大個的，一隻得賣好幾千。
而且這還是變異品種，能加屬性！
「哇！螃蟹！」
姚倩這時候也跑了出來，看見地上的大螃蟹，眼睛瞬間變成了星星狀。
「好大！好大！」
「秦宇哥哥，我們早飯吃這個嗎？」
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嗯，烤了吃。」
秦宇也不廢話。
直接抓起兩隻最肥的。
這螃蟹勁兒挺大，大鉗子想夾秦宇的手，結果被秦宇稍一用力，直接把鉗子給掰脫臼了。
走到燒烤架旁。
引火，加炭。
這台當初抽到的【S級燒烤架】，現在可是立了大功。
沒過一會兒，炭火就紅彤彤的了。
秦宇把洗刷乾淨的大螃蟹直接往架子上一扔。
「滋啦——」
水分接觸到高溫炭火，瞬間蒸發。
原本青藍色的蟹殼，在火焰的舔舐下，慢慢變成了誘人的橙紅色。
一股極其霸道的鮮香味，開始在木筏上瀰漫。
那是蛋白質被高溫激發出來的純粹香氣。
沒有任何調料，就已經讓人食指大動。
「咕咚。」
姚倩咽了口唾沫，蹲在燒烤架旁邊，眼巴巴地盯著，像只等食的小狗。
「姐，你聞聞，太香了……」
「比咱們以前吃的任何海鮮都香！」
姚雪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兩瓶剛開的礦泉水。
她雖然極力保持矜持，但那微微聳動的鼻翼還是出賣了她。
在這種物資匱乏、每天還要面臨生死危機的海上。
能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頂級的烤海鮮。
這種幸福感，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熟了。」
秦宇看火候差不多了。
伸手拿起一隻，也不怕燙，直接用力一掰。
「咔擦！」
蟹殼碎裂。
雪白的蟹肉露了出來，還在冒著熱氣。
尤其是蟹蓋里。
滿滿當當的蟹黃，金燦燦的，流著紅油。
「給。」
秦宇把一半遞給姚雪，一半遞給姚倩。
「小心燙。」
「謝謝秦宇哥哥！」
姚倩歡呼一聲，也不管燙不燙了，抓起蟹腿就往嘴裡塞。
「唔！！」
她眼睛猛地瞪大。
「好鮮！好甜！」
「這肉是一絲一絲的，太好吃了！」
小丫頭吃得滿嘴流油，一臉陶醉。
姚雪則斯文得多。
她用小刀挑出一塊蟹黃，送進嘴裡。
細細咀嚼。
那種濃郁的香味在口腔里炸開，鮮美得讓人想哭。
她看著秦宇。
這個男人，正拿著一隻大鉗子，大口啃著。
動作粗魯，卻充滿了野性的魅力。
「秦宇。」
姚雪輕聲開口，把手裡剝好的一塊最嫩的蟹肉，遞到了秦宇嘴邊。
「你也吃點肉。」
這動作極其自然。
就像是相處多年的妻子在照顧丈夫。
秦宇愣了一下。
看了一眼姚雪那微紅的臉頰，也沒客氣，張嘴就吃了下去。
「味道不錯。」
他評價了一句。
手指在姚雪那光滑的手背上輕輕划過。
姚雪身子微微一顫，但沒躲，反而臉更紅了。
這一頓早飯。
吃得極其奢侈。
三個人幹掉了四隻臉盆大的變異青蟹。
吃得肚子圓滾滾的。
姚倩毫無形象地靠在圍欄上，拍著自己的小肚子。
「嗝——」
「要是天天能過這種日子，讓我幹什麼都行。」
秦宇擦了擦嘴上的油。
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這是之前開箱子開出來的雜物，一直沒捨得抽。
「想過這種日子？」
秦宇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那就得看看，有多少人沒命過這種日子。」
他心念一動。
打開了【區域聊天頻道（9527區）】。
從昨晚到現在，他一直沒看這玩意兒。
因為太吵。
但現在，新手期的第一夜過去了。
他需要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殘酷到了什麼地步。
光幕彈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左上角那個刺眼的人數統計。
**【當前區域存活隊伍：23412/33333】**
秦宇夾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瞳孔微縮。
33333人的大區。
只過了一個晚上。
僅僅只是幾個小時的暴風雨和獸潮。
沒了九千多人！
三分之一！
這不僅僅是個數字。
這是九千多條活生生的人命！
是九千多個家庭的破碎！
秦宇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到這個死亡率，心裡還是忍不住一沉。
這還是第一夜。
往後呢？
此時的聊天頻道里。
早已沒有了剛開始的那種求爺爺告奶奶的喧囂。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死寂般的絕望和恐慌。
消息滾動的速度很快，但每一條，都帶著血淋淋的氣息。
「我弟弟沒了……昨晚一個浪打過來，他就在我眼前被捲走了……我想救他，可是太黑了，我什麼都看不見……」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昨晚那是魚嗎？那特麼是怪物！我的木筏被咬掉了一半！我現在只能縮在兩塊木板上！」
「冷……好冷……我的物資都被沖走了，連口淡水都沒有了……」
「你們看到那些灰色的頭像了嗎？那是死了的人……我列表里昨天加的好友，全灰了……」
「我不想玩了！我要回家！媽媽嗚嗚嗚……」
「剛才有東西在撞我的木筏，我不敢看，誰來救救我，我願意給他當狗！」
「樓上的別做夢了，現在誰敢去救人？自己都活不下去。」
絕望。
鋪天蓋地的絕望。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姚雪和姚倩也湊了過來。
當她們看到那個存活人數的時候。
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剛才吃螃蟹的那種幸福感，瞬間煙消雲散。
「這……這麼多人……」
姚倩的聲音在發抖。
她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死了九千多人？」
「就……就一晚上？」
如果不是秦宇。
如果不是那100平米的堅固木筏。
如果不是那台恐怖的高壓水炮。
她們兩姐妹，恐怕現在也是那九千多個灰色頭像中的一員。
或者是在冰冷的海水裡掙扎，或者是已經被撕碎成了魚食。
姚雪的手指死死抓著圍欄。
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是個醫生，她見過死亡。
但這種大規模的、無差別的屠殺，還是擊穿了她的心理防線。
她轉過頭，看著秦宇。
眼神里充滿了後怕。
「秦宇……」
「幸好有你。」
這一次。
她說得很認真。
沒有半點恭維。
秦宇關掉了聊天頻道。
把菸頭扔進海里，看著它被浪花吞沒。
「這就怕了？」
秦宇站起身，拍了拍手。
語氣依舊平淡，冷漠得像是一塊石頭。
「這才是開始。」
「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這八個字，在文明社會是句口號。」
「在這裡，是鐵律。」
他轉過身，看著兩個臉色蒼白的女人。
「想不變成灰色頭像。」
「想繼續吃螃蟹，睡安穩覺。」
「那就給我打起精神來。」
「姚雪，去把昨天剩下的魚乾收起來，那是保命的口糧。」
「姚倩，別發呆了，去看著捕魚網，現在海面上漂浮的不僅僅是垃圾，還有那是九千個死人的遺產。」
「這也是資源。」
「哪怕是死人的東西，只要能讓我們活下去，就得撈！」
秦宇的話很冷血。
甚至有些殘忍。
但姚雪和姚倩聽完，眼中的恐懼卻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為了生存而燃燒的鬥志。
是啊。
既然活著，那就得好好活下去。
在這個地獄裡。
仁慈是奢侈品。
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資格矯情。
「是！」
兩姐妹齊聲應道。
姚雪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晾曬架，背影堅定。
姚倩也抹了一把臉，重新跑向捕魚網。
秦宇看著她們忙碌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重新坐回釣魚位。
拿起了那根SSS級海王釣竿。
「只有弱者才會在頻道里哭喊。」
「強者，只會揮刀。」